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会议室の杠精盛宴
陆九川推开会议室门的时候，顾天青正把翡翠扳指转到第七圈。
他没走前排空着的主座，也没跟其他顾问挤成一团。径直绕到后排，一屁股坐下，西装裤腿蹭过桌角，发出轻微摩擦声。左手插进兜里，摸出颗薄荷味棒棒糖，咔地咬断一截。
“打断一下。”他声音不高，但全场都听见了，“您这新规，是打算让玄鉴局改名叫民俗博物馆？”
顾天青手一顿，扳指卡在拇指上。抬头看向后排那个银灰西装的男人，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陆顾问，”他慢悠悠开口，“着装统一是为了增强团队凝聚力。”
“哦。”陆九川点头，“所以以后出任务还得先排队梳头？穿错一双鞋就要被罚抄《门规三百条》？”
有人憋不住笑。
“这不是形式主义。”顾天青转着扳指，“古法执勤体系运行千年……”
“也堵死了三十七起修真诈骗案。”陆九川直接接话，“去年飞剑撞高架那事，交警陈猛用电锯切开残骸的时候，您还在念‘御剑者当心无旁骛’呢。”
他站起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响。
“现在外面妖市卖假符咒都用二维码验真了，咱们还抱着青铜罗盘测风水？貔貅化形都能点外卖了，结果咱们巡逻还得骑毛驴？就这？”
顾天青脸色变了变，手指捏紧扳指。旁边几位老派顾问皱眉，有人低声呵斥：“陆九川！注意身份！”
“身份？”他冷笑，“我是什么身份？十年前你们投票把我留下，理由是我能骂醒装睡的人。现在我骂醒了，你们又嫌我吵？”
他忽然转身，目光扫向角落。
殷无血坐在最后一排，中山装笔挺，折扇轻搭膝上，紫檀木盒摆在脚边。整个人像幅老照片，安静得不像活人。
“哟。”陆九川嘴角一扬，“这位不是拍卖行的钱老板推荐来的‘行业观察员’吗？怎么，今天不鉴定古董，改听我们内部吵架了？”
殷无血缓缓抬头，微笑：“陆顾问言重了，我只是来学习贵局先进管理经验。”
“学习？”陆九川走近两步，“那你学到了什么？比如——你这身衣服，领口起球了。”
空气微微一滞。
殷无血的笑容僵了半秒。
“洗多了都会这样。”他语气平稳。
“不止吧。”陆九川歪头，“左边第二颗扣子缝线歪了，针脚间距不均，像是临时补的。底下还露出一截红布，透着股邪火味儿。”
他眯眼：“该不会……是拿死人寿衣改的吧？”
会议室瞬间安静。
顾天青张了张嘴，想打圆场，却发现说不出话。他看见殷无血握着折扇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额头靠近发际线的位置，一道细纹悄然浮现，颜色由浅转深，像有血在皮下爬行。
【成功破防！抽取道心杂念+300灵力点】
【掉落：符阵抗干扰频率片段】
系统提示跳得欢快。
陆九川嚼了口糖，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灵力在经脉里轻轻一震，像是充了波电。
“哎。”他叹气，“我说你们这些搞复古风的，能不能走点心？穿得人模人样，内里全是缝合怪。表面儒雅斯文，背地里养蛊炼尸，连件衣服都要靠剥阴衣翻新——恶心不恶心？”
殷无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陆顾问对服饰颇有研究？”
“谈不上。”陆九川耸肩，“就是看多了骗子装腔作势。越是要撑场面的，越藏不住破绽。你这身板正腔圆的样子，配上那根快炸开的咒纹，跟唱大戏的僵尸似的，吓小孩呢？”
“够了！”顾天青猛地拍桌，“陆九川！这是高层会议！不是你个人脱口秀现场！”
“可您刚才说要听民意。”陆九川回头，“我现在就是民意。而且比那些只会点头的木头强。”
他抬手指向四周：“看看这些人，哪个不是被规矩磨平了棱角？一个个开会跟上坟似的，走路低头，说话压嗓，生怕说错一个字就被踢出去。结果呢？邪祟越来越多，案子越积越厚，连个B3停车场的傀儡网都查不明白！”
他顿了顿，视线重新钉在殷无血脸上。
“有些人，打着交流的旗号混进来，图的可不是什么‘管理经验’。他们就想看咱们自己把自己捆死，规矩越多，漏洞越大，到时候一刀切进来，连反抗都来不及。”
殷无血慢慢合上折扇，动作很轻。
“陆顾问想象力丰富。”他说，“但事实需要证据。”
“证据？”陆九川笑了，“你袖口刚才抖了一下，是不是？那种细微抽搐，只有本命蛊受刺激才会出现。再说了——”
他忽然逼近一步，俯视对方。
“真正懂规矩的人，不会急着往新规章里钻空子。而你，从进门就没碰过茶杯，怕露馅吧？毕竟，血炼堂的人喝不了阳间热水。”
殷无血瞳孔微缩。
那一瞬，他额角的血纹猛地跳动一下，像是活物扭动。
【道心杂念波动加剧！额外抽取+120灵力点】
【掉落：远程控傀延迟补偿参数】
陆九川往后退了半步，把糖棍从左边换到右边，咔嚓咬碎。
“啧，脾气还是这么差。”他摇头，“建议您回去练练冥想，不然这禁术早晚反噬到脑仁疼。”
顾天青终于缓过神，清了清嗓子：“今日议题暂停，新规暂缓执行，后续交由专项小组讨论。”
没人反对。
几位老顾问低头收拾文件，脚步匆匆。有人经过殷无血身边时故意绕远，生怕沾上晦气。
陆九川没动。
看着殷无血拎起紫檀木盒，起身离席。折扇收得太紧，扇骨“啪”地裂了一道缝，他自己都没察觉。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顾天青走到后排，盯着陆九川。
“你每次都非得这样？”
“不然呢？”他反问，“让您把这群老古董和假君子供起来，天天念经拜祖宗？”
“体制需要稳定。”
“稳定？”陆九川嗤笑，“您知道B3那几具人傀是怎么动的吗？靠的是咱们巡逻路线的时间表。他们早就摸清了谁几点打卡、谁最爱偷懒抽烟。您的‘稳定’，就是给邪祟铺路。”
顾天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下次别在会上闹得太难看。”
“难看的是规矩，不是我。”陆九川掏出手机，打开导航APP，几个红点正在城市中心闪烁，“要怪，就怪这帮人不懂什么叫现代修仙。”
他起身，整理袖口，蛇纹皮鞋踩过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
“对了。”他回头，“您那扳指，裂了。”
顾天青低头一看，翡翠环面果然多了一道细纹，正中央，像闪电劈过。
陆九川已经走了。
走廊尽头，电梯灯亮着，映着他笔挺的背影。
他嘴里又塞了颗糖，指尖划过屏幕，标记最后一个异常点位。
窗外夜色浓重，CBD高楼群灯火通明，霓虹广告牌不断切换画面。
他按下下行键，金属门缓缓合拢。
就在门缝只剩一线光时，他忽然开口：
“白冷店里的薄荷冰沙，是不是该续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