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饿鬼纹身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腐烂的甜腻，浓重得几乎能在舌尖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林槐推开病房门时，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下意识抬手掩住口鼻，却还是被呛得后退了半步。
三张病床上躺着百家宴的幸存者——一对年轻情侣和一名夜市摊贩。他们的四肢被特制的黑色皮带紧紧捆缚，可腹部却诡异地高高隆起，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青紫色的血管在皮下虬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最左侧的男人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管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嘴角溢出黑色的、黏稠的液体，里面混杂着几粒发霉的米粒。
“又开始了。“陆昭雪冷着脸走上前，一把掀开男人的病号服。
苍白的皮肤下，一道暗红色的纹路正从脊椎向两侧蔓延，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那纹路逐渐形成一张狰狞的饕餮面孔，獠牙毕现，兽瞳处甚至渗出淡黄色的油脂。林槐用镊子夹起一片黏在纹身上的米粒，指尖轻轻一搓，米粒竟化作灰烬，飘散在空气中。“这不是普通的暴食症……“他声音低沉，“他们在‘被进食’。“
病房角落里传来瓷器碎裂般的轻笑。夙萦斜倚在窗边，月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手中把玩着一枚青铜钱币，钱孔中渗出丝丝黑气，缠绕在她纤细的指尖。“阴司的饿鬼道烙印。“她指尖一弹，钱币如利箭般钉入饕餮纹的右眼，男人顿时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嚎，身体弓起，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活人被打上这种印记，子时便成了饿鬼的替身容器。“
特殊事务局的档案室，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草药混合的气味。陆昭雪从最高层的架子上抽出一本泛黄的《青州异闻录》，书页已经脆得几乎一碰就碎。她小心翼翼地翻到中间一页，指尖停在“癸未年饥荒“的插画上——画中饥民背生饕餮纹，正围着一具无头尸体分食，他们的眼睛翻白，嘴角却带着诡异的笑容。
“《青州异闻录》记载，饿鬼道裂隙在六十年现世过一次。“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书页翻动，末页一行朱砂小字赫然映入眼帘：献十二癸生子，可闭鬼门。
林槐忽然按住书页，他的手机屏幕上是一张身份证复印件。“这次事件里，所有受害者生辰都带‘癸’字。“照片上的夜市摊主，出生年月分明是“2003年癸未年“。
夙萦的影子忽然拉长，金线绣的衣摆扫过积灰的档案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阴司在收‘税’。“她指尖划过插画中一个撑伞的人影，那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伞面上绘着一只血红的眼睛。“往生舟的摆渡人，专挑命格阴者充作饿鬼道祭品。“
窗外骤雨倾盆，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如同无数细小的指甲在抓挠。在这嘈杂的雨声中，忽然混进“咔嗒咔嗒“的瓷响，像是有人在轻轻敲击碗沿。众人猛地回头，病床上的摊贩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饕餮纹爬满他的脖颈，正用指甲一点点抠挖自己的肚皮：“饿啊……再给一碗‘百家饭’……“
医院监控屏幕里，摊贩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挣脱了特制皮带的束缚。他扑向医护推车，抓起一把纱布塞进嘴里疯狂咀嚼，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却恍若未觉。陆昭雪甩出一道符纸，黄纸在空中燃起蓝色火焰，瞬间定住了他的动作。
然而下一秒，饕餮纹突然裂开——皮肤下钻出数十条半透明的触须，如同饥饿的蛇群，卷住推车上的葡萄糖液一饮而尽。玻璃瓶被绞碎，液体还未落地就被吸食殆尽。
“不是他在吃，是饿鬼在借他的身体进食！“林槐抄起桃木剑，剑身泛起淡淡的金光。他挥剑斩断触须，断面竟喷出腥臭的黑色粥状物，溅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夙萦忽然抬手，一枚金针从她袖中飞出，精准刺入摊贩眉心。饕餮纹瞬间凝固，化作浮雕般的疤痕，触须纷纷枯萎脱落。“暂时封住了。“她捻动金针尾端，但若找不到烙印源头，明日子时会有更多容器苏醒。“
走廊上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柳七拎着个雕花檀木匣闯进来，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妖监司刚截获的。“他打开木匣，里面躺着半块青玉珏，边缘残留着暗红的血指印，“阴差在找这个，这个是妖族私藏的镇海石。“
陆昭雪忽然闷哼一声，锁骨处的胎记灼烧般疼痛。她一把抓过玉珏按在胎记上——两者竟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玉珏内侧的符文与胎记纹路完美重合。一道青光迸发，在空中投射出饿鬼道的立体地图，某个红点正在青州城郊闪烁。
暴雨中的陈氏祠堂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众人循地图赶到时，百年牌坊已被雨水冲垮，残破的石狮浸泡在泥泞里，眼眶中爬满蜈蚣。夙萦的油纸伞在雨中“唰“地绽开，伞面绘着的彼岸花竟渐渐变成血红色，花瓣边缘开始腐烂脱落。
“不对劲。“她盯着伞面凋落的花，声音罕见地凝重，“这伞是用孟婆的，出现这种情况说明这附近的死气堪比阴司之地了，我们...“
话音未落，祠堂深处传来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十二张八仙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摆满宴席，菜肴被青花瓷碗倒扣着，碗底压着黄符。林槐掀开最近的一只碗——下面是堆成小山的指甲盖，碗底用朱砂写着“癸亥年贡“。
最后一桌坐着个穿藏青长衫的老者，右手是泛着冷光的瓷制义肢。他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自己左手的无名指，放进空碗里。“第十三碗，该上主菜了。“他抬头一笑，“哟，夙斋主，这么快就找来了，看来下面人扫尾不干净呀，老头子我也不是第一次劝你了，世间对你不公，何不与我们一起反了这因果。”嘴角撕裂到耳根，口腔里没有舌头，只有一团蠕动的、布满吸盘的触须。向林槐等人放出恐怖的阴气逼退他们并陈家祠堂掩盖，“好好考虑吧，夙斋主。”
等林槐等人进入阴冷的雾气，里面一空无一物。夙萦捏住伞柄的手指微微泛白，她眼神放空地看向青州医院的地方，渐渐放松了手上的力度，转身冷静吩咐：“这次我们收集的信息太少了，但昭雪这是你的因果劫数，注意安全，至于那块胎记我们分开去找找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