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蛇瞳真相
暴雨如注，豆大的雨滴砸在湖面上，竟凝结成一颗颗冰珠，在触及水面的瞬间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林槐踩着摇摇欲坠的浮桥向湖心镜阁奔去，手中的三块碎片发出刺耳的共鸣声，如同三颗不甘被束缚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小音最后那句“不要相信“仍在耳边回荡，混合着身后镜海方向传来的青铜门开启的轰鸣——那声音像是千万面镜子同时碎裂，又似无数冤魂在哀嚎。
镜阁的大门诡异地敞开着，内部却空无一人。数百面悬浮的铜镜全部转向入口，镜面映出的不是当下的场景，而是无数个过去的片段：夙萦跪在忘川边落泪的画面、林槐曾祖父签下血契的场景、孟婆手持三寸金针刺入少女眉心的瞬间......这些影像如同走马灯般在镜中流转，每一帧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压抑。“终于来了。“
柳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嘶尾音。他盘踞在青铜横梁上，蛇尾紧紧缠着雕有蟠龙纹的梁柱，漆黑鳞片在闪电照耀下泛着湿冷的光。与往日不同，他今天穿了件墨黑长袍，衣摆用血线绣着“三生“二字，每当他移动时，那两个字就像伤口般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标志性的金色竖瞳此刻完全变成了镜面，映出的不是林槐的倒影，而是穿红、白、青三色嫁衣的夙萦，三个影像同时在瞳孔中流转。
“看清楚了。“柳七的蛇信扫过林槐的脸颊，留下一道冰凉的黏液，“这才是......被掩埋的真相。“
柳七的瞳孔骤然扩大，镜面般的眼珠将林槐的意识强行拉入幻境。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万花筒般重组，最终定格在百年前的渡冥斋后院。
夙萦跪在三生石前，素白的手指轻抚石面上“爱“、“憎“、“执“三个血字。那些字迹如同活物般蠕动，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年轻的林墨卿——林槐的曾祖父站在她身后，手中捧着的正是现在林槐戴着的那枚扳指，戒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
“您想好了？“林墨卿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分魂之后，你就再也不是完整的夙萦了。孟婆一脉的诅咒会永远将你禁锢。“_
夙萦苦笑，手指抚过身旁的青铜匣。匣子表面刻着与三生石相同的符文，缝隙中渗出丝丝黑气。“师尊说得对，“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我体内的'憎念'太深......若不分离，终会酿成大祸。“她抬头看向远方，那里隐约可见雷峰塔的轮廓，“就用我的'爱念'作锁，'执念'为钥，至于'憎念'......“_
画面突然扭曲切换，变成一间幽暗的密室。孟婆枯瘦如柴的手指捏着三根金针，正缓缓刺入夙萦的眉心。每刺入一根，就有一个虚影从她体内被强行剥离——红衣的夙萦满眼恨意，指甲暴涨成利刃；白衣的夙萦泪流满面，手中紧握破碎的扳指；青衣的夙萦则死死攥着一块三生石碎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记住。“孟婆的声音像是从地狱最深处传来，每个字都带着回音，“癸未年三月初七，三魂必须重聚，否则镜冢开启，三界......“_
幻境再次变换，这次展现的是林槐从未见过的场景。时间似乎来到了现代，却又带着某种违和的扭曲感。
穿着现代装束的他站在渡冥斋地窖中，手里拿着那枚熟悉的扳指。冰棺中的夙萦突然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令人心碎的绝望。“你真的要这么做？“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用你的心脏......完成最后的封印？“
这个“林槐“点了点头，动作机械得像个提线木偶。他将戒指缓缓套在夙萦的无名指上：“这是百年前就定下的契约。往生血脉为锁，孟婆之女魂为引......“
“然后呢？“夙萦突然抓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指甲陷入皮肉，“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你知道三魂重聚的真正意义吗？“
幻境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画面突然被血色浸染，切换至一个更加恐怖的场景：三块碎片拼合的心形悬浮在空中，下方是由无数面镜子组成的祭坛。每面镜子里都爬出一个穿嫁衣的女子，她们有着相同的面容，却穿着不同颜色的嫁衣。这些女子一个接一个地......
跳入悬浮的心形碎片中，如同飞蛾扑火。
柳七的幻境到此戛然而止。林槐踉跄后退，发现自己的婚戒正在融化，金属液体如同活物般渗入皮肤，在皮下血管中形成诡异的纹路，那些纹路隐约组成了“癸未“二字。
“明白了吗？“柳七的蛇尾缓缓收紧，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所谓'孟婆宴'，根本不是宴会......“
“是献祭。“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范无救的身影出现在镜阁入口，阴差的制服上沾满可疑的黑色液体。他的锁链缠着一个半透明的灵体——那是小音残存的部分，此刻已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与往日不同，范无救脸上那道被苏婉怨灵所伤的疤痕此刻泛着诡异的青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蠕动。
“三生石需要祭品。“他一步步走近，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三个城市，三具容器，三重魂魄......这才是孟婆宴的真面目。“
柳七突然暴起，蛇尾如鞭子般扫向范无救，鳞片上炸起根根倒刺：“阴司的走狗！你们才是真正的刽子手！“
两人交锋的瞬间，林槐看到小音的灵体挣脱锁链，如同濒死的萤火虫般飘向最近的一面铜镜。她用最后的力量在镜面上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不要相信任何一方。真相在......“
字迹未完成，灵体便如同泡沫般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林槐手中的三块碎片突然剧烈震动，挣脱他的掌控飞向中央铜镜，在镜面拼合成完整的心形。铜镜表面泛起涟漪，浮现出最后的画面：
青衣夙萦站在镜冢门前，手中捧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门缝中渗出粘稠的黑雾，雾中隐约可见无数双苍白的手正在向外探出......
“时间到了。“范无救突然停手，转头看向窗外。他的声音里带着林槐从未听过的颤抖。
湖面上升起一轮血月，月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每个影子的心口位置，都有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柳七的蛇瞳恢复原状，他退后几步，嘴角勾起诡异的微笑：“看，连影子都在提醒你......“
林槐低头，发现自己的影子确实与众不同——影子的心脏位置不是空洞，而是悬浮着由三块碎片拼合的心形。更可怕的是，影子正在自行移动，它的手指缓缓抬起，坚定地指向南方——云梦泽最深处，传说中镇压着“初代镜冢“的地方。
窗外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碎裂声。镜阁的所有铜镜同时爆裂，碎片却没有落地，而是在空中组成一幅诡异的地图：
红点标记着镜州（红嫁衣所在）
白点标记着青州（白纱新娘沉眠处）
青点指向云梦泽湖心（青衣夙萦的最后踪迹）
而三个点连接的中心，赫然是......
渡冥斋的地窖。
“游戏开始了。“柳七的身形逐渐淡去，像是被擦除的炭笔画，“记住，当你集齐所有碎片时......“
他的最后一句话被震耳欲聋的雷声淹没。林槐只来得及看清他的口型：“你就会成为下一个容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