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音魅食魂
晨雾如腐烂的丝绸般缠绕着金陵城南的旧巷,林槐背着昏迷的古筝系女生穿行在迷宫般的巷道中。女孩耳孔里钻出的蓝紫色菌丝在晨光中诡异地舒展着,仿佛活物般缠绕上林槐的脖颈。那些菌丝每隔三息就会分泌出一滴透明黏液,滴落在青石板上立即腐蚀出铜钱大小的孔洞,每个孔洞底部都浮现出《安魂曲》的残缺音符,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磷光。
“再坚持会儿。“林槐一脚踹开挂着“济世堂“匾额的老药铺,腐朽的木门发出垂死般的呻吟。铺内弥漫着陈年药香与霉菌混合的刺鼻气味,柜台后挂着的人体经络图上,所有穴位都被银针扎出细密的孔洞,这些针孔诡异地排列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咧到耳根的嘴角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嗬...嗬...“背上的女生突然剧烈抽搐,被菌丝完全占据的瞳孔扩散到极限,眼白处爬满细小的蓝色血管,“它们...在唱歌...“她的喉结不正常地上下滚动,颈动脉处凸起一个鸡蛋大小的鼓包,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蠕动着。
林槐的桃木剑刚抵住她咽喉,整面药柜突然爆裂开来。数百个青瓷药罐齐齐炸裂,每个碎片上都爬满了耳蜗状的菌菇,这些菌菇的菌褶开合间,竟发出微弱的笛音,渐渐汇成《安魂曲》的前奏。
“客人来得真早。“阴影里走出个佝偻身影,六根手指的右手提着盏人皮灯笼,灯笼表面依稀可见扭曲的五官轮廓,“马氏菌圃今日特供——“灯笼昏黄的光线映出他左脸溃烂的皮肉,右脸却保养得如同少女般光滑细腻,“音魅孢子茶,滋阴补阳,延年益寿。“
马六指晃了晃灯笼,光线扫过墙角,照亮十几个昏迷不醒的学生。他们的耳孔都盛开着蓝紫色的菌花,最可怕的是胸口的轻微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但皮肤下明显有东西在游走,时而凸起时而凹陷,就像被囚禁在皮囊里的活物正在挣扎。有个男生的太阳穴处甚至能看到菌丝在血管里蠕动的痕迹,如同细小的蓝色蚯蚓。
“这可是上好的培养基。“马六指用长指甲轻弹一个学生的额头,颅骨立刻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里面已经被蛀空,“音魅幼虫最爱读书人的脑髓,啃食记忆时会分泌安魂曲的精华...“他的六根手指灵活地翻动着,像在演奏无形的乐器,那些学生耳中的菌丝随之舞动,在空中交织成五线谱的形状,谱线上还跳动着蓝色的光点。
“砰!“油纸伞破窗而入,伞骨“唰“地展开成利刃状,精准钉住马六指正要刺向学生太阳穴的长指甲。伞面彼岸花纹诡异地蠕动起来,暗红色的纹路重组为一行血字:【鬼族也敢动我渡冥斋的客人?】
“哟,斋主大人。“马六指腐烂的嘴角夸张地咧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每颗牙齿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您这魂体虚弱得都快透明了,不怕被我的小宝贝们当养料?“他突然撕开衣襟,露出胸膛——那里根本不是血肉,而是个蜂巢般的结构,每个六边形孔洞里都蜷缩着一条音魅幼虫,它们蓝紫色的身体随着呼吸节奏明灭闪烁,复眼里映出夙萦透明的魂体。
夙萦的身影在晨光中近乎透明,她并指如刀划过伞骨,三根伞骨折断飞出,带着破空声精准刺入三名学生耳后的翳风穴。菌丝触到阴沉木伞骨的瞬间发出婴儿般的尖啸,迅速枯萎碳化,散发出腐肉燃烧的恶臭,那些碳化的菌丝灰烬落在地上,竟自动排列成往生咒的符文。
“用千年阴沉木的伞骨换几条贱命?“马六指吹了声刺耳的口哨,蜂巢孔洞里的幼虫集体苏醒,密密麻麻的复眼在黑暗中亮起幽蓝的光,“我倒要看看您还剩几根骨头可拆!“
林槐的桃木剑斩向蜂巢,剑身上的朱砂符文亮起刺目的红光,却被突然暴长的菌丝缠住剑身。那些幼虫落地后迅速膨胀成半人高的人面蘑菇,菌褶开合间喷出蓝色的孢子雾。一个学生吸入孢子后突然直挺挺地站起,颈椎发出“咔咔“的断裂声扭转180度,用后脑勺上裂开的嘴唱起《安魂曲》的副歌部分,声带振动间喷出细小的菌丝,这些菌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微型的人脸。
“别看菌褶!“夙萦甩出伞面罩住林槐的脸,伞内衬上绣着的往生咒文泛起金光,那些试图靠近的孢子立刻化为灰烬,“那是...“
她的话被剧烈的爆炸声打断。马六指的蜂巢胸膛轰然炸开,数以千计的音魅幼虫如箭雨般射向众人。最细小的那根幼虫在空中划出刁钻的弧线,直接钻进了夙萦的宽大袖口,顺着她透明的手臂经脉向心口游去。
“寅时末刻——收菌咯——“
巷口突然传来程九歌沙哑的吆喝声。七条勾魂锁链贴着地面游来,每条锁链顶端都缀着个小巧的青铜铃铛,铃铛表面刻着“正“字计数。诡异的铃声响起时,所有人面蘑菇集体僵直,菌褶里渗出恶臭的黑色脓血,这些脓血落地后竟自动流向同一个方向。
“谢大人有令。“程九歌的白骨左手提着个贴满符箓的陶瓮,瓮口用红线缠绕七圈,每圈红线上都串着三枚铜钱,“音魅孢子按斤两收购。“他的锁链突然如毒蛇般刺穿马六指的蜂巢胸膛,精准扯出一团跳动着的蓝色菌核,菌核表面布满了血管般的纹路,正随着《安魂曲》的节奏收缩扩张。
夙萦袖中的幼虫突然发难,顺着经脉直冲心口。她毫不犹豫地折断第四根伞骨,反手刺入自己肘部曲池穴。黑血喷溅在陶瓮上,那些符纸顿时无火自燃,化作灰烬飘散,灰烬中隐约可见扭曲的人脸在痛苦嘶吼。
“斋主何必呢?“程九歌的陶瓮里传出谢必安带着笑意的声音,瓮身浮现出他戴着金丝眼镜的模糊面容,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危险的金光,“您的心头血,可比这些杂菌金贵多了。“
林槐突然注意到,所有被伞骨救过的学生,眉心都浮现出微弱的彼岸花印记——那花纹与夙萦伞面的图案,与渡冥斋门楣的雕饰,与忘川河畔盛开的曼珠沙华,完全一致。更诡异的是,这些印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细小的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