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新笛诞生
晨雾如流动的丝绸，在渡冥斋后院缓缓铺展。林槐站在青铜鼎前，指尖微微发颤。鼎下的金焰吞吐不定，七根金针的碎屑在火中化作星子般的碎芒，每一粒都映照出他疲惫的面容。
“真的要这么做？“他低声问道，声音嘶哑得像是许久未饮。青铜鼎映出他凹陷的双颊和布满血丝的眼睛——这三个月来，他几乎没有合过眼。
夙萦的虚影悬浮在鼎上，半透明的身形如同水中倒影。她今日穿了一袭素白长衫，衣袂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现世隔着无形的屏障。“时辰到了。“她抬起手，纤细的腕骨上缠绕着丝丝金线，“我的灵力撑不过今日午时。“
院角的古井突然发出“咕咚“一声，水面泛起异样的波纹。林槐快步走去，只见井中倒映的不是天空，而是一艘巨大的往生舟影。红嫁衣女子立在船头，正将一根泛着血光的锁链系在第十三根桅杆上。锁链另一端延伸进虚无，隐约可见无数魂魄如鱼群般在其中游动挣扎。
“她还在收集魂魄。“林槐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夙萦飘到他身旁，冰凉的手指虚虚拂过他的拳。“把扳指给我。“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林槐缓缓摘下左手拇指上的黑玉扳指。这枚传承百年的信物入手冰凉，内壁刻着的“林“字在晨光中泛着幽光。“祖父当年就是用这个......“
“嘘。“夙萦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这个动作让她透明的指尖泛起涟漪般的波纹，“有些因果，说出来就会改变，现在你我处于被动，三界特别是阴司对我隐瞒颇多，我必须要暂时跳出这个局。“
扳指落入鼎中的刹那，鼎内顿时响起万千魂魄的哭嚎。那些声音交织缠绕，竟形成了一段诡异的旋律，听得人头皮发麻。夙萦的油纸伞突然“咔“地一声自行解体，十二根伞骨如利箭般射入鼎中。
“看好了。“夙萦双手结印，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划出金色轨迹，“这是渡冥斋主隐秘的秘术。“
令人惊异的是，那些伞骨在金焰中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如同活物般扭动起来，与骨笛残片相互缠绕。林槐看得分明，每一根伞骨上都浮现出细密的符文，正是他曾在夙萦金针上见过的文字。
鼎中渐渐浮现出一把七弦琴的轮廓。琴身呈现出深沉的檀木色，表面布满了彼岸花的纹路，那些花纹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舒展。七根琴弦泛着幽蓝的光芒，每一根都像活物般微微颤动。
“以千年阴沉木为骨，以音魄为弦......“夙萦的指尖轻抚过琴弦，带起一阵空灵的回响。她的身形突然剧烈闪烁，话语戛然而止。
后院的地面开始龟裂，无数细密的裂缝中渗出蓝色的粘稠液体。那些液体在晨光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散发出淡淡的腥甜气息。
“音魅孢子！“林槐急忙后退，却见那些蓝色液体已经形成细流，正向七弦琴汇聚。
就在这危急时刻，乐器上方突然凝聚出一团蓝色的光晕。光晕渐渐成形，化作一个约莫孩童大小的人形灵体。它全身由半透明的蓝色光点构成，在晨光中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摇曳不定。
“这是......“林槐屏住呼吸。
灵体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飘到林槐面前。它歪着头的模样竟有几分稚气，伸出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林槐的鼻尖，冰凉如井水。
“它承载着所有被骨笛吞噬的记忆。“夙萦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形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但现在......都忘了。“
七弦琴突然自行奏响，琴弦震颤间，空中的水汽凝结成一幅幅画面：黄河岸边，年轻的考古队员们围坐在篝火旁，他们手中的骨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往生舟上，孟婆手持金针，正将一缕魂魄缝入船身；还有那个雨夜，林槐第一次踏入渡冥斋时，夙萦撑着油纸伞，伞面上沾着的不是雨水，而是鲜血......
最令人震惊的是最后浮现的场景——年轻的夙萦与孟婆并肩而立，两人各执半根金针。而在她们之间，站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鲜艳的红嫁衣，正用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眼神注视着什么。
“原来如此......“林槐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脊背，“红嫁衣女和这把琴竟是同一人，那你和孟婆......“
夙萦的虚影突然消散，化作七点金光没入七弦琴中。琴身上的彼岸花纹骤然亮起，奏出一段从未听过的旋律。那乐声清越悠扬，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哀伤，听得林槐眼眶发热。
神奇的是，乐声所到之处，地面裂缝中渗出的蓝色孢子纷纷枯萎，化作青烟消散。龟裂的地面也开始缓缓合拢，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抚平伤痕。
小音好奇地伸出灵体手指触碰琴弦。在指尖相触的瞬间，它的身形突然凝实了几分，蓝色的光点变得更加明亮。它歪着头打量了林槐片刻，突然张开嘴，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主人......？“
这个称呼让林槐如遭雷击。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见小音已经飘到七弦琴旁，用灵体手指笨拙地拨弄起琴弦来。
三个月时光如白驹过隙。如今的渡冥斋柜台上，静静摆放着那把七弦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琴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音坐在琴边，灵体手指轻轻拨弄琴弦。它今日的形态比初生时凝实许多，已经能看出是个约莫十岁孩童的模样。奏出的曲调时而如同《安魂曲》般哀婉，时而又似往生舟上锁链碰撞的铿锵之音。
“又走调了。“林槐头也不抬地说道，手中的毛笔在账本上划出一道墨痕。果然，琴身上的彼岸花纹立刻微微发烫，小音吐了吐舌头，赶紧调整手指的位置。林槐看着小音心中是复杂难以置信的想法，那个往生舟上嚣张的红嫁衣女竟然就是面前乖巧的小音，这真是...一言难尽啊，还有夙萦的沉睡，唉...
柜台最底层的抽屉里，静静躺着一封辞职信。信纸背面，林槐用朱砂精心绘制了一道锁魂符——这是夙萦沉睡前一晚教他的秘术。符文中央，嵌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金针碎片。
窗外，一片彼岸花瓣悠然飘落。林槐伸手接住，发现花瓣上的纹路竟组成了一行小字：【镜中有人，勿应勿答】
他正要细看，突然听见小音发出一声惊叫：“主人，镜子……在哭。“
门外的青石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面青铜古镜。镜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在石板上蜿蜒成诡异的图案。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镜中倒映出的不是林槐的身影，而是一个模糊的女子轮廓。她苍白的手指按在镜面上，掌心中，赫然是第五根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