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风筝
左部缓缓前进,从大军中脱离出来,突出在最前方。
而刘莽的五十人小队顶在左部最前端。
刘备:“大哥,咱们五十人,王司马只肯给咱们二十面盾牌。”
刘莽:“他丫的,让咱们送死,这点装备都不肯给,先别管了,给兄弟们都发下去,加上之前的盾牌也能有个三十面,先用着。”
左部前压,对方鲜卑的骑兵缓缓朝汉军靠近,距离百余步远时,便不再向前,而是朝左部阵中,开始抛射箭矢。
鲜卑骑兵阵中响起一声呼啸,数百数千支箭矢朝汉军倾泻而来。
“举盾!”
三十面盾牌迅速交错叠加,五十人缩成方阵,盾牌边缘相接。
箭矢钉在盾面上,要么被弹开,要么深深嵌入木中。
仅有两支箭矢从缝隙漏入,擦过士兵肩头,虽见血却不致命。
可身后左部其余队伍就没这般幸运了。
王振并未给他们足额调配盾牌,大多士兵只靠着单薄的布甲硬抗,箭矢穿透布甲,射入皮肉,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民夫出身的士兵中箭倒地,捂着流血的小腹哀嚎,另一个士兵被箭矢射穿脖颈,当场气绝,尸体栽倒。
“散开些!别扎堆!”
军官们呵斥,左部阵型渐渐有些散乱。
鲜卑骑兵一波箭雨过后,立刻拉远距离,稍作休整便再次射箭。
就这样,连续几波抛射下来,左部伤亡不断,士气愈发低迷。
终于有个年轻士兵扛不住了,扔下戈矛,转身就往后逃。
刘莽对他有印象,是之前跟他送粮的民夫之一,那人嘴里哭喊着:“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他刚跑两步,一道寒光闪过,关靖手持环首刀,从斜侧冲来。
刀光落处,那士兵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溅了关靖一身。
关靖提着滴血的刀,厉声喝道:“临阵脱逃者,斩!所有人听令,严守阵型,服从司马军令,谁也不许后退,这就是下场!”
左部士兵们看着地上的头颅和血泊,没人再敢提后退二字。
士兵们只得继续向前。
刘莽看着这一幕,叹息。
刘备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大哥,关屯长此举虽狠,却也是无奈,可这般强压,恐难长久。”
刘莽点头,目光投向中军方向。
汉节旗帜高耸,那是皇帝的象征,历史上持汉节之人,似张骞出使西域,都代表皇帝对外行事。
夏育骑着俊马,立于中军旗帜下,神情冷漠地看着左部的伤亡。
而他夏育,今日便也要复刻前辈们的光辉,必不能辜负皇上的信任。
片刻后,传令兵策马奔来,对着王振高声道:“夏校尉有令!左部继续前压,施加压力,其余四部跟随左部推进,不许给胡虏喘息之机!”
王振抱拳应道:“喏!”
随即转头对着左部吼道:“都给我动起来!顶着箭雨向前!谁慢一步,军法处置!”
关靖快步走到刘莽阵前:“刘队率,军令如山,左部全体前压,你们打头阵,保持速度!”
刘莽抬眼看向远处不断后退射箭的鲜卑骑兵。
“士起兄,你我都清楚,咱们是步卒,他们是骑兵,现在顶着箭雨前压,就是活靶子!他们只要往后退,就能一直放风筝耗死我们!”
“我知道。”
关靖:“可这是夏校尉和王司马的命令,左部必须前进。刘莽,别耍性子,服从命令。”
刘莽咬了咬牙,瞪了一眼远处的王振。
他转头对小队喊道:“举盾!向前推进!步伐整齐,不许乱阵!”
五十人小阵顶着盾牌,在箭雨中缓慢前行。
“笃笃”
箭矢射在盾上发出声响。
刘莽的小队站在最前,承受的箭雨最为密集,盾面上的箭矢越来越多。
鲜卑骑兵见汉军前压,果然不与硬拼,策马缓缓后退,箭矢依旧不断射来,始终保持着百步左右的距离。
左部士兵们顶着箭雨,移动速度越来越慢,不少人中箭倒下。
中军之中,夏育盯着战场,见左部行进迟缓。
夏育眉头皱起,对身边的亲兵道:“传我命令,让左部加快速度!磨蹭什么!”
亲兵策马奔到王振面前,传达了夏育的命令。
王振低声对亲兵道:“兄弟,你也看到了,士兵们顶着箭雨前进,已经伤亡惨重,再加速,恐怕会军心动摇啊!”
“夏校尉说了,为国捐躯,死得其所!让他们立刻加速前进,违者,斩!”
王振心中一凛,不敢再迟疑,吼道:“加速!都给我加速前进!谁敢迟疑,军法处置!”
关屯长到刘莽身边,催促道:“刘队率,校尉有令,加快速度!”
“加速?”
刘莽怒道:“这根本就是送死!我们两条腿,怎么追得上四条腿的马?只会让弟兄们死得更快!”
“这是上级命令!”关靖也提高了声音,“刘莽,你想抗命吗?”
刘莽不再理会关靖,转身回到阵中。
他看着弟兄们,猛地拔出弯刀,指向鲜卑骑兵的方向。
“弟兄们!加速冲锋!与其被他们耗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拼了!”
士兵们皆信服刘莽,如今老大拔剑怒吼,他们也被刘莽的气势感染,齐声呐喊。
五十人举着盾牌,加速,朝着鲜卑骑兵冲去。
箭雨依旧密集,不断朝刘莽队伍射来。
阵中一名士兵大腿中箭,惨叫着倒地。
那是之前刑徒营中的弟兄,刘莽记得他。
他趴在地上,支撑着,腿部使不上劲,无法再站起。
只能伸着手,朝刘莽喊道:“队率!救我!”
可队伍向前,不会因任何人的受伤,而就此止步。
刘莽回头,眼睁睁看着那名士兵被后续冲上来的左部士兵淹没。
消失在队伍中。
这或许就是战争。
一股怒火与无力感涌上心头,刘莽加快速度,不畏箭矢,跑步向前,竟渐渐脱离了小队,独自一人冲在最前面。
他不断用刀劈开箭矢,还是会有几支箭擦破脸颊,染红了面部。
得益于铁甲,身上大部分位置即使被射中,也会被铁甲反弹开。
可他终究是步卒,再快也赶不上策马后退的鲜卑骑兵,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拉开距离。
箭矢依旧如影随形。
而他身后的五十人小队,为了跟上他的速度,渐渐与左部大部队拉开了差距。
原本紧凑的左部方阵,出现了一道缺口,刘莽的小队孤零零地悬在方阵前方,成了一支突出的孤兵。
周虎见状,急得大喊:“老大!等等我们!别冲太前!”
刘莽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左部大部队还在缓慢推进,与他们的距离已近五十步,而鲜卑骑兵就在百步之外,依旧边退边射。
这一下,他们彻底成了砧板上的鱼肉,既无法得到大部队的支援,又暴露在鲜卑骑兵的火力之下。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号角声划破草原上空。
正在后退射箭的鲜卑骑兵们,突然停下了后退的步伐,纷纷收起弓箭,拔出腰间的弯刀。
为首的鲜卑首领嘶吼一声,数百名骑兵策马转身,朝着左部方阵,浩浩荡荡地冲来。
马蹄声震荡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