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鸟世道
见到这一幕,刘莽反而不知所措起来,手忙脚乱地松开她,往后退了两步。
“别哭呀,别哭呀,我们真不是坏人。”
刘莽捡起根木棍在地上画圈圈:“我有这么吓人吗?村里的婶子都说我长得挺帅的呀。”
少女抽泣着:“我妈说,见了劫匪的脸,他们就不会留我活口了。”
刘备看得又好气又好笑,连忙上前:“姑娘,莫怕。我们二人绝非劫匪,只是看不惯那县令。方才我大哥言语粗鲁了些,并无恶意。”
少女抬眼,见刘备年岁与自己相仿,两耳垂肩,面容和善,心里的惧意渐渐消了些。
“你们……真的不是来害我的?”
“自然不是。”刘备点点头,“只是想问问你,这般年纪,为何愿意嫁给那年过半百的县令?”
提到这事,少女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哽咽着道:“我本是书香门第,爷爷曾在朝为官,父亲也饱读诗书。可前些年朝廷党锢之祸,爷爷被抓入狱,郁郁而终。父亲不愿同流合污,便带着我们回了乡下,谁知那县令竟找上门来,说父亲是逆党,把他抓了去。”
“县令说,只要我肯嫁给他做妾,就放了我父亲。家里没了父亲,就塌了天,母亲没办法,只能含泪应了这门亲事,我也是被逼无奈。”
“我就说嘛!”刘莽从地上站起来,“这胖官就是仗着权势欺负百姓。”
少女望着两人,眼神里满是恳求:“两位壮士,既然你们不是来劫我的,就请放我离去吧,我只想回家找母亲。”
“放你走?”刘备看了眼刘莽,“这荒郊野岭的,你一个小姑娘,认得路吗?万一再遇上歹人,岂不是又入了火坑?”
刘莽:“此地偏僻,你独自上路太过危险。不如我们送你回家,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也能让你母亲放心。”
少女闻言,连忙道谢:“多谢两位壮士!若是如此,小女子感激不尽!”
刘莽带着少女在前头探路,兜兜转转摸到河西村的村口。
少女指着不远处一间低矮的土屋,眼睛一亮:“那就是我家。”
三人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中年男子正站在院坝里来回踱步,面容憔悴却难掩书卷气。
正是少女的父亲。
少女大喊一声“爹”,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
“女儿!你怎么回来了?”中年男子又惊又喜,低头打量着她,“你成功跑出来了?那县令没为难你?”
“是这两位壮士救了我。”少女拉过刘莽和刘备,对父亲道,“若不是他们,我恐怕已经被强行入洞房了。”
中年男子闻言,连忙转向两人,拱手作揖,随即就要下跪:“多谢两位壮士救小女于水火之中,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快起来快起来。”刘莽连忙上前一把扶起他,“不必行如此大礼,我们就是看不惯那胖官的所作所为,顺手搭救而已。”
“顺手搭救,却救了小女的性命,也救了我们全家啊。”中年男子转身进屋拿出一个布包,递给刘莽,“这里有碎银几两,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不足为报。两位壮士若是日后到了雒阳,可到城南文兴巷找我,在下必当备厚礼再次感谢。”
“你们快收拾收拾东西,赶紧离开这里。”刘莽叮嘱道,“那胖官回过神来,必定会派人来搜捕,晚了就来不及了。”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壮士所言极是,我们这就收拾,连夜离开。”
一家三口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走在路上。
刘备刘莽目送他们离去。
远处,少女回头望向刘莽和刘备,挥着小手喊道:“哥哥,还有那个叔叔,谢谢你们!”
刘莽一脸黑线,原地画圈圈。
“我怎么就成叔叔了。”
刘备捂嘴偷笑。
几日后,县令新娘子被劫走的消息渐渐在县里传开。
“哼,你们听说了吗?县太爷今早贴了告示,说那劫匪心狠手辣,把新夫人给杀了。”
“杀了?俺才不信!”
“那姑娘本就是被县令强抢来的,谁会杀她?依我看,是那劫匪良心好,把姑娘给救走了!他是怕丢面子,才编了个‘杀人’的谎话,糊弄人呢。”
“我看那劫匪是条好汉,专挑这狗官下手,救那苦命的姑娘,这才是真义士!说不定是看不惯王县令作恶多端,特意来替天行道的!”
刘莽和刘备在街上走着,听着乡亲们的讨论,不禁心中窃喜。
“替天行道,说的不错。”
刘莽显得十分兴奋,自己干的事情得到乡亲们的认可,自己穿越过来也算是没白干。
“怎么样,咱俩也算是有名的义士了。”刘莽拿胳膊戳了戳刘备,“只可惜咱俩的名头没打出去,不然村民不得找咱俩要个签名?”
“幸亏没出名,县长准是记恨上了。”刘备一脸嫌弃,不过嘴角出卖他内心,他还是为自己做了件好事而感到高兴的。
“大哥,那你想好咱俩之后干点啥了吗?总不能天天盯着别人家新娘子抢吧。”
“替天行道,替天行道。”刘莽喃喃道。
“大哥?”
刘莽思索片刻,拳头敲在手掌上:“有了!我们就去替天行道,如何?”
刘莽掏出之前救姑娘的报酬,一袋碎银子,交到刘备手里。
“你看,我们救了人,拿到了银子,又得到了名气,此乃一举两得,若是我们继续这样,岂不是钱越来越多,名气越来越大!”
“大哥,可是这样会得罪不少……”刘备还没说完。
“就这样决定了。”刘莽搂着刘备的脖子。
刘备知道,刘莽这是又犯莽劲了,就他这倔脾气,加上体格子,别说五头牛,就是十头牛也拽不回来。
“谁叫你是我大哥呢。”刘备叹气。
两人正聊着,前方传来争执声。
“里魁大人,求您开开恩,再宽限几日吧。”
一个老头跪在地上,佝偻着背,向身前一个皂衣的汉子恳求。
“老人家,我也是奉命办事,上头定的税,每个人都要交,不是单独你一个要交。”里魁看着老人家下跪,也跪了下去。
“上面规定的田税,人头税,更赋,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已经根据你的情况向上面求了情,更役(筑城,修河等)您老人家腿脚不好,不用本人去,交钱我们找人代你。”
“我知道……我知道……”老人枯瘦的手颤抖着,把布口袋举过头顶,“我已经把能卖的都卖了,家里的口粮都省了又省,就剩这几升粮了。大人您瞧瞧,就这些,实在是凑不齐啊。”
里魁看着老人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再宽限你半个月,你再想办法凑凑钱。”
里魁将老人扶起:“等下回我再过来,可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税赋凑齐了,要么就只能跟我回县衙,蹲大牢了。”
里魁转身离开,只留下老人呆愣在原地。
刘备一个没注意,身旁的刘莽已经走了上去。
刘莽正沉浸在自己替天行道的成就感中,不能自拔。如今又看到老人受到欺负,自然不会置之不理。
“老人家,你家孩子呢,找他们来帮帮你也成呀。”
那老人低着头:“我儿子上次服更役,被拉去修河工,没日没夜的干,活活给累死了,唉。”
老人佝偻着腰,往屋内走。
“家里就剩我一个孤老头子,要是进了大牢,这屋子、这几亩薄田,就彻底没了。”
“今年冬天太冷了,麦种撒下去,大半都没发芽,冻死在地里了,收成还不及往年的三成……”
老人边走着,边哀叹。“唉。”
“你怎么就这么不!成!器!呀!”老人拿起一旁的石头猛砸向自己的头。
刘莽一个箭步,给老人阻拦了下来。
“老人家,你先别着急,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刘莽看着老人,对方眼神浑浊,嘴里喃喃自语。
“儿啊……爹对不起你……”
“爹护不住咱家的田,护不住你用命换来的这点念想……这日子,可怎么熬啊……”
那老人说着,便晕了过去。
刘备也急忙走了过来。
两人搀扶着他,扶到屋里的床上。
刘莽没找到被子,只能拿床上的稻草给老人盖了盖。
刘备刘莽站在屋外,面面相觑。
“大哥,这怎么办,咱把这些银子给他?”
“这鸟世道。”刘莽摇摇头,“这些银子能救他一次,能救他第二次吗?咱们还是得从根上解决问题。”
“大哥,你怎么突然这么有脑子了。”
“砰。”刘备捂着头。
“笨,我只是叫莽,又不是傻。”刘莽轻轻砸了一下刘备头顶,转身看向一旁,“总之,咱得先上门打听打听,这钱该不该这么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