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克扣
关靖第三次给刘莽满上酒：“我比你年纪长些，就自称一句兄长。当哥的，得劝劝你，别再像以前那般刚直了。你如今虽然还顶着刑徒的身份，但只要你顺着上面的意思来，让夏校尉、王司马认可你，给你记上几笔功劳，刑徒的身份随时能赎清，还能升官发财，何乐而不为？”
“来，喝了这杯，就当是听兄长一句劝。”
关靖端起酒杯，仰头饮尽，脸上泛起几分酒红。
可刘莽却只是端着酒杯，没有喝下。
“士起兄，你醉了。”
关靖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刘莽语气平静：“我明白兄长的好意，只是刘某做事，从来没想过这么多，只求无愧于心，无愧于身边的弟兄，无愧于天下百姓，足矣。”
他饮尽杯中酒，将酒杯放在案上，起身拱手：“多谢士起兄的酒菜。还请关屯长将这个月的军饷发给我，属下还要回去看看士兵们吃得怎么样，就不久留了。”
关靖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叹了口气：“罢了罢了，看来是我喝多了，多说了几句。你既然要走，我也不拦你。”
他朝帐后喊了一声：“来人，把刘队率小队这个月的军饷搬过来。”
很快，士兵拿着一个木箱子走了进来，放在刘莽面前。
箱子不算大。
刘莽没多想，拱手道：“多谢关屯长。”
他将箱子拿起，转身离开了营帐。
刘莽回到了自己的小队营地。
此时训练已经告一段落，士兵们正围坐在营地旁的空地上，喝着粟粥。
见刘莽回来，众人立刻围了上来。
“队率！你回来啦！是不是给咱们领军饷了？”
“太好了！终于又能领军饷了。”
“不知道这个月能发多少，要是能多给几文就好了。”
士兵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脸上满是兴奋。
刘莽将木箱放在地上，打开箱子。
“安静！按照军规，普通士兵每人四百钱，伍长四百五十钱，什长五百钱。周虎、小胖，你们过来帮忙发饷。”
“是！老大！”周虎和小胖立刻上前，开始帮忙清点铜钱，发放军饷。
士兵们排着队伍，一个个领到军饷，揣进怀里，脸上露出笑容。
可随着铜钱越来越少，木箱渐渐空了，队伍中还有一半的士兵没有领到军饷。
刘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个年轻士兵皱着眉，小声道：“队率，怎么没有我的军饷啊？”
“是啊队率，还有我们的呢？”
“怎么了？是不是钱不够啊？”
“不可能吧，军饷怎么会不够？”
“我还等着领钱买过冬的衣服呢，这可怎么办？”
越来越多的士兵围了上来。
刘莽明明记得关靖说军饷都准备好了，怎么会只够一半人的？难道是关靖少给了一箱？
刘莽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大家稍安勿躁，钱确实少了一半。想必是关屯长那里出了差错，少给了一箱。我现在就回去问问，必定给大家一个说法。我保证人人都能领到足额的军饷！”
士兵们虽然心中不满，但刘莽的为人他们是相信的。
刘莽向来护着下属，既然他说了会给说法，就一定不会食言。
刘莽嘱咐周虎：“看好营地，安抚好弟兄们，我去去就回。”
“老大，你放心去吧！”
这一次，帐内的酒菜已经撤下，关靖正坐在桌前，翻看竹简，神色平静，哪里还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见刘莽回来，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平静地问道：“刘队率，你怎么又回来了？”
“关屯长，”刘莽将空箱子放在案前，“军饷少了一半，只够发给我队里一半人的。还请你把剩下的军饷给我，弟兄们都等着呢。”
关靖：“没有发错，就只有这一箱。”
刘莽：“只这一箱？我队里有五十人，按规制，每月军饷该有两十缗多钱，这一箱最多只有十缗，怎么会够？”
关靖站起身：“刘莽弟，你也知道，如今朝廷正值北伐之际，财政吃紧，军饷短缺是常有的事。整个军队的军饷，都是朝廷从老百姓身上收粮收税得来的，老百姓日子也不好过啊。”
他顿了顿：“你当初在涿郡，也看到过那些老百姓，为了交税，卖儿卖女，家破人亡，何其可怜？咱们当军的，也该体会体会老百姓的不容易，少拿点军饷，也是为了国家，为了老百姓。”
刘莽：“可这些士兵，都是拿命来报效国家的！他们在军营里吃粟粥，刻苦训练，就是为了能领到足额的军饷，给家里捎回去，让家人能活下去！连足额的军饷都拿不到，他们怎么安心训练？怎么为国北伐？”
“相忍为国，相忍为国啊！”
关靖：“大家都是为了国家，莫要计较一时得失。等北伐胜利了，朝廷自然会论功行赏，到时候别说军饷，就是功名爵位，也少不了他们的！”
“计较一时得失？”
刘莽看着他，气血涌上，有些急躁道：“这是他们的血汗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你怎么不少拿？曲长、军司马怎么不少拿？偏偏叫这些最底层的士兵少拿？”
关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看来我中午跟你说的那些话，你是一句都没听懂！”
“我为什么要懂？”
刘莽：“说来说去，无非就是你们这些当官的，借着北伐的名义，吃拿卡要，克扣军饷，中饱私囊。关靖，你变了！你不再是当年那个关士起了！”
“我变了？”
关靖：“好好好，我苦口婆心跟你说这么多，你却觉得我变了，觉得我在害你？刘莽啊刘莽，你真是冥顽不灵。”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语气激动：“是，我是拿了！可那又怎么样呢？我不拿，曲长怎么对我放心？曲长不拿，军司马又如何放心？整个军营都是这样，从上到下，层层克扣，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屯长，我能怎么办？”
“我不顺着来，怎么能爬到今天的位置？我一步步爬上来，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关靖：“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任人欺压，任人摆布，我想为自己活着，我想活得更好，就只能这么做！”
他看着刘莽：“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才跟你说这些。我是教你，如何在这个军营中生存下去，如何才能有机会做更多的事。你别再这么刚直了，不然迟早会栽大跟头的。”
刘莽：“夏校尉一心为国，立志北伐，想要收复北境，你们就是这样辅佐他的？王司马拿，曲长拿，你也拿，层层克扣军饷，寒了士兵们的心，这样的军队，怎么能打胜仗？”
他转身，朝着帐外走去：“我倒要去问问夏校尉，这件事，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刘莽，刘莽！”
刘莽甩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