第1章 活肉宴
子时的雾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雾中,千厮门大桥的霓虹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开来,将整片江面映照得如同流动的血液。林槐蹲在一栋年久失修的吊脚楼飞檐上,黑袍被带着腥味的江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枚青铜罗盘——这是莫子夜临行前郑重交给他的“寻阴器“。此刻,罗盘指针正疯狂震颤,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直指江心那艘灯火通明的三层游轮“长生号“。
这艘造价不菲的豪华游轮今夜被雾都首富金满堂包下,用来举办一场名为“太岁品鉴宴“的奢靡宴会。金满堂,这个靠殡葬业起家的暴发户,近年来突然对长生之术产生了近乎病态的痴迷。据传他不惜重金从酆都鬼市购得一块内嵌“半块三生石“的太岁肉,声称食用后可延寿十年。这个消息在雾都上流社会引起了轩然大波,那些渴望长生的权贵们无不以收到金家烫金请柬为荣,却无人深究这块肉的真正来历。
林槐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落在甲板上那个穿着定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胖子身上。金满堂正举着鎏金话筒致辞,脸上堆着商人特有的圆滑笑容,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着不正常的光彩。当四名穿着高开叉旗袍的侍女抬上那个雕花水晶餐盘时,林槐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块所谓的“三生太岁肉“表面布满了诡异的金色纹路,随着肉块的微微蠕动,那些纹路竟像活物般有规律地搏动着,在灯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诸位贵宾,容我隆重介绍今晚的压轴珍馐!“金满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江面上回荡,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这道'三生太岁羹'所用的主料,是我花费高价从酆都鬼市拍得的稀世珍宝。据《山海经》记载,太岁本就可延年益寿,而这块更是内嵌半块三生石碎片,功效非凡啊!“
林槐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罗盘边缘冰凉的青铜纹路。作为曾经亲眼见过真正三生石的人,他一眼就看出那块所谓的“三生石“是个拙劣的赝品——真正三生石散发的是一种温润内敛的光华,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而眼前这块石头表面流转的暗光却带着说不出的邪性,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封印在其中。更令他在意的是,水晶餐盘的边缘刻着一个不起眼的蛇形标记,那分明是柳七在妖族时惯用的暗号,这个发现让他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借着夜色的掩护,林槐如同一道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潜入游轮内部。奢华的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衣着华贵的宾客们举着香槟觥筹交错,完全沉浸在纸醉金迷的氛围中。他敏锐地注意到每张鎏金餐椅背后都贴着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用暗红色的朱砂写着食客的生辰八字,那些扭曲的字符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当他的指尖轻触其中一张符纸时,一股阴冷的气息立刻顺着手指蔓延上来,那朱砂中分明掺杂了人血,而且不是普通的人血——其中蕴含着某种古老的诅咒之力。“有意思...“林槐刚想撕下一张符纸仔细查看,身后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在喧闹的宴会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回头看去,最先食用太岁肉的丝绸大王周世昌正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中年富豪此刻面目扭曲,昂贵的丝绸衬衫被他自己的指甲撕得粉碎。更骇人的是,他的皮肤下正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就像有人用细针在他皮下绣了一整页《生死簿》!那些文字如同活物般在他的皮肤下游走,逐渐组成完整的句子。
“痒...好痒啊!救...救我!“周世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胸膛。随着他的动作,那些黑色文字逐渐连成完整的判词:“周世昌,庚子年借寿三十载,今当偿——“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判词末尾盖着的朱砂印赫然是最近新上任的判官崔无咎的笔迹,那个扭曲的“崔“字仿佛在狞笑着注视在场的每一个人。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混乱。越来越多的食客开始惨叫,他们的皮肤接二连三地浮现出阴司密文。有人抓破了脸皮,却发现伤口中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黑色墨汁,那些墨汁滴落在地毯上,竟自动组成一个个诡异的符咒。金满堂却站在角落里阴笑着,手里把玩着一块青铜镜碎片——诡异的是,镜面映出的根本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张布满蛇鳞的狰狞面孔!那张脸对着林槐所在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就在混乱达到顶点时,游轮顶层突然传来一连串玻璃爆裂的脆响。十二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破窗而入,清一色穿着绣有照妖镜纹样的玄色制服——是悬镜司的缉妖卫!为首的掌镜使严无光双目缠着浸满药汁的黑布,手中那根传说能打神诛仙的打神鞭却精准无比地指向金满堂:“拿下他!这些宾客吃的是'往生肉'!“
混战中,林槐注意到严无光的副手镜卫阿照正用一面造型古朴的铜镜记录变异宾客的情况。那面铜镜边缘刻满了细密的符文,镜面泛着不自然的青光。当铜镜无意间照到那块太岁肉时,镜面突然泛起诡异的波纹,浮现出的真实画面让林槐浑身发冷——那团蠕动的肉块里包裹的根本不是什么三生石,而是一截缠绕着金线的指骨!那指骨上熟悉的纹路,分明是属于夙萦的!这个发现如同一桶冰水浇在林槐头上,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果然是你。“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在林槐耳畔响起,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嘶声。柳七不知何时出现在船舷的阴影处,手中的剔骨刀正抵着一个昏迷少女的咽喉。那少女穿着记者的制服,胸前还挂着“白小鲜“的工牌,但她的脖颈上已经浮现出“第七道菜候选“的妖族密文,那些血红色的文字如同活物般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游走。“想要这丫头的命,就拿你的烙印来换。“柳七的蛇瞳在黑暗中泛着危险的金光,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虽说林槐不在意这人女人的命但这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也不好不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整艘游轮突然剧烈倾斜,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撞击。江面上升起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那雾气中隐约可见一面巨大的青铜镜轮廓——那分明是孽镜台的投影!镜面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它们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尖叫。林槐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腕一抖甩出三根金针,针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精准击落柳七手中的剔骨刀,同时一个箭步上前,在柳七反应过来之前抢过昏迷的白小鲜,纵身跃入冰冷的江水中。
入水的刹那,刺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林槐透过浑浊的江水,看见那块被遗弃在餐盘中的太岁肉正在疯狂增殖,肉块表面裂开无数张微型嘴巴,那些嘴巴开合间齐声诵念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谶语:“三生归一时,镜冢现真形,往生镜现,因果结算——“更可怕的是,怀中的白小鲜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变成了纯粹的镜面,映出的画面让林槐如坠冰窟:夙萦被七根金链锁在往生镜前的景象!那些金链深深嵌入她的血肉,每一根都连接着一块三生石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