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黑脸小伙
刘莽扶着粮车，歪头看向小伙：“你还是个孩子？几岁了？”
小伙抬头：“八岁！”
刘莽：“起来。”
刘莽眼前的小伙站起来，都快赶上刘莽了，要知道，刘莽一米八的个子，在东汉这个食物短缺、普遍身形偏矮的时代，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而这小伙，长得一副络腮胡子，肤色有些发黑，显得老成，个头还高。
不过，这小伙的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怎么有点憨憨的。
刘莽还没来得及说话。
管车的刑徒抬手就给了小伙一巴掌：“还敢瞎说！这特么是八岁？你当老子眼瞎？”
小伙被打得一个趔趄，却依旧不服气，还想争辩，那刑徒见状，抬脚就把他踹倒在地，举起刀鞘，就要再打下去。
“别打了。”
刘莽说道，他一手扶着粮车，一手接住挥舞的刀鞘。
刑徒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刘莽。
刑徒说道：“刘莽，我听说过你的名号，可这是我管的民夫，跟你没啥关系吧？”
刑徒想继续往下砸，却发现刀鞘纹丝不动。
刘莽：“你怎么管你的民夫，我不管。”
刘莽继续说道：“可咱们都是戍边的兵，不是欺压百姓的恶霸。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宽容些吧。”
“孩子？”刑徒嗤笑一声，“刘莽，你太天真了！这些刁民就是给咱干活的，不打不揍他们不会好好干，不让他们害怕，他们就敢偷懒。”
他继续说道：“我劝你也看紧点你的民夫，这些人都是从各郡抓来的壮丁，来历不明，说不定是被强逮过来的，他们的心思你可把握不住。要是跑了一个，追不回来，可就得咱们刑徒自己顶替推车，到时候累的是你自个。”
刘莽松开手，弯腰将摔倒的小伙从泥潭里拽了起来：“下次小心点，抓好车，别再摔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根麻绳，递给小伙，“把草鞋绑紧点。”
小伙看着刘莽，摆了摆手：“不用，俺光着脚一样能行，刚刚就是俺滑倒了，我小心点就是了。”
刘莽看着面前这个眼熟的小伙，也有些无语。
碍于眼前刑徒盯着，不好再说些什么。
刘莽拍了拍小伙的肩膀，示意他去推车，自己则转身回到自己的粮车旁，重新扶住车辕。
刘莽对着自己车队道：“都加把劲！过了这个坡，就轻松了！”
小弟们和民夫们看着刘莽，眼里都多了几分敬佩。
周虎小声道：“老大，那人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咱这样帮忙，要是这些民夫跑了，咱们到时候没力气追就不好了。”
“我知道。”
刘莽扫视众民夫，被看到的民夫都低头，示意自己没有多余的想法，但谁知道他们内心究竟如何呢，毕竟人心难测。
“还是那句话，有我在，大家放心，只管将粮车运到地方，我会为大家求个情，让大家早回家。”
民夫们点点头，似乎是信了刘莽的话，但刘莽只是一个士兵，又不是军官，他的话分量如何？民夫心里是否会信任呢？
不过众人齐心协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总算是将五百辆粮车全都推过了陡坡。
后面下坡路就轻松多了，路面虽依旧泥泞，却不用再费力推车，粮车顺着坡势缓缓下滑，众人只需稳住车，掌控方向即可。
到了下午时分，太阳渐渐西斜。
校尉骑着马，在前面勘察了一番，指着不远处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河。
对众人下令道：“就在这里安营！”
这地方依山傍水，草木茂盛，风景确实不错。
河边的空地平坦，四周也没有阻挡，是个野餐的好地方，但要是用来扎军营
刘莽心中总有些不安，但他也决定不了什么。
刘莽带着小弟们和民夫，在营地扎起了小帐篷，帐篷是用粗布搭的，勉强能遮风挡雨。
伙房的士兵送来粮草，刑徒们每人分到三碗粟米粥和两块干饼，而民夫们，只有几碗稀粟米粥，只能勉强喝个水饱。
刘莽端着自己的粟米粥，喝了两口。
他看了看身边的民夫们。
刘莽将自己的干饼掰开，藏了半块在怀里，剩下的半块，分给了身边一个面黄肌瘦的老民夫。
周虎啃着干饼，皱眉头道：“老大，你看校尉他们，有酒有肉，还有鱼吃，咱们却只能喝点粥、啃干饼，连个菜色都没有。”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校尉的帐篷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酒坛、肉干，还有几条刚烤好的鱼，香气四溢，几个军官围坐在一起，一边喝酒，一边夸赞校尉钓鱼的本事。
“校尉大人好身手！这河里的鱼真肥！”
“大人不仅带兵厉害，钓鱼也这么厉害，佩服佩服！”
“来，咱们敬大人一杯！”
刘莽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河边，却发现不对劲。
水面上有一道涟漪，一个人影潜在水里，只露出头顶的水草。
当校尉甩动鱼竿，那人就悄悄摸过去，将一条早就准备好的鱼，挂在校尉的鱼钩上。
刘莽摇摇头。
这校尉还真是会享受，
“别羡慕了，先把粥喝了，保存体力。”
太阳落山，天色渐黑，营地燃起篝火。
校尉带着几个军官，在河边洗澡，笑声、打闹声传到众人耳朵里。
而刘莽这边的刑徒和民夫，想喝水只能去河边打，如今河水被校尉等人洗澡，众人也只能喝些洗澡水。
刘莽找来一个铁壶，装满河水，放在篝火边烧着。
他对着小弟们和身边的民夫们道：“都别直接喝河水，等水烧开了再喝。这河水看着清澈，但总归是有些脏东西的，喝了容易拉肚子。”
小弟们虽然不解，以前都是直接喝河水，已经成了习惯。
“知道了，老大！”
有些民夫们听了刘莽的话，也找来容器，装水放在篝火边烧。
柴火不足以支撑五十个民夫都烧开水，有些民夫犯懒，喝生水已经是习惯了，自然也不会因刘莽的话而改变。
不过小弟们的开水还是足够的。
刘莽见众人都安顿好了，便拿着那半块干饼，朝着下午那个黑脸小伙走去。
他对于这个似曾相识的人还是有些好奇。
小伙正在帐篷角落，见刘莽过来，立刻站起身：“官爷。”
刘莽将半块干饼递给他：“吃吧，你还是个孩子，多吃些长身体。”
小伙一整天的推车本就累，加上他体格子大，饿的也快。
他看着那半块干饼，咽了咽口水，却不敢接。
“拿着吧。”刘莽把饼塞进他手里。“不过我要问你几件事，你得老实回答我。”
小伙点了点头，咬了一小口，含糊地说道：“官爷，您问，俺都老实说！”
“你既然是孩子，怎么会来当民夫？你爹娘舍得让你出来受苦？”
小伙的眼神暗了下来，咬了口饼，缓缓说道。
“俺是涿县人，俺爹在县城里卖猪肉，俺娘在家种地。本来日子还能过，可之前县里有个好官，在集市上管着，不让那些恶吏欺压咱们百姓，也不让乱收税。可后来，俺爹说那好官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被关进监狱了，县令就愈发猖獗，到处收钱，说是要给军队筹粮。”
“俺爹交不上钱，正好官府缺民夫，就要捉俺爹来。俺爹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是来了，俺娘和俺弟就没人养了，俺和俺爹长得像，就主动替俺爹来了。”
刘莽心里一动，涿县？卖猪肉？他看着小伙的黑脸、络腮胡。
是有些印象，貌似自己每次去市集都能看到一个络腮胡的黑脸汉，在那卖肉。
两人的模样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