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鉴定科的赝品风暴
陆九川把U盘塞进内袋时，棒棒糖的甜味还没散。
走廊灯管稳定地亮着，再没有诡异闪烁。技术部那场闹剧结束不过二十分钟，整栋楼的空气却像是刚通了电，谁都不敢大声喘气。几个年轻顾问路过他身边，眼神躲闪，连咳嗽都压着嗓子。
他懒得理。
刚拐过楼梯口，就听见前方传来“啪、啪”的算盘声，节奏不紧不慢，像在给人打拍子。
钱多多站在鉴定科门口，金丝唐装熨得一丝不苟，翡翠戒指在日光下泛着油光。他双手捧着个青花瓷瓶，瓶身绘着缠枝莲纹，釉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身后跟着两名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正拿着检测仪往瓶子上扫。
“这可是好东西啊！”他声音洪亮，带着股老派商人的圆滑，“清代官窑，御兽山门旧藏，灵波共振指数高达七点八，纯度超标，市面上十年难见一回。”
围观的人已经围了一圈。
有人凑近看瓶底，嘀咕：“真品的话，起码值三百万灵币起步。”
“关键是来历。”另一人压低声音，“御兽山门的东西，几十年没露过面了，怎么突然从他手里冒出来？”
钱多多笑而不语，只用金算盘轻轻敲了下桌面，发出清脆一响。
陆九川站在人群外，没往前挤。
他盯着那瓶子，目光落在底部一圈不起眼的釉裂上——那里灵气波动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出口。更微妙的是，瓶口边缘反光时，隐约闪过一道血丝般的纹路，转瞬即逝。
林小方说的“蛊味”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没动，只是把嘴里的糖渣吐进旁边的垃圾桶，又摸出一根新的，剥开糖纸，慢慢塞进嘴里。
咔。
一声轻响。
钱多多眼角抽了抽，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
“哟，”陆九川开口，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所有议论，“殷无血给您多少钱？我出十倍。”
全场静了半拍。
钱多多干笑两声：“陆顾问，您这玩笑可开大了，我跟血炼堂哪有关系？这是正经渠道收来的文物，手续齐全。”
“手续？”陆九川迈步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不带回音，“你上次卖的‘千年雷击木’还是用电钻烧出来的吧？那玩意儿连阴气都没凝住，还好意思挂拍卖图录？”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他走到桌前，手指一勾，直接把检测仪拿过来，对着瓶底扫了一遍。
数值跳动几下，突然卡在6.3停住，屏幕边缘浮现出一串乱码。
“啧。”他冷笑，“数据造假都这么敷衍？连模拟信号都不走完流程。”
钱多多脸色变了变：“你别血口喷人！这可是经过三重认证的——”
话没说完，陆九川抬手就把检测仪摔在桌上。
“认证？”他盯着对方，“你拿赝品当法宝卖的时候，怎么不说要认证？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在这一瞬间，瓷瓶猛地一震。
一股黑雾从瓶口喷涌而出，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直扑围观人群面门。
陆九川早有准备，侧身一闪，镜片后紫瞳微闪，灵眼全开。
黑雾中藏着十三条细如发丝的影子，扭曲游动，正是血炼堂特制的噬神蛊虫。它们借幻术掩护，专攻修士识海，一旦入体，轻则道心震荡，重则当场疯癫。
可惜——
“就这水平也敢造假？”陆九川咬碎糖块，往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连赝品都舍不得烧个真胎？这种破陶罐灌点黑泥就敢叫御兽遗珍？”
他猛地提高嗓门，对着所有人吼：
“各位！现在竞标开始——谁想买这件‘传世瑰宝’？起价三百万灵币，附赠免费洗脑服务，前三位下单还送殷堂主亲笔签名的入魔体验券！”
一片哗然。
有人惊退，有人愣住，更多人反应过来自己差点中招，脸上臊得通红。
钱多多额头冒汗，手指掐进算盘边框。
【道心杂念波动！抽取+300灵力点】
【掉落：赝品法宝名单·残卷】
系统提示刚落，黑雾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开，十三条蛊虫哀鸣一声，瞬间蒸发。
只剩下一点灰烬飘落，在地面缓缓凝聚成四个字：
**今晚戌时**
字体歪斜，带着妖文变体的弧度，墨迹泛着暗红，像是用黏稠液体写成。地板被腐蚀出浅浅凹痕，边缘还在缓慢扩散。
陆九川蹲下，用棒棒糖棍轻轻拨了下字迹。
黏液质感不对劲。
他捻了点残渣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腥臭混着腐肉味钻进鼻腔——和第五章回收的人傀组织液一模一样。
果然是殷无血的手笔。
他掏出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微型检测仪。这玩意儿是林小方改装的，能读取残留能量频谱。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段加密信号波形，经过比对，初步定位在老城区城隍庙附近。
“戌时动手？”他站起身，对着空气似的说了句，“赶着投胎？”
按下通讯器：“技术部，林小方，别睡——有个定时炸弹要拆。”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接着是含糊的应答。
几乎同时，眼前界面又跳：
【触发高危预警情绪波动】【抽取未知源灵力+150】
敌人正在看。
而且被他一句话呛得心态炸了。
他收起仪器，转身看向鉴定台。
几名顾问还捂着脑袋，脸色发白，其中一个甚至拔出了符刀，指着同事喊“那是妖物”。
“都瞎了？”陆九川冷声打断，“那是劣质符灰冒烟，连阴气都没凝实，也能吓成这样？玄鉴局招人现在看胆量就行？”
几人羞愧地低下头，收了武器。
他走到瓷瓶前，一脚踹翻底座。
“砰”一声，瓶身倒地，底盖碎裂，露出里面嵌着的一枚玉符，巴掌大，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捡起来，扫了一眼。
不是古文，也不是符咒，而是一串编号加坐标，格式和血炼堂地下仓库的物流标签一模一样。
“看见没？”他举高玉符，让所有人都能看清，“这才是重点——钱老板送来的不是古董，是快递。”
他转向钱多多，语气轻佻：“下次记得写寄件人地址清楚点，不然退件费我可不报销。”
钱多多脸色铁青，拄着拐杖往后退了两步，袖子里的金算盘“咔”地裂开一道缝。
“你……你这是毁我声誉！我要告你！”
“告我？”陆九川把玉符塞进西装内袋，嘴角一扬，“你不如去告殷无血，让他把工钱结了。毕竟你这把老骨头，撑不了几次灵力抽取了吧？”
钱多多嘴唇哆嗦，一句话说不出，最后只能被人扶着仓皇离开。
人群渐渐散去。
陆九川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玉符边缘。
戌时，城隍庙。
他知道那地方。
三十年前一场大火烧塌了正殿，后来重建时地基挖出过十三具无名尸骨，埋得极深，排列成阵。当时没人在意，只当是旧社会乱葬岗。
现在看来——
根本就是血炼堂的备用祭坛。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距离戌时，还有五小时四十七分。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是下一班巡查组来了。
他转身就走，蛇纹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急不缓。
走出鉴定科时，顺手把最后一截糖棍扔进垃圾桶。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