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瓷胎人
凌晨三点的嘉陵江面，浓雾如铁幕般垂落，将整个江岸笼罩在诡异的静谧中。林槐拖着昏迷的白小鲜艰难爬上岸边湿滑的青石台阶，冰冷的江水顺着他的衣襟滴落，在石板上晕开一片暗色水痕。身后百米开外的江心，“长生号“游轮正在熊熊燃烧，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夜空，将翻滚的浓烟染成血一般的颜色。
对岸的悬镜司缉妖卫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十二面青铜镜悬浮在半空中，镜面反射着诡异的青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法网。掌镜使严无光站在最前方，那条传闻中能打散魂魄的打神鞭如同活物般缠绕在金满堂的脖颈上。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位雾都首富的皮肤正在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蛇鳞——这分明是柳七常用的替身傀儡。
“果然是个幌子...“林槐低声咒骂，伸手探向怀中白小鲜的脉搏。少女的体温高得吓人，脖颈上那些妖族密文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已经蔓延到了锁骨位置。更可怕的是，在密文覆盖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金色的丝线在血管中穿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针正在她体内编织某种诡异的图案。
江面上突然传来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三艘没有船号的铁皮货轮正悄然逼近燃烧的游轮。借着火光，林槐看清那些打捞变异宾客的“人“动作整齐得可怕——它们的关节处都泛着瓷器特有的冷光，在火光下反射出诡异的青白色。
“瓷城的运尸队。“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莫子夜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堤岸的阴影处，断臂处缠着的白布已经被鲜血浸透，在夜色中呈现出暗红色，“他们在收集'食材'，准备运往瓷城的人瓷作坊。“他的独眼在黑暗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看来百味娘今晚要开窑了。“
“你怎么回事，怎么弄成这副子？”林槐一脸奇怪的看着莫子夜，莫子夜摇了摇头没说话，林槐便明白了他认为这件事不重要，也是至从那次他被夙萦从纸化中救了过来，身体便合常人不一样了。
经过三百里的追踪，黎明时分，两人终于抵达了被当地人称为“鬼窑“的瓷城。这座以烧制青花瓷闻名于世的山城，此刻笼罩在诡异的蓝紫色雾霭中，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肉类烧焦的古怪气味。林槐跟着莫子夜翻越窑厂高大的围墙时，注意到每座烟囱冒出的都不是寻常的灰白色烟雾，而是凝结成婴孩形状的怨气，那些由烟雾构成的婴儿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在最大的龙窑前，一幕令人毛骨悚然的场景映入眼帘：数十名从游轮上运来的变异宾客被铁链锁在陶轮上，以诡异的速度旋转着。他们的皮肤已经被完全剥离，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而那些在皮肤上浮现的《生死簿》密文，此刻正在肌肉表面蠕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重新编排——
“周世昌，庚子年借寿三十载，今当偿...“
被残忍地篡改为：
“周世昌，自愿为长生肴主料，魂归瓷胎...“
“这是崔无咎的手笔。“莫子夜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他指着那些正在被重写的密文，“篡史朱砂笔的痕迹。他们在制造特殊的'人瓷'容器，用来承载被修改过的因果。“
窑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循声望去，一个满身陶土的中年男人正用木槌敲打一具半成品人瓷——令人惊骇的是，他的双手明显是用陶土捏成的，每根手指的关节处都嵌着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陶苦手，“莫子夜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低沉，“瓷城最好的烧窑匠，也是...我姐姐当年的未婚夫。“他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看来妖族把他改造了。“
趁着守卫换班的间隙，林槐跟着莫子夜潜入了陶苦手的工作间。这个阴暗潮湿的空间里，四壁的木架上摆满了形态各异的素坯人偶，每具人偶的心口都被挖出了一个规整的圆洞，边缘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工作台中央的油灯燃烧着诡异的蓝色火焰，林槐凑近一看，顿时胃部一阵翻腾——灯油竟然是太岁肉提炼的油脂，火焰中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那些面孔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谁？！“陶苦手的陶土双手突然如蟒蛇般伸长，以惊人的速度缠向林槐的咽喉。他的眼眶中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窑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骇人。
莫子夜一个闪身挡在林槐面前，断臂处的鲜血滴落在地面上。陶苦手见状浑身剧震，陶土双手僵在半空：“剪魂者...你还活着？“他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清欢她...还好吗？“
借着幽蓝的灯光，林槐终于看清了陶苦手掌心嵌着的铜镜——那两面残缺的镜片中，竟然映出了年轻时的莫子夜与...夙萦！镜中的夙萦正在对莫子夜说着什么，但镜面已经破损，无法辨认口型。
“他们用清欢的魂魄威胁我，“陶苦手的嗓音嘶哑得可怕，“逼我改造窑炉的温度控制系统。百味娘需要特定的窑变效果，才能把人瓷变成《生死簿》的载体...“他突然掀开地砖，露出底下的暗窖，“我偷偷留下了证据。“
暗窖中整齐摆放着六具已经完成的人瓷，每具瓷胎的腹部都异常鼓胀，透过半透明的瓷壁，能清晰看到里面蜷缩着......
六个不同年龄段的“白小鲜“！从垂髫幼童到及笄少女，她们都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只是在沉睡。
就在林槐想要凑近查看时，整个暗窖突然剧烈震动，尘土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陶苦手脸色大变，用陶土双手猛地将两人推向角落：“快走！第七具人瓷要出窑了！“
龙窑方向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炽热的瓷片如雨点般四溅。在漫天飞舞的火星中，一具三丈高的巨型人瓷缓缓站起——那赫然是金满堂的放大版！它的瓷胎上布满了流动的金色纹路，腹部透明处清晰可见太岁肉正在疯狂增殖，形成一团团令人作呕的肉瘤。
更可怕的是，它的眉心嵌着一块青铜镜碎片，镜中映出的不是现场景象，而是悬镜司总部的内景：严无光正用打神鞭劈开自己的胸膛，从肋骨间取出一颗跳动的、由镜子构成的心脏！
“轰——“
随着一声巨响，龙窑彻底崩塌。滚滚烟尘中，百味娘妖娆的身影逐渐清晰——这个全身缠满菜刀锁链的厨魔，正用她那条分叉的七叉舌舔舐着陶苦手断裂的陶臂：“上好的材料...正好做第七道菜的调味料...“
她的目光突然转向暗窖方向，手中菜刀寒光一闪。与此同时，林槐怀中的白小鲜猛然睁开了眼睛——少女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瓷白色，嘴角以不可能的弧度咧到耳根，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找到你了...镜冢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