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电梯间里的暗流
电梯还在响。
不是声音,是那种从脚底爬上来的感觉,像有人在井道里敲铁皮。陆九川没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嘴里那根棒棒糖刚咬断,甜味还没散开。
对面那人站着,中山装扣得严实,折扇合着,抱在紫檀木盒前,像供祖宗牌位似的。他没再提什么“真家伙”,也没亮符——但陆九川知道,刚才那一手血符绝不是吓唬小孩的把戏。
系统面板浮在视野角落,红字闪得贼勤快:
【高危情绪源锁定】
【目标灵力波动异常,疑似禁术关联】
【建议:立即触发语言攻击】
“你这衣服。”陆九川忽然开口,往前半步,“定制的吧?”
对方眼皮一抬,嘴角微扬:“眼光不错。”
“可惜领口沾了点东西。”他歪头,“饭渣,还带油光。昨儿吃的啥?外卖小炒肉?”
空气像是被抽了一下。
殷无血的手指动了动,折扇边缘轻磕木盒,发出“哒”的一声。那枚血符早收了回去,可袖口微微鼓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顺着衣缝往上爬。
“讲究人穿邋遢衣,挺违和的。”陆九川舔了舔牙,“你说你,要真是拍卖行鉴定师,天天见古董,咋连自己身上都整不干净?宋瓷都比你干净。”
殷无血笑了下,不冷不热:“陆顾问果然名不虚传,一张嘴能当刀使。”
“刀太重,我嫌累。”陆九川耸肩,“嘴皮子一碰,省电又环保。”
话音刚落——
头顶灯管“啪”地炸了一根,应急灯瞬间转红,电梯猛地一沉,钢索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数字屏从48开始往下跳:47、46、45……
自由落体感袭来。
普通人这时候早就腿软了,可陆九川反而站直了,鞋跟贴地,手插进西装口袋,慢悠悠掏出一根新棒棒糖,拆开,塞嘴里。
咔。
脆响在封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殷无血眼神一凝,袖口黑影一闪,一条细长虫子探出半截,通体乌黑,触须卷曲如钩,悄无声息滑向陆九川脚踝。
距离还有三十公分。
“我说。”陆九川突然抬头,盯着他扇子上的饕餮纹,“你这图腾画反了吧?”
虫子一顿。
“饕餮吃四方,头该朝外。”他冷笑,“你这纹样,嘴巴冲里,吃得是自己五脏六腑吧?难怪脸色这么差,肝都啃没了。”
那蛊虫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触须缩回,竟原路退回袖中。
殷无血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折扇“啪”地合紧,指节发白。
系统提示蹦了出来:
【成功破防!抽取道心杂念+300灵力点】
【掉落:蛊虫畏光弱点情报】
灵力涌入经脉,像喝了一口冰镇可乐,从喉咙一路凉到指尖。陆九川眯了下眼,舒服了。
电梯剧烈一震,停住。
显示屏卡在“45-44”之间,门没开,四壁寂静,只有通风口传来断断续续的嗡鸣。
“手艺不行啊。”陆九川拍拍西装,像是掸灰,“找修电梯的,也别专挑半夜来的,一看就不靠谱。”
殷无血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紫檀木盒被他抱得更紧了些,盒角渗出一丝暗红,像渗了水的布。
“下次安排陷阱。”陆九川转身走向电梯侧门,“记得检查员工背景,血炼堂的学徒,连钢索都拧不紧。”
他伸手去拉紧急出口的金属杆。
“陆顾问。”身后声音低下来,像砂纸磨过石板,“你很擅长……惹怒别人。”
“这不是擅长。”他回头,嘴角一扯,“这是天赋。”
门“哐”地拉开,楼梯间灯光昏黄,水泥台阶向下延伸。
脚步声响起,一步步稳稳走远。
直到最后一级拐角,身后才传来一句:
“咱们还会再见的。”
陆九川没回头,只把糖棍从左嘴换到右嘴,咬得咔咔响。
他知道这人不会追。
这种人,输不起,但更不敢认输。现在退,是为了下次埋得更深。
他继续往下走。
一层,两层。
楼梯间安静得过分,连回声都被吸走了。他数着步子,耳朵却竖着——刚才那蛊虫虽然退了,但速度太快,不像单纯被言语震慑。
更像是……怕光。
系统给的情报写着“畏光”,可没说怕到什么程度。要是普通强光就能让它缩回去,那殷无血早该用符罩住整个电梯,而不是冒险玩坠落戏码。
除非。
那光不是普通的光。
他停下,摸了摸西装内袋,那里有张符咒残页,是从李元通阵法里抽出来的“符咒抗性削弱情报”。之前想拿去换奶茶,结果忘了。
现在倒可以试试。
他抽出残页,指尖一抹,注入一丝灵力。
纸面泛起微弱银光,像手机开了护眼模式。
下一秒,楼梯间上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电梯顶上。
陆九川抬头。
天花板是水泥板,看不出异样。但他敢赌,那条蛊虫没走,一直跟着。
只是现在,它不敢下来。
因为这张纸的光,刚好卡在它害怕的那个频率。
“有意思。”他把符纸收回口袋,“原来你怕的不是光,是‘对味’的光。”
他又往下走了三层。
空气开始变冷,带着一股地下车库特有的潮湿味。他知道B3快到了,但还没到底。
突然,前方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至少三双鞋,节奏一致,像是训练过的。
陆九川眯眼。
来人穿着玄鉴局外围制服,胸口编号047,手里拎着检测仪,领头的是个高个子,反光背心,墨镜没摘,手里还拿着交通指挥棒。
“陈猛?”他认出来了。
交警队长抬头,看到他,眉头一皱:“陆九川?你怎么从楼梯下来的?电梯出事了?”
“嗯,被人动了手脚。”他靠墙站定,“谁让你来的?”
“接到报警,说48楼灵压异常。”陈猛走近,检测仪滴滴响,“你身上灵力值爆表啊,刚干了什么?”
“嘴炮练级。”他淡淡道,“顺便收了个新手礼包。”
陈猛翻白眼:“你这系统能不能换个名?听着像手游广告。”
“改不了。”陆九川活动了下手腕,“倒是你,大半夜来查灵压,不怕老婆骂?”
“她值班护士,比我还忙。”陈猛收起仪器,“话说,上面现在没人上去,电梯卡死了,技术部说要等维修队。”
“维修队?”陆九川笑出声,“让他们别派新人,上次来的那个,差点被蛊虫当宵夜。”
陈猛脸色一变:“蛊虫?哪来的?”
“某位穿中山装的 gentleman送的伴手礼。”他指了指楼上,“盒子还挺贵,紫檀的。”
陈猛立刻掏出对讲机:“封锁48楼入口,所有人撤到安全区,启动三级警戒——等等,你说他长什么样?”
“中山装,折扇,走路像参加葬礼。”陆九川靠墙,“名字叫殷无血,拍卖行鉴定师,兼职邪修。”
“殷无血?”陈猛声音压低,“三年前B市飞尸案的主谋,悬赏令贴了整整一面墙,后来没了下文。”
“现在有下文了。”陆九川直起身,“他盯上我了。”
“为啥?”
“因为我骂得太狠,他受不了。”他顿了顿,“也可能是因为,我能把他心里那些烂事全扒出来。”
陈猛盯着他看了两秒:“你这人,真欠。”
“我知道。”陆九川咧嘴,“所以我活得特别爽。”
两人沉默片刻。
陈猛忽然闻到一股味,皱眉:“你有没有闻到……臭味?”
陆九川也嗅了嗅。
不是车库的霉味,也不是污水管的腥气。
是腐臭,像肉放久了,混着铁锈和药水的味道。
“B3层。”他说,“停车场。”
“监控显示十分钟前有辆黑色商务车进来,车牌遮了,司机没下车。”陈猛递过检测仪,“读数爆了,底下至少有三具活尸在走动。”
“活尸?”陆九川挑眉,“还是‘会开车’的活尸?”
“所以我觉得不对劲。”陈猛握紧指挥棒,“正常尸僵都走不利索,这车还能拐弯入库。”
陆九川笑了。
“说明驾驶员不是活人。”他迈步向下,“是傀儡,或者……被控的尸体。”
“你打算下去?”
“不然呢?”他边走边说,“人家都送上门了,我不回个礼,多不礼貌。”
“你拿什么打?就一根棒棒糖?”
“不。”他从内袋抽出那张泛银光的符纸,“我有光。”
陈猛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喊:“你真不怕死?”
陆九川脚步没停。
“怕啊。”他头也不回,“但我更怕无聊。”
地下通道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出他笔直的身影。
尽头,B3层入口的铁门半开着,缝隙里飘出一股黑烟,像有东西在里面烧纸。
陆九川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地面隐约反着湿漉漉的光。
他踏进一步。
身后,陈猛举着检测仪,声音远远传来:“小心点,灵压读数……”
话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铁门猛地关上,将两人隔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