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替罪羊
县尉话音刚落，士兵一脚踹开木门。
十几个手持长矛的士兵鱼贯而入，将房间挤得满满当当。
长矛皆对准了刘莽和刘备。
县尉迈步走了进来。
“刘莽，你残杀朝廷命官，罪大恶极，刘备，你私自劫狱，火烧大牢，容留匪徒，今日我奉太守大人之命，特来将你们缉拿，随我回县衙伏法。”
刘备：“我大哥是被冤枉的，杀害有秩大人的凶手是河西村的祖孟，不是我大哥。”
县尉：“刘备，你倒是会找借口，祖家的庶子祖孟，前几日在家中被大火烧死，你现在说他是凶手，难不成是想让一个死人来替刘莽顶罪？或者说，祖孟就是被你二人所杀？”
刘莽心里一沉。
祖孟再该死，也是祖家的人，若是让外人知道他杀了祖孟，不仅洗不清杀害有秩的罪名，反而会多一条残杀世族子弟的重罪，到时候祖家其他人再盯上他，蓄意报复，自己更是难逃一死。
刘莽：“祖孟虽死，但他陷害我的事是真的。”
刘莽强撑着身体继续说道：“那封所谓的血书是伪造的，门卫是被他收买的，里魁也是被他指使撒谎的。我私闯乡廷，是为了帮欠税的老人讨公道，根本不是为了杀人，你们不能……。”
“证据呢？”县尉打断刘莽：“你说那血书是伪造的，有什么证据？你说门卫和里魁被收买、被指使，又有什么证据？刘莽，你杀了有秩和里魁，这是人证物证俱在的事，现在祖孟死了，你就想把罪名推到一个死人身上。”
刘莽语塞。
他确实没有证据。
祖孟给他写的血书不知被谁替换了，被收买的门卫是县尉认定的“证人”。
更何况，所有能指向祖孟陷害他的线索，都随着祖孟的死和祖家的大火，化为灰烬。
“我没有证据，但我所言句句属实。”
刘莽：“太守大人曾任命我为门下督盗贼，我自上任以来，秉公执法，惩治泼皮，整顿市集，从未做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我怎么可能会残杀朝廷命官？我要见太守大人！他会为我作主的！”
这时，一个穿着官服、腰系玉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正是张太守。
“太守大人！”县尉和士兵们立刻躬身行礼。
张太守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起身。
他目光落在刘莽身上，眼神复杂，没有说话。
“我被祖孟陷害，才背上了残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求太守大人明察。”
张太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刘莽，你的冤屈，本太守并非不知。”
“但杀害有秩和里魁的人证物证，都指向了你，如今，证据已经定了下来，本太守就算想帮你，也无能为力。”
刘莽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他不过是张太守用来制衡涿郡本地士族的一颗棋子，如今这颗棋子被世族反击，失去了利用价值，自然也就被弃之如履。
刘备急道：“那些证据都是假的，我大哥是被冤枉的！您不能就这样定他的罪啊。”
“假的？”县尉上前一步，对着张太守躬身道：“太守大人，刘莽杀人证据确凿，而刘莽越狱一事，和大牢着火与刘备也脱不了干系。依属下之见，应当立刻将二人押回大牢，等候刺史大人发落，执行死刑。”
张太守摆摆手：“这事就不需要麻烦刺史大人，我会秉公处置的。”
“你们先出去，让我和刘莽聊几句，毕竟他是我选的门下督，此事我也有责任。”
县尉带着士兵从屋里退了出去，只留下二人。
中年男子背着身，半晌没开口。
刘莽率先打破沉默：“太守大人，今日之事，皆是我一人所为。我从大牢里逃出来，与刘备无关，他只是恰巧碰到我，好心留我养伤，并未参与劫狱。”
“刘莽，你且说实话。县里大牢的铁链皆是精铁所铸，没有外人帮忙，仅凭你一人，如何能挣脱？”
刘莽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是自己说是祖孟带走的，岂不是又将祖孟之死关联在自己身上，再罪加一等。
他只好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空气陷入了沉默。
张太守：“我知道，你心里委屈，被人冤枉，背上残杀朝廷命官的罪名，又关进大牢受折磨，换做是谁，都受不了。”
“你担任门下督盗贼这几天，做得很好。涿郡市集的泼皮无赖收敛了不少，百姓们提起你，都夸你。”
刘莽：“太守大人，您有话就直说吧。您亲自来这里，想必不是专门听我诉苦的。”
刘莽继续说：“不管您想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您，只求您能答应我一个要求，不要牵扯上刘备。”
张太守叹了口气：“不牵扯上刘备，是不行了。”
“太守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祖孟死了吧。”
张太守：“祖家的庶子，前些日子被大火烧死在祖家宅院里。祖家势大，闹到了刺史大人那里，逼着郡里给他们一个说法。”
“郡里也有难处。祖孟的死查不到真凶，祖家又步步紧逼，刺史大人也下了令，必须尽快给祖家一个交代。他们最开始，是想直接定你的罪，说你逃狱，杀了祖孟。我想保你，便和他们周旋，让他们换了个人顶罪。”
刘莽：“刘备根本没参与这些事，他是无辜的。”
“刺史大人已经拍板了，这事，改不了了。”
“刘备根本没劫狱，也没烧大牢。那些，那些都是祖孟做的，是他将我绑了出去，烧了大牢，太守大人。”
“我知道刘备是无辜的。”张太守并没有追问刘莽是如何从祖孟那里逃出来的。
“可我有什么办法？祖家施压，刺史下令，我一个太守，能做的，只有尽量保住你们的命。”
“那太守大人想让我做些什么呢？”
张太守清了清嗓子，凑到刘莽跟前：“我希望你能把祖孟的死，主动拦责下来。”
没等刘莽反应，张太守继续说道：“我当然不是让你送死。你和刘备，不会被判死罪执行，我会让人把你们改成戴罪立功，编入郡里的军队，派去边境。”
“只要你们能在战场上立下足够的军功，不管是杀害有秩的罪名，还是杀死祖孟的罪名，都能一笔勾销。这是我费了大力，托了很多人，才为你俩争取到的一线生机，你可别错过了。”
刘莽沉默。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任命你为门下督盗贼吗？我当时就是看中了你这股闯劲。”
“我从官十五载，一步步做到涿郡太守。我心里装的是百姓，装的是朝廷。朝廷派我来涿郡，我就发誓，要做一个好官，要为百姓办事。”
“可现实呢？”他自嘲地笑了笑，“祖家在涿郡根深蒂固，郡里的大小事务，他们都能掺和。我想整顿吏治，他们就暗中阻挠。我想减轻百姓压力，他们就囤积居奇，抬高粮价。我想从他们手里拿回官府的权力，他们就直接把你打入大牢，给我警告。”
“如今，祖孟死了，他们更是借题发挥，逼着我妥协。我只能和他们委曲求全，只能让你先牺牲，才能暂时稳住局面，才能保住涿郡的百姓，才能有他日再一一治理的机会。”
说到这里，张太守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放在刘莽的床上。
“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拿着。我发誓，只要我在，你的父母我就会保下来，派人暗中保护他们，保证他们在涿郡平安无事，不会有人敢欺负他们。”
他伸出手，将刘莽紧紧地抱在怀里。
张太守肩膀颤抖着，一个中年男人竟哭了出来：“你知道吗？我也舍不得你这么一个好苗子。我是真的看重你，才让你担任门下督，才想把你培养成能独当一面的人。可这事，除了这样，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有和祖家和解，才能保住涿郡的百姓，才能保住政局稳定。委屈你了，刘莽，委屈你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