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莫子夜入斋
暴雨如注，青瓦道观的残垣断壁在闪电中忽明忽暗。林槐跪在泥泞中，怀中莫子夜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纸化——那些泛黄的皮肤层层剥落，露出内里空洞的躯壳。雨水冲刷着莫子夜胸前的剪魂伤痕，将渗出的血水晕染成诡异的符文，在泥地上勾勒出半幅残缺的往生阵图。
突然，林槐手掌的烙印迸发出刺目金光。那光芒所及之处，雨滴竟悬停在空中，每一颗水珠中都映出渡冥斋的倒影。朱漆大门在虚空中缓缓显现，门楣上金漆的“渡冥斋“三个大字却透着分诡异和虚幻，仿佛只是一个幻想。
夙萦的身影从门内踏出，素白的罗裙下摆沾满暗红血迹。她手中的油纸伞早已残破不堪，七根伞骨却闪烁着诡异的金芒——那分明是被炼化成法器的金针。更令人心惊的是，她眉心多了一道竖状裂痕，内里金光流转，仿佛随时会睁开第三只眼。
“剪魂者的血，的确是打开镜冢的钥匙但却还不够格。“夙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指尖轻弹，一滴金液从眉心裂痕渗出，精准落在莫子夜正在纸化的眼眶里，“可惜柳七不懂，他取血的位置不对那些血只不过是赝品，所以你才可以轻易破阵。“
渡冥斋正厅比林槐记忆中的更加阴森可怖。原本陈列古董的紫檀博古架上，此刻摆着七盏造型诡异的青铜灯——灯盏做成蜷缩的婴儿形状，灯芯从婴儿口中伸出。三盏已灭的灯对应着三具焦黑的婴尸，而小音栖身的那张七弦琴被安置在剩余四盏灯中央，琴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夙萦将莫子夜安置在黑檀木案几上，案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阴司密文。她取下伞骨上的金针，每一针刺入莫子夜的身体，都会带出一缕黑气。那些黑气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凝结成林槐熟悉的字迹：
“阴司契·第七代剪魂者——莫清欢“
“妖族咒·血肉饲镜——甲子年冬至“
“无相印·傀儡复生——柳七代执“
当第七根金针没入莫子夜的天灵盖时，整个案几突然浮现出立体投影——那是往生殿的微缩模型，殿前台阶上跪着七个模糊人影，每人胸口都插着半截剪刀。
“柳七骗了所有人。“夙萦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疲惫，“他以为拿到剪魂者的心血就能打开镜冢，却不知真正的钥匙是......“
她突然掀开莫子夜的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那个蛇鳞状的烙印。林槐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烙印，而是一片真正的蛇鳞——与柳七颈侧的鳞片一模一样，只是中央嵌着粒金砂。
“妖监司的'禁术标记'。“夙萦的金针轻轻挑开鳞片，底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面微型铜镜。镜中赫然是年轻的柳七被铁链锁在祭坛上，十大长老正将某种发光液体注入他的脊椎。“仿制品终究不是真的。”夙萦随手一挥画面便散了，随后便听见镜子碎裂声，“你手掌上的印记我先帮你封印，现在这个印记还出现的太早。”
林槐不假思索直接抬起手掌，把印记展现在夙萦面:“好，你直接封印吧。”
“你都不迟疑一下吗？”夙萦面露不解，因为她活的时间太长了，早就不在相信任何人，林槐算是她很早就注意到的的人，之前发生的种种根本不给他选择，是直接推着他往前走，他难道就不怀疑是我在背后作推手，夙萦也不是扭捏的人直接问：“你到现在发生这么多事，就不怀疑我是要拿你祭旗吗。”
林槐笑笑：“至少我现在在你手下办公而且还好好的活着，不是吗？”夙萦也不再多说直接把烙印给封印住就消失了，突然林槐耳边传来夙萦的安排，“把莫子夜找个房间安顿，他如今是我渡冥斋的员工了，又多个同伴，开不开心呢？记得一会收拾一下店里。”
子时的更鼓在雨夜中格外沉闷。莫子夜带来的皮影箱突然发出“咔嗒“轻响，箱盖自动掀开一条缝。数十张空白皮影如受惊的蝙蝠般蜂拥而出，在厅堂中央拼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动态画面：第一幕展现的是柳七身着猩红厨师服，手持剔骨刀站在妖族祭坛前。令人心惊的是，他腰间系着的不是寻常围裙，而是用《纸魂簿》残页缝制的血衣。
第二幕皮影组成祭坛全景：台上躺着个无面人形，身形酷似渊守，但胸口嵌着的往生镜碎片正源源不断渗出黑血。更诡异的是，祭坛四角各跪着一名写有“林槐“名字的纸人，他们脖颈都拴着写满符文的锁链。
第三幕皮影突然自燃，火焰中浮现太岁肉膨胀成巨茧的画面。茧膜透明处清晰可见夙萦被七根金链缠绕的身影。
“长生肴，就要出现了......“夙萦的伞面突然渗出金色血珠，那些血珠滚落在地，竟化作活物般爬向小音的七弦琴，“柳七找到了'无相鬼'的真身，却不知那本就是陷阱。“
莫子夜在此刻突然惊醒，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林槐手腕，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声：“纸娘......纸娘是故意让我看到假记忆的！她用自己的魂飞魄散......掩盖这个......“
他颤抖着剖开自己心口的伤疤——那里竟藏着一枚往生镜的残片！镜中映出的不是当下场景，而是三日前妖监司的密会：十大长老围坐在石桌旁，分食的哪是什么心脏，分明是一块块蠕动的太岁肉。而端坐主位的黄三姑举杯高呼：“敬‘主菜'——夙萦的善念！“
寅时三刻，雨势渐歇。夙萦用金针蘸取莫子夜的心头血，在他眉心画下渡冥斋的契约符。朱砂渗入皮肤的瞬间，那些纸化的残躯纷纷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苍白肌肤——只是每寸皮肤下都隐约可见细小的镜面反光。
“从今日起，你接替掌管'影库'。“夙萦将一把青铜钥匙放在他掌心。钥匙插入锁孔的瞬间，莫子夜的瞳孔突然变成完全的镜面，倒映出的不是现实，而是地窖第七库房的景象——那里整齐排列着六具水晶棺，每具棺中都躺着一名和“林槐“一模一样的却不知是是死是活的人。
莫子夜的皮影箱突然发出刺耳尖啸，箱盖炸裂的瞬间，最后一张皮影贴在厅堂西墙，展现的画面让夙萦首次露出惊容：
柳七的剔骨刀尖挑着一盏油灯，灯焰中囚禁着缩小版的纸娘。而更可怕的是，灯盏底部刻着“孟婆“二字！
“原来如此......“夙萦的油纸伞突然剧烈震颤，伞面裂痕中渗出金色血雨，“他们要用纸娘的残魂......点燃引魂灯......“
斋外传来诡异的打更声，仔细一听发现那根本不是打更声——而是阴司往生殿的丧钟！与此同时，小音那具残破的七弦琴突然无风自鸣，弹奏的赫然是《孟婆宴》的序章。琴弦震颤间，林槐清晰看到每根弦上都缠着一缕金色发丝——那是夙萦的血！
夙萦猛地按住眉心即将睁开的金瞳，声音前所未有的疲惫：“记住，当琴声响起时切记不要出渡冥斋。“
话音未落，最后一盏婴尸灯骤然熄灭。黑暗中，莫子夜新生的镜面瞳孔里，倒映出地窖第七库房的水晶棺——其中一具棺盖，正在缓缓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