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实验室的善后
实验室的灯管嗡了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电流。
陆九川站在实验台前，手里捏着那块从战甲上剥下来的黑色织物残片。它轻得像灰烬，却沉得压手。他没说话，只是把布料翻了个面，露出背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线缝合痕迹——细密、工整，像是某种编码。
林小方瘫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半瓶能量饮料，瓶身已经被捏得变形。主机屏幕还亮着，血雾早已散去，只剩下一串不断跳动的乱码，像是谁在系统深处喘着粗气。
“这玩意儿……刚才又活了。”他声音发虚，“我刚想删日志，它自己弹出个文件夹，名字是‘唤醒协议备份’。”
白冷站在主机侧边，指尖还残留着一层薄霜。她刚才用符封住了数据溢出的裂口，现在袖口微微结冰，一碰就簌簌掉渣。
“不是程序。”她说，“是寄生。”
陆九川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接话，而是把耳钉轻轻按进耳廓。黑曜石表面一闪，系统界面无声浮现：
【倒计时：02:48:17】
【信号源未切断】
他冷笑一声，把那块布甩在实验台上：“钱多多，你藏得挺深啊。”
话音落，主机屏幕猛地一抖。
乱码瞬间重组，一张人脸缓缓浮现——正是钱多多，戴着金丝眼镜，嘴角咧开，露出那种拍卖行惯用的假笑：“陆顾问，您穿的衣服，本来就是给您准备的。”
林小方差点把手里的瓶子扔出去。
白冷眼神一凝，指尖微动，另一张冰符已经滑到掌心。
陆九川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从西装口袋掏出一根棒棒糖，咔嚓咬断：“就这？拿个AI仿脸当底牌？你那套‘祖传秘宝’的PPT我都听了八遍了，连背景音乐都没换。”
系统界面立刻震动：
【抽中道心杂念×3】【灵力+500】
【掉落物：钱多多地下拍卖账本密钥】
屏幕上的“钱多多”笑容僵住，五官开始扭曲，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紧接着，主机自动弹出一份加密文件，标题赫然是《战甲材料溯源清单》。
林小方凑过去一看，瞳孔猛缩：“外层织物来源……玄鉴局后勤库房？签收人是钱多多？”
“不然呢？”陆九川把糖棍叼在嘴边，手指一划，调出系统底层日志，“三小时前，有个加密脉冲从内部频段发出，频率跟钱多多卖赝品时用的标记一模一样——就差在他脑门上贴个‘我在洗钱’了。”
白冷低头看向那块黑布，忽然伸手一扯，撕开一角。内层银线暴露出来，排列成一组环形符文，与战甲胸口的铭文隐隐呼应。
“这不是材料。”她声音冷了下来，“是信标。他把监控程序织进布料里了。”
陆九川盯着那串符文，忽然笑了：“所以他是真觉得，我穿上这件战甲，就成了他养的提线木偶？”
他一把扯松领带，对着主机屏幕直接开喷：“钱多多！你现在是不是正躲在哪个地下库房数假币？以为拿块破布缝个陷阱就能让我当自爆按钮？你那批‘千年蚕丝’连工地安全网都不如，还好意思拿来包我的装备？就这审美，菜市场批发大嫂都比你懂行情。”
系统再次狂震：
【抽中道心杂念×2】【灵力+300】
【掉落物：赝品供应链地图】
主机屏幕剧烈晃动，血雾重新凝聚，这次不再是人脸，而是一段视频片段：
昏暗的地下拍卖厅，钱多多穿着金色唐装，亲手将一块黑色织物交给一名戴面具的助手。背景音里，他的声音带着得意：“唤醒信标已缝入目标装备，只要触发频率匹配，远程激活就行。”
画面戛然而止。
林小方咽了口唾沫：“所以他早就知道我们会造战甲？甚至……知道材料会用那批库存布？”
“不止。”白冷指着视频角落的一个标签，“那个助手戴的手套，编号是X-9999系列，和B7区那栋楼里发现的机械残片同一批。”
陆九川眯起眼，紫瞳微闪：“所以钱多多不是主谋，是供货商。有人出钱，让他把陷阱塞进我们的装备里。”
他转身走到主机旁，一把掀开侧盖，插上耳钉接口线：“林小方，把战甲最后接收到的电磁频率反向推送，目标锁定后勤库房B区温控柜。”
“等等！”林小方猛地抬头，“那地方是恒温保存区，全是高敏材料，要是强行干扰，可能会引发灵能泄露！”
“那就让泄露来得更猛点。”陆九川冷笑，“正好看看，是谁在背后等着接收反馈信号。”
白冷没再说话，甩出两张冰符，一张贴住主机出风口，一张按在战甲接口处。霜纹迅速蔓延，封死了所有可能的数据反冲路径。
林小方咬牙敲下回车。
屏幕数据流逆向奔涌，频率追踪程序启动。几秒后，定位锁定——B区3号柜，编号K-742，登记物品为“古法炼器残帛（无活性）”。
“无活性？”陆九川嗤笑，“他连登记都敢造假。这玩意儿根本就是特制载体，专等我们把它做成战甲。”
他盯着屏幕，忽然提高音量：“钱多多！你这辈子就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卖假货？连当反派都要外包剧本？人家让你缝块布，你就真以为自己是幕后大佬了？就这格局，连殷无血的备用蛊虫都看不上你！”
系统最后一次震动：
【抽中道心杂念×1】【灵力+100】
【任务完成：战甲污染清除】
战甲核心处的幽蓝指示灯，终于熄灭。
整套战甲从内到外开始瓦解，金属纤维层层剥离，最终化作一片轻薄如纸的灰黑色布料，静静落在实验台上。表面纹路彻底消失，只剩下那道银线缝合痕迹，像一道陈旧的伤疤。
林小方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一倒，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总算……清干净了。”
白冷收起冰符袋，指尖还在发凉。她看了眼那块残布，又看了眼陆九川：“接下来呢？”
陆九川没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还是黑的，外壳有明显的凹陷，是他昨晚亲手捏的。
他把手机放在实验台上，轻轻推到林小方面前：“修它。”
“啊？”林小方愣住，“这都废了，还能开机？”
“能。”陆九川语气平静，“昨晚那条匿名消息是从内部频段发的，说明发送端在玄鉴局范围内。手机虽然坏了，但接收记录还在。你把日志挖出来，顺着IP反向溯源。”
林小方咽了口唾沫：“可要是对方用了跳板……”
“那就一直追到源头。”陆九川打断他，“钱多多敢动手脚，说明有人给他撑腰。我要知道，是谁能在后勤系统里改签收记录，是谁能提前知道战甲的设计参数，是谁……把我的战甲当成定时炸弹。”
白冷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直接找他对质？”
陆九川拿起那块黑色织物残片，指尖一搓，银线应声断裂。
“对质？”他笑了，“我先让他知道，什么叫‘假货退货率百分百’。”
他转身走向实验室门口，蛇纹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重，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弦上。
林小方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问：“你去哪儿？”
陆九川停下，手搭在门把手上。
“去查B区温控柜的监控。”他头也不回，“顺便告诉钱多多——他那批‘百年珍藏’，该打七折清仓了。”
门被拉开。
走廊灯光斜照进来，映在实验台上的黑色残布边缘，那道银线断口闪了一下，像是某种信号终止的余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