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铜钱叩门

暴雨夜的赵氏古董行，凌晨00:47，赵无眠在睡梦中猛地睁开双眼。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古董行老旧的铁皮雨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整个卧室——雕花红木衣柜、青花瓷台灯、墙上悬挂的明代山水画，都在闪电的映照下投出狰狞的影子。赵无眠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丝绸睡衣的后背已经湿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叮——“

又是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这次他听清了，声音来自卧室门口。赵无眠颤抖着伸手按下床头灯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下，三枚暗红色的铜钱静静地躺在大理石地板上，排成一个完美的等边三角形。铜钱穿孔的红绳浸透了某种粘稠的液体，在地板上晕开三滩蛛网般的暗痕，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阿贵？“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守夜的伙计，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回答他的只有雨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指甲刮擦木门的“吱呀“声。

次日清晨7:15，赵夫人推开卧室门时，手中的骨瓷餐盘“啪“地摔得粉碎。

拔步床上纱帐低垂，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正襟危坐。赵夫人颤抖着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涂着淡粉色指甲油的指尖刚碰到纱帐，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她猛地掀开帐帘——一个等身大小的纸人端坐在床中央。

纸人的面部用近乎邪性的工艺勾勒出赵无眠的容貌：蜡黄的宣纸上，工笔重彩描绘的双眼炯炯有神，右眉梢那颗黑痣分毫不差；微微上扬的嘴角甚至带着赵无眠惯有的、鉴定古董时的专注神情。它身上套着赵无眠昨晚穿的藏青色真丝睡衣，只是此刻那昂贵的面料已经诡异地化作了泛黄的宣纸，袖口处还能看见墨迹晕染的褶皱。

最骇人的是纸人的右手——三根纤细的纸指捏着一个古怪的诀印，正是赵家祖传的“鉴宝手诀“。赵夫人刚触碰到纸人肩膀，整具纸偶就像被抽走骨架般轰然坍塌，化作一堆灰白色纸灰。

“老...老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阵穿堂风突然掠过，满地纸灰打着旋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四个狰狞的血色大字：欠债还命

上午9:30，三辆黑色SUV悄无声息地停在赵氏古董行门口。

白砚推开车门时，藏青色制服的衣摆被雨水打湿，勾勒出她纤细却结实的身材。她胸前别着的青铜徽章在雨中泛着冷光——缠绕锁链的罗盘图案，正是“特殊文物调查局“的标志。

“现场封锁了？“她问话时，锐利的目光已经扫过古董行的每一扇窗户。得到肯定答复后，白砚戴上橡胶手套，蹲在卧室地板上。她的指尖捻起一撮纸灰，凑近便携式光谱仪。

“不是普通纸灰。“她皱眉，“含有骨粉成分......还有微量曼陀罗提取物。“突然，她注意到光谱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等等，这个放射性读数......“

年轻的技术员墨弦突然从床底钻出来，额前的碎发沾满灰尘：“组长，发现这个。“他举起证物袋，里面的绣花鞋已经褪色，但鞋面上用金线绣着的往生花纹依然清晰可见。更诡异的是，鞋窠里塞着半张泛黄的地契残页。

白砚接过证物袋时，手套与塑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紫外线灯下，地契上被污渍浸没的字迹突然显现：“渡冥斋东厢三丈地，典当人：赵...“

午夜23:55，临江市法医中心灯火通明。

宁无尘调整着解剖台上的无影灯，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他手中的解剖刀精准地切入纸人残骸的胸腔位置，刀刃与纸灰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发现异物。“他对着录音设备说道，声音在空旷的解剖室里回荡，“心脏位置有金属反应...“

镊子夹起的是一枚青铜钱，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幽绿色。宁无尘将它放入光谱分析仪，屏幕上立即跳出一行数据。他的瞳孔骤然收缩——铜钱内壁的“收讫“二字正在仪器下溶解，重新组合成一行微缩文字：“今收赵无眠魂魄一具，抵1978长生宴债“

“这不可能...“宁无尘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扶了扶眼镜。就在这时，解剖室的无影灯突然闪烁起来。在灯光明灭的间隙，他清楚地看见不锈钢器械柜的倒影里——那个本该静止的“自己“，正在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倒影的嘴角越咧越大，最后竟撕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