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妖都火祭
北荒妖都的黄昏从未如此漫长。残阳如血，将整座青铜城池染成暗红色，仿佛天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灾难示警。千丈高的城墙上，妖监司最精锐的“玄甲卫“正在紧急布防，他们手持刻满符文的青铜长戟，腰间悬挂着能照破鬼物的“破妄镜“。为首的统领苍狼面容凝重，他望着远处翻涌的黑雾，喉间不自觉地发出低沉咆哮。
“报——！“一名蝠妖斥候从空中急坠而下，翅膀上还带着未熄的鬼火，“结界外围三座哨塔已失守，那些...那些红嫁衣根本杀不死！“他的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我们的法术穿过她们的身体，就像打在雾气上，但她们的爪子却能撕开玄铁甲！“
苍狼正要下令，整座城墙突然剧烈震动。远处地平线上，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龙卷正在逼近，龙卷中隐约可见无数飘荡的红影。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龙卷所过之处，地面竟开出血色的花，那些妖艳的花朵转瞬即枯，化作灰烬中站起更多红嫁衣身影。
“准备迎敌！“苍狼的吼声在城墙上回荡，“启动'万妖焚天阵'！通知白瑶祭司立即——“
他的命令戛然而止。因为就在此时，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站在黑色龙卷顶端的身影。无相鬼王披着林槐的皮囊，却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他瓷白的皮肤下流动着暗红色咒纹，脖颈处裂开的缝隙中不时探出黑色触须。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什么眼睛，而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混沌漩涡，任何与之对视的妖族都会瞬间陷入癫狂。
“破城。“无相鬼王的声音很轻，却让整座妖都的青铜砖石都开始震颤。
铁鳞老蛟拖着沉重的青铜巨盾登上城头时，第一波红嫁衣已经攻到护城河畔。这位活了三千年的妖监司镇守使亲眼见证过无数次大战，但此刻仍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那些红嫁衣女子根本没有脸——盖头下是翻涌的黑雾，袖中伸出的白骨手指却能轻易撕开玄铁打造的铠甲。
“结阵！“老蛟的吼声如雷，三百名最精锐的玄甲卫立即在他身后列成三角战阵。他们手中的青铜长戟同时亮起幽绿色妖火，在城墙上形成一道光幕。“让这些鬼物见识下真正的妖族战阵！“
战阵最前方，九尾狐祭司白瑶已经设好祭坛。她雪白的尾巴上九道金环叮当作响，纤长十指在八十一盏魂灯间飞速结印。“以吾血脉，唤祖妖临世！“随着她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灯芯上，整座祭坛突然剧烈震动。地面裂开巨大的缝隙，一头如山岳般的玄龟虚影缓缓升起，龟甲上密密麻麻的古老妖文发出刺目金光。
玄龟仰头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音浪所过之处，数十红嫁衣瞬间灰飞烟灭。城墙上的妖族将士发出欢呼，但白瑶的脸色却更加凝重。她看得清楚——那些被消灭的红嫁衣化作的黑雾，正在被其他同伴吸收。每吸收一份黑雾，剩下的红嫁衣就更凝实一分，有些甚至开始长出类似皮肤的薄膜。
“不对劲...“白瑶突然瞪大眼睛，“她们在进化！铁鳞大人，必须——“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听到了那声清脆的“咔嚓“声。不是来自城外，而是来自他们身后——妖都最核心的结界枢纽。
妖都西侧的“潜渊阁“向来是禁地中的禁地。这里存放着控制整座城池结界的“妖枢仪“，由三位长老轮流看守。今夜当值的是蛛婆长老，她八千岁的修为足以让任何宵小却步。但此刻，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惊愕，八只复眼死死盯着那个悠然走入阁中的身影。
“柳...柳七？“蛛婆的声音因为震惊而颤抖，“你怎么会有开启禁制的令牌？“
柳七轻笑一声，蛇鳞大氅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他把玩着手中那枚刻有妖监司主印的青铜令牌，语气慵懒：“黄三姑没告诉您吗？她现在可是很受鬼王赏识呢。“说着，他指尖一弹，令牌精准地落入妖枢仪的凹槽中。
蛛婆的八条腿同时刺出，却在距离柳七咽喉三寸处硬生生停住。她不敢置信地低头，看见自己胸口透出的半截刀尖——那是黄三姑最得意的弟子黄泉的佩刀。
“抱歉了，老蜘蛛。“黄泉狞笑着转动刀柄，“新时代不需要旧时代的看门狗。“
柳七看都没看倒下的蛛婆一眼。他专注地调整着妖枢仪上的符文，动作优雅得像在泡一壶茶。当最后一个符文归位时，整座仪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紧接着——“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笼罩妖都三千年的结界，碎了。
铁鳞老蛟是第一个感觉到结界消失的。那一瞬间，他坚固如铁的鳞片全部倒竖起来。不等他发出警告，城外的红嫁衣大军突然发出整齐的尖啸，原本被玄龟虚影阻挡的攻势骤然增强十倍。最前排的玄甲卫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潮水般的红影淹没。
“撤退！退守内城！“老蛟声嘶力竭地大喊，同时挥动青铜巨盾砸碎三个扑来的红嫁衣。但当他转身时，却看到了更绝望的一幕——
黄三姑不知何时出现在阵眼处，她枯瘦的手指正按在白瑶的后心。九尾狐祭司浑身颤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而那些本该保护她的魂灯，此刻全部变成了诡异的绿色。
“为什么...“白瑶艰难地转头，九条尾巴上的金环一个接一个碎裂。
黄三姑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因为那位大人答应给我真正的不死之身啊，小狐狸。“说完，她五指一收，白瑶的心脏就被生生掏了出来。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妖族守军的士气。更可怕的是，黄三姑带来的数百名黄皮子亲卫突然倒戈，他们眼中泛着和红嫁衣同样的红光，疯狂屠杀着身边的同胞。
铁鳞老蛟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挥舞巨盾冲向黄三姑。却在半路被一道红影拦住——那是个格外高大的红嫁衣，盖头下隐约可见一张布满缝合痕迹的脸。老蛟的巨盾砸在她身上，竟然直接穿了过去，而她的骨爪却结结实实地刺穿了老蛟的咽喉。
“真是...可笑...“老蛟跪倒在地，看着自己喷出的鲜血被那些红嫁衣争相舔舐，“妖都...三千年...竟亡于...叛徒...“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最后看到的，是无相鬼王踏着红嫁衣铺就的血路，缓缓走入城门的场景。
无相鬼王行走在燃烧的街道上，每一步都让地面的火焰窜得更高。他身后跟着整齐的红嫁衣方阵，所过之处，幸存的妖族要么跪地臣服，要么被硬生生扭断全身骨头。
在中央广场，他见到了等候多时的黄三姑和柳七。黄三姑立即五体投地，额头紧贴地面：“恭迎吾王！老身幸不辱命！“
鬼王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柳七：“你做得很好。“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让方圆百丈内的火焰都为之一滞。
柳七单膝跪地，姿态恭敬却不见卑微：“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鬼王伸出手，似乎要抚摸柳七的头。黄三姑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但下一秒——“噗嗤！“
柳七的胸口被鬼王的手贯穿。那颗仍在跳动的蛇心被掏出来时，甚至还在规律地收缩着。
“不要糊弄我，柳七。“鬼王轻声说，将蛇心捏碎。柳七嘴角溢出鲜血，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果然瞒不过您。“他的身体开始消散，最终只剩一片泛着青光的逆鳞飘落在地。
鬼王盯着那片逆鳞看了许久，突然冷笑一声：“有意思。“
此时整座妖都都已陷入火海。在最高处的钟楼上，幸存的妖族看到他们的圣地正在崩塌。而更可怕的是，在熊熊烈火中，地面开始出现诡异的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