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蛇鳞线索
晨雾如纱，到了云梦泽·水妖集市已是辰时（6：30），笼罩着云梦泽浩渺的湖面，将上百艘乌篷船连成一片灰蒙蒙的蜃景。林槐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桥前行，每走一步都在潮湿的木板上留下淡淡的水痕。空气中弥漫着鱼腥与檀香混合的古怪气味，远处传来鲛人空灵的歌声，时而夹杂着几声尖锐的嘶鸣。几个鲛人孩童正蹲在岸边礁石上，用锋利的指甲剥着青黑色的菱角，当他们看见生人靠近时，齐刷刷转过头来，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人类不该来这里。“
低沉阴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林槐抬头，看见柳七盘踞在古榕树粗壮的横枝上，墨绿色的蛇尾垂落，尾尖有节奏地轻敲着树干，发出“嗒、嗒“的声响。他今天穿了件墨绿色对襟长衫，衣摆上绣着繁复的暗纹，乍看像是普通绸缎，细看才会发现那是无数细小鳞片拼成的“窥天镜“图腾，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冷光。
林槐直接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晨雾中泛着微光：“镜奴临死前说，第三块碎片在你这。“
柳七的金色竖瞳骤然收缩成一条细线，蛇尾猛地收紧，整个人倒吊下来，那张俊美妖异的脸几乎贴到林槐鼻尖：“那个叛徒......居然还能说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危险的嘶嘶声，分叉的蛇信快速扫过林槐的耳廓，留下一道冰凉的黏液，“看来镜魇给他的惩罚还不够。“
整个水妖集市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卖孟婆汤仿品的蚌精迅速收起摊子，表演傀儡戏的蛛妖无声地收起丝线，就连嬉闹的鲛人孩童都悄无声息地潜回水中——所有妖族都在默默退开，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真空地带。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连湖面的雾气都似乎凝固了。
“你身上有镜魇的味道。“柳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蛇类特有的嘶嘶声，“它们在你影子里种了标记，就像在鹿小小身上种下窥天鳞一样。“
林槐猛地回头，发现自己的影子不知何时多出一条诡异的飘带，那形状分明是嫁衣的广袖。更可怕的是，影子的头部正在缓慢地扭曲变形，渐渐浮现出一张模糊的女性面孔。
柳七突然甩动蛇尾，重重击向湖面。平静的湖水炸开三丈高的水幕，无数水滴在空中凝固成镜面般的碎片，每一片都映出林槐变形的影子。当水幕落下时，周围的景象已完全改变——他们站在一座青铜铸造的宏伟宫殿内，四壁嵌满眼珠状的琉璃珠，每颗珠子里都映着不同的场景：悬镜司的会议室里严照正在查看镜片义眼、渡冥斋地窖中夙萦的七弦琴无风自鸣、甚至还有范无救在阴司孽镜台受审的隐秘画面。
“欢迎来到妖监司真正的'观天阁'。“柳七优雅地弹了弹指甲，一枚泛着青光的鳞片脱落，在空中化作流光没入林槐胸口，“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心。“
宫殿中央的青铜柱突然发出“咔咔“的机关声响，缓缓裂开，露出一面三尺宽的圆形古镜。镜框是两条互相吞噬的青铜蛇雕，蛇眼镶嵌着林槐曾在鹿小小耳后见过的“窥天鳞“，正散发着幽幽青光。镜面起初模糊不清，渐渐泛起涟漪，最终清晰地映出林槐胸腔内的景象——他的心脏被七根金色的丝线缠绕，每根线都延伸向虚空中的不同方向。而在心室最深处，赫然嵌着一块棱形碎片，正随着心跳的节奏吞吐着诡异的青光。
“三生石的'因'之碎片。“柳七的指甲划过镜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夙萦当年剖出自己一半心脏，就是为了封印它。“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吗？因为只有'典狱长'的血脉，才能承受三生石的反噬。“
镜中画面突然变化：年轻的夙萦跪在忘川河边，苍白的脸上满是泪痕。孟婆手持金针，正将一块发光的碎片钉入她心口。岸边站着个穿阴司制服的男子——虽然衣服和现在不一样，但那道从眉骨到下颌的伤疤，分明就是范无救。
“阴司、妖族、渡冥斋......“柳七突然掐住林槐下巴，强迫他直视镜中景象，“你以为这场局是谁布的？“他的指甲陷入林槐的皮肤，渗出丝丝血迹，“三百年前那场'孟婆宴'，你以为真是为了庆贺夙萦接任斋主？“
镜子再次变化，显示出云梦泽湖底的景象：一座水晶棺静静躺在水草间，棺内躺着穿白纱的新娘，她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无名指戴着与林槐配对的婚戒。棺盖上放着一个青铜匣，匣子缝隙里渗出诡异的青光，照亮了周围游动的水族。
“想要？“柳七松开手，蛇尾优雅地卷来一个碧玉酒壶，斟出两杯琥珀色液体，“用你的碎片来换。“他将其中一杯推到林槐面前，液体在杯中诡异地旋转着，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林槐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那根本不是酒，而是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游动，时而组成人脸，时而化作锁链。他突然想起严照义眼里封印的灵力，想起镜奴破碎前的警告，想起夙萦沉睡时琴弦上凝结的“癸“字冰晶......种种线索在脑海中交织，却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婚戒突然灼烧般发烫，戒面上的符文亮得刺眼。与此同时，镜中的白纱新娘猛地睁开眼睛，没有瞳孔的眼白直勾勾地“看“过来，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她是谁？“林槐听见自己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
柳七的笑声像蛇鳞摩擦般刺耳：“你的新娘啊，典狱长大人。“他凑近林槐耳边，吐出的气息冰冷如蛇，“三场婚礼，三个新娘，三块碎片......这场戏，可是为你准备了三百年呢。“
宫殿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的青铜瓦片簌簌落下。四周墙壁上的琉璃珠接连爆裂，映出的画面全部变成了血红色。柳七脸色骤变，蛇尾瞬间缠住林槐腰腹：“阴司的走狗！“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青铜镜炸裂的瞬间，林槐看见范无救的锁链穿透屋顶直刺柳七咽喉。阴差身后还站着三个戴青铜面具的妖监司执令——他们手中的骨笛正发出高频啸叫，声波震得整座宫殿簌簌落灰，墙壁上的蛇形浮雕纷纷龟裂。
“妖族私藏三生石碎片。“范无救的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按阴律，当诛。“他的锁链在空中分裂成数十条，每条都缠绕着幽蓝的冥火。
柳七突然将林槐猛地推向范无救，自己则化作一道青光遁向湖底。林槐踉跄间抓住半块碎镜，镜中闪过最后的画面：白纱新娘正用锋利的指甲划开自己的胸口，取出一块发光的碎片......而在她身后的阴影里，隐约可见一个撑着油纸伞的身影——那伞面上的曼珠沙华图案，分明是夙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