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们要回家！
帐外风沙依旧，他望着手中的印绶，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朝着军司马的营帐走去。
军司马的营帐内，军司马正坐在桌前，翻看竹简，神色不耐烦。
见到刘莽进来，他头也不抬：“何事？”
“属下刘莽，前来禀报刑徒营运送粮草途中的遭遇。”
刘莽躬身道，随后将沿途如何遭遇鲜卑伏击、军官战死、粮草损失、如何护着粮食抵达高柳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没有丝毫隐瞒。
军司马听着，偶尔抬眼瞥他一下。
等刘莽说完，才淡淡道：“知道了。”
刘莽见状，连忙问道：“回司马，如今我们刑徒营军官尽数战死，只剩下一百多名弟兄，个个带伤，不知接下来该如何安置？是留在高柳城听用，还是另有调遣？”
军司马放下竹简，不耐烦道：“此事我会上报夏校尉和军府，你们暂且等着，听候指示便是，急什么？”
刘莽心里记挂着营中的弟兄和民夫，又问道：“司马，我们一行人在高柳城，身无分文，弟兄们的吃穿用度，还有之前官府答应的，送完粮草便发放的军饷，不知何时能兑现？”
“军饷？”
军司马：“那是你们刑徒营上官许诺的，与我高柳城军府何干？要军饷，找你们自己的军官去！至于吃穿，你们暂且跟着军营杂役一起吃，有口稀粥喝就不错了，还想挑三拣四？”
“可是我们的校尉、军司马都已经战死了……”刘莽急忙解释。
“战死了便战死了，与我何干？”军司马打断他，脸色沉了下来，“本司马忙着处理军务，哪有功夫管你们这些刑徒的闲事？赶紧下去，别在这烦我！”
刘莽压下心头的火气，语气依旧恭敬：“司马息怒，此事关系到一百多弟兄的生计，还请您帮忙问一问夏校尉，劳烦您了。”
军司马看着刘莽不肯走，心里愈发不耐烦。
他本就靠着克扣军饷、贪墨粮草中饱私囊，高柳城军府的军需本就紧张，哪里会管这些刑徒的死活？那些承诺的军饷，早就被沿途的军官层层克扣，根本不可能兑现。
他挥了挥手，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会问的，你先回去等消息，别再来烦我！”
刘莽还想再问民夫的事，见军司马脸色难看，只能先压下。
可转念一想，民夫们的事更紧急，他们被强征而来，早已思乡心切，若是再拖延，恐怕会生变故。
他连忙上前一步，喊道：“长官！长官！最后一个问题，就一个！”
军司马不耐烦地瞪着他：“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是这样的，”刘莽放缓语气，“此次押粮，还有五百多名民夫幸存，他们都是被官府强征来的，当初官府答应他们，送完这一趟粮草，便让他们回家，还会发放路费。如今粮草已到，恳请司马通融，为他们拨些路费，让他们早日返乡。”
“回家？”军司马冷笑一声，站起身，“如今北疆战事吃紧，本军正忙着和鲜卑打仗，到处都缺苦力，这些民夫既然来了，就留下干活，想回家？没门！赶紧下去，再敢啰嗦，休怪本司马军法处置。”
说着，他对着帐外喊了一声：“来人！把他给我拖出去！”
两个士兵立刻冲进帐内，架起刘莽的胳膊，就往外拖。
刘莽初来乍到，也不能和这群人撕破脸，总得按他们的规矩来，只能任凭被士兵拖出了营帐。
唉，弟兄们的吃穿、军饷，民夫们的返乡之路，全都没了着落。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刘莽转身，朝着刑徒和民夫们走去。
他们在营地旁搭起了帐篷。
伙房的士兵端来几桶稀粥，放在营地中央，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刑徒们围在粥桶旁，用陶碗舀着稀粥，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满是愁容。
这几碗稀粥，根本填不饱肚子。
见到刘莽回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老大！怎么样了？夏校尉怎么说？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是啊老大，军饷什么时候发？咱们总不能一直喝稀粥吧？”一个年轻刑徒皱着眉道。
刘莽看着众人期盼的目光，他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把咱们的情况报给军司马了，他说会上报上面，让咱们等着消息。吃穿方面，暂时跟着杂役一起吃，军饷的事，他说要等指示。”
众人抱怨起来：
“又是等消息！这都等到什么时候去？”
“跟着杂役吃？这稀粥跟水一样，根本吃不饱！”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送粮来，至少在居庸城，还有干饼吃！”
刘莽看着众人的模样，只能安慰道：“大家再忍一忍，我会再去跟军司马交涉，一定让大伙儿有饭吃，有饷拿。”
就在这时，民夫们也围了过来：“刘长官，您去见军司马，想必也问了咱们返乡的事吧？官府答应咱们，送完粮就放咱们回家，如今粮送到了，咱们啥时候能走啊？”
其他民夫也纷纷附和：
“是啊刘长官，我想回家！”
“我家的地还没人种呢，再不回去，今年就颗粒无收了！”
刘莽看着众民夫渴望回家的样子，却也只能如实道：“我问了军司马，他说如今战事吃紧，不让你们回家，要留你们在军营干活。”
“什么？！不让回家？”
“这怎么能行？我们已经被强征三个月了，早就过了当初说的一个月期限，凭啥不让我们回家？”
“就是！凭啥不让我们回家？”
“我们不干活！我们要回家！”
民夫们瞬间炸开了锅，他们本就是被强征而来，受尽苦楚，如今好不容易送到粮草，又要被强行留下当苦力。
刘莽连忙抬手，安抚道：“大家别激动！我知道你们想家，我也知道你们受了苦，可现在军府不放人，咱们硬来只会吃亏。你们放心，有我在，我就会尽力护着你们，我会再去跟夏校尉交涉，一定想办法让你们回家，只要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自从穿越到东汉，他帮助过被欺压的少女，护过被欺凌的小贩，每一次得到他们的认可，每一次得到欢呼，他都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冲击着他对穿越的迷茫。
他隐隐觉得，自己穿越而来的意义，或许就是为了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民夫们看着刘莽，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却依旧满脸愁容。
“可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们怕，怕永远都回不了家……”
刘莽正想安慰，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只见十几个士兵，簇拥着军官，朝着营地走来。
那军官走到营地中央，厉声喝道：“都给我安静！”
众人安静下来，看向那军官。
军官扫视着民夫们，冷笑一声：“奉夏校尉之命，征调你们这些民夫，前往城西搬运军械，即刻动身，谁敢不去，军法处置！”
“我们不去！”老民夫上前一步，梗着脖子道，“我们是来送粮的，官府答应我们送完粮就放我们回家，如今粮送到了，我们要回家，不去搬军械！”
军官指着老民夫道，“放肆！这里是军营，不是你们这些民夫撒野的地方，让你们去干活，是给你们脸了，还敢拒绝？”
“我们就是不去！”一个年轻民夫大喊道，“我们被强征了三个月，受够了苦，我们要回家！”
“对！不去！要回家！”
民夫们纷纷大喊起来，他们手里握着木棍、石头，还有些人拿着刑徒们分给的戈矛，紧紧攥着，摆出一副反抗的姿态。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哪怕被打死，也要争取回家的机会。
军官没想到这些民夫竟敢反抗，厉声喝道：“反了！你们这群刁民，竟敢在军营里撒野，都给我拿下！”
身后的士兵们立刻拔出环首刀，朝着民夫们冲来。
民夫们举起手里的武器，与士兵们对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