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军队潜规则
刘莽径直闯进校尉帐内。
只是此刻，屏风后却传来说话声，刘莽脚步不由得放缓。
悄悄看去，案几旁除了夏育，还站着一个宦官，面白无须，眉眼狭长。
夏育神色恭敬地站在一旁。
“夏校尉自可放心，”太监的声音尖细。
“你那上奏的北伐鲜卑之事，咱家干爹在皇上面前可是费了不少口舌。皇上本还犹豫，百官会议上，那蔡邕还极力上书阻拦，是咱家干爹说你素有威名，定能一举扫灭胡虏，保北方安宁，皇上这才松了口，准了你的奏请。”
夏育：“多谢公公鼎力相助！夏某感激不尽。这点薄礼，还望公公笑纳，权当是夏某孝敬公公的一点心意。”
夏育将一个黑红漆盒半开，露出里面金元宝和银锭。
“夏校尉这是何必？咱家是奉陛下之命来视察军务，为的是北伐大事，岂能收你的私礼？”
“公公此言差矣。”
夏育：“公公在陛下跟前为属下美言，属下感激不尽。这点东西，不过是略表心意，与公务无关，公公只管收下。”
“嗯，夏校尉倒是懂事。”太监转过身，目光落在漆盒上。
他眼中贪婪，却故作矜持地摆了摆手：“咱家岂是贪图这些的人？只是你我相交一场，咱家也知道你北伐不易，这些就当是咱家帮你暂存着，等你北伐凯旋，再还给你。”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身后的小太监立刻上前，将描漆盒捧在手里。
做完这一切，太监才抬眼，恰好瞥见站在门口的刘莽，尖声道：“你是谁？为何在此偷听？”
“咱家正与夏校尉说正事，你是什么人？竟敢擅自闯入？”
夏育转过身，见到刘莽，有些讶异。
夏育快步走上前，对着太监拱手道：“公公息怒，这是属下的亲兵刘莽，并非外人，是进来禀报军务的，只是来得匆忙，没来得及通报，惊扰了公公，还望公公恕罪。”
刘莽立刻躬身行礼：“属下刘莽，见过公公，见过夏校尉。”
自己撞破了这种私密的贿赂之事，若是处理不好，轻则被安个偷听军机的罪名，重则可能丢掉性命。
太监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刘莽。
见他身着铁甲，额头汗珠流下，不像是故意偷听的样子，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些：“既是亲兵，更该懂规矩！大帐乃商议军机之地，岂容你随意闯入？夏校尉，你可得好好管管你的人，别让不懂规矩的人，坏了大事。”
“是是是，公公教训的是。”夏育连连点头。
“还不快给公公赔罪！”
“属下鲁莽，惊扰公公，还望公公恕罪。”刘莽躬身。
太监“哼”了一声，摆了摆手：“罢了，咱家还有要务在身，就不与你计较了。夏校尉，陛下对北伐之事寄予厚望，你可得好好操练兵马，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也莫要辜负了咱家干爹在陛下面前为你说的好话。咱家先回去复命了。”
“恭送公公！”夏育躬身相送，一直看着太监带着小太监走出帐门，帐帘落下，才松了口气。
夏育转身看向刘莽：“你不在营中训练新兵，跑到大帐来做什么？还差点坏了大事！”
刘莽：“回校尉，属下有要事禀报，关乎军中士气，不得不来。”
夏育走到案几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要事？说吧，什么事。”
“是关于军饷的事。”
刘莽上前说道：“属下所部五十人，本月的军饷只发了一半，还有一半弟兄没能领到军饷。弟兄们每日刻苦训练，忍饥挨饿，就盼着军饷，如今军饷短缺，弟兄们怨气颇大，长此以往，恐影响军心，对北伐不利。”
“军饷短缺？是谁克扣的？”
“额……”
关靖是他的同乡，在涿县就帮过他，自己若是举报对方，唉，反倒成了自己恩将仇报，可若是不说。
刘莽心中纠结，思索后说道：“属下不知具体是谁克扣的，但属下的军饷是从屯长手中领取的，而屯长归别部司马管辖，此事想必与别部司马脱不开关系。”
夏育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过了许久，夏育才开口道：“此事我知道了。如今北伐筹备在即，军中事务繁杂，军饷之事或许是个误会，可能是军司马统计失误了，也可能是转运途中出了差错。”
他站起身：“你所部缺多少军饷？我这里先给你补上，你回去安抚好弟兄们，别让他们再生事端。至于彻查之事，等北伐筹备稍有头绪，我再派人去查。如今北伐在即，军心为重，不宜深究，免得打草惊蛇，乱了军心。”
刘莽还想再说些什么，夏育却已经转身，走到案几旁，打开一个木匣，从里面取出铜钱，递给刘莽。
“这里是十缗钱，应该够补上你所部短缺的军饷了。你拿着钱，立刻回去，管好你的人，别再到处张扬此事。”
“可……”
夏育：“不必多言，此事我自有考量，若是你队再有这种事情，你再来找我。”
无奈，刘莽只能走上前，接过铜钱，躬身道：“多谢校尉。属下告辞。”
刘莽离开后。
夏育朝着一旁低声道：“王振？”
片刻后，别部司马王振从帐后出现，躬身行礼。
夏育：“你也听到他刚刚所说的了？军饷被克扣了一半，来找我要说法。”
“校尉大人，属下真的是忍受不了这个刺头了，您对他这么好，他还是如此不明事理。”
王振带着几分怨气道：“军饷克扣之事，本就是各军心照不宣的事情，哪有不克扣的军队，全国上下皆是如此，就他偏偏要较真。依属下之见，不如找个借口，把他调去别处，或是直接除了他，免得日后坏了咱们的大事。”
夏育沉默片刻：“不必。刘莽此人，骁勇善战，军队练得也颇有章法，是个能战之兵。如今北伐在即，正是用人之际，杀了他得不偿失。你暂时不要再克扣他所部的军饷，免得再激怒他。”
王振点头道：“属下明白。只是……这缺额怎么办呢？分摊给其他部队的话，怕是太多了，引起哗变。”
“这我自然知道。”
夏育继续说道：“我自有办法。你回头去拟个文书，就说要成立一个新部，编制五百人，所需军饷、粮草按足额上报。”
王振疑惑道：“新部？可如今军中本就兵员不满额，哪里能凑出五百人？”
夏育：“这个新部，只是个空壳子，名册上登记五百人，实际一个士兵都不需要有。以后，这个新部的军饷、粮草，就由你负责领取，其中一部分用来孝敬上面的官员和太监，一部分补充北伐粮草，剩下的，你我各取所需，填补上之前的缺口。”
王振了然，随即又皱眉问道：“校尉英明！只是……若是上面派人查下来，发现新部是空壳子，该如何是好？”
夏育嗤笑：“你以为那些太监、朝中大臣，真的会认真核查？这新部的军饷，大头都会孝敬给上面的人，李公公那边，我自然会打点好。他们拿了好处，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算真的有人来查，你只需说士兵们分散在各地训练、侦查，便可搪塞过去。再说，等北伐开始，战事一开，谁还会在乎一个新部的虚实？”
他拍了拍王振的肩膀：“王振，你记住，如今最重要的事，是攒够粮食、军械，操练好兵马。只要能扫灭鲜卑，保北方三十年无虞，就算事后有人追究贪腐之事，就算有这些小动作，陛下也不会深究。可若是败了，咱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王振心中一凛，躬身道：“属下明白！”
“嗯。”
夏育点了点头：“再过几个月，入冬之后，粮草便会攒够，到时候，咱们就兵发鲜卑，直捣他们的老巢！我要让那些胡虏知道，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