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战魂传讯
百工神庙的轰然倒塌,如同在云安郡神道棋盘上投下了一颗震撼弹。
尘埃尚未落定,暗流已然涌动。
清明殿内,香火缭绕,比往日更显鼎盛。
张翠儿有条不紊地梳理着新增的香火愿力,青禾和小白则兴奋地盘点着缴获自百工神庙的几件蕴含微弱灵气的“百工器具”(战利品),盘算着如何融入神域阵法。
张清明端坐神台,灵体沐浴在精纯的香火中,修复着连日来消耗的神力,同时梳理着郡城错综复杂的局势。
百工神虽被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残余势力与玄清观勾结,必不会善罢甘休。
郡守周正的态度暧昧不明,文判陆文远更是敌意深重。
云泽尊神沉默如山,文昌帝君分祠冷眼旁观…这云安郡的水,深不见底。
“老爷,”张翠儿轻步上前,递上一份新制的香火收支簿册,“这是本月盈余,扣除济苦棚开销、神域运转及城隍印温养所需,结余香火值折算黄金约一百二十两。若按税赋令…半年之期已过半,需早做打算。”
一百二十两…张清明目光微凝。
半年需缴百两黄金,看似盈余,但维持神域运转、修复城隍印、供养阴兵、支撑阵法…处处需香火支撑。
一旦上缴,神域根基动摇,无异于自断臂膀。
“不急。”他声音平静,“税赋之事,尚有转圜余地。当务之急,是稳固根基,静观其变。”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个身着半旧皮甲、腰挎断刀、面容刚毅如岩石的独眼老者,在守殿小道士的引领下,大步踏入殿中。
他周身并无神光缭绕,却散发着一股铁血煞气与凛然正气交织的独特气息,正是军魂祠守祠老将——秦烈!
“清水城隍,秦某不请自来,叨扰了。”秦烈声音洪亮,如同金铁交鸣,对着神台方向抱拳一礼,独眼中精光闪烁,毫无寻常信徒的敬畏,反而带着一种平辈论交的坦荡。
“秦将军亲临,蓬荜生辉。”张清明显化一道神念虚影,拱手还礼。
他对此人印象颇深,当日在郡守府前,唯有这位老将,在百工神倒台时,对他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不必客套!”秦烈大手一挥,目光扫过殿内,落在张翠儿身上,“小丫头,劳烦取两碗清水来。”
张翠儿一愣,连忙应声去办。
秦烈也不坐,就那么拄着断刀,如同标枪般挺立在殿中,目光直视张清明虚影:“张城隍,百工庙一事,干得漂亮!痛快!那群蛀虫,披着神皮,吸食民脂民膏,早就该收拾了!秦某代那些枉死的工匠,谢过城隍!”
他抱拳,深深一揖。
“将军言重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张清明虚影还礼。
“分内?”秦烈独眼一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在这云安郡,能把‘分内之事’干得如此干净利落,让某些人灰头土脸的…可不多见!”
这时,张翠儿端来两碗清水。
秦烈接过一碗,也不喝,随手放在旁边的供桌上。
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黑沉沉、散发着浓烈酒气的皮囊,拔开塞子,一股辛辣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军中劣酒,比不上琼浆玉液,却最是提神!”秦烈对着张清明虚影举了举皮囊,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
他抹了把嘴,独眼中锐光更盛:“张城隍,秦某是个粗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今日来,一是道谢,二是…送你件小玩意儿!”
他放下酒囊,从腰间解下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寸许长、通体黝黑、形似断箭簇的物件,轻轻放在另一碗清水旁。
“此乃‘战魂哨’,非金非铁,是当年随我战死沙场的百战老卒,一缕不屈战意所化。吹之无声,然持此物者,若遇生死危机,以心血激之,可引动一丝战魂煞气护体,震慑宵小!虽非神兵利器,也算个…小玩意儿吧!”他语气随意,仿佛在说一件不值钱的玩物。
但张清明神念扫过那枚“战魂哨”,却感到一股极其凝练、纯粹、带着金戈铁马杀伐之意的凛冽气息!
这绝非普通物件!而是蕴含着一丝五品巅峰英灵本命战意的护身符!
“将军厚赠,张某愧领。”张清明郑重道。
这份礼,不轻!
“不必客气!”秦烈摆摆手,又灌了一口酒,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声音压低了几分,“秦某在云安郡,待了快一百年了。见过神起神落,也见过人走茶凉。这郡城的水…浑得很!有些人,表面上是官,心里…可未必只想当人!”
他顿了顿,独眼死死盯着张清明虚影,一字一句道:“周正那小子,跟玄清观云安分观那个叫玄阴的老牛鼻子,走得…太近了!近得…不正常!听说…周正府上,最近还养了几个懂‘水脉堪舆’的‘高人’…呵,水脉堪舆?我看…是惦记着大泽湖底下那位吧?”
“惦记…云泽尊神?!”张翠儿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清明眼神骤然一凝!
郡守周正…觊觎四品水域正神的神位?!这消息,石破天惊!
“人心不足蛇吞象!”秦烈冷笑一声,将酒囊系回腰间,“秦某言尽于此!这碗水,算是秦某敬城隍的!告辞!”
他对着那碗清水抱了抱拳,又深深看了张清明一眼,转身大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铁血之气弥漫。
殿内一片寂静。
张翠儿看着那碗清水和旁边黝黑的“战魂哨”,小脸满是震惊。
青禾和小白也停止了嬉闹,凑到近前,好奇地嗅着哨子上那股凛冽的战意。
张清明的神念虚影缓缓消散,灵体在神台上睁开双眼,金光流转,深邃如渊。
“郡守…玄清观…云泽尊神…”
“水脉堪舆…高人…”
秦烈的话,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难怪周正对玄清观在郡城的动作睁只眼闭只眼!
难怪他急于推行税赋令,掌控诸神财源!
原来…他竟有如此野心!想以凡人之躯,染指四品神位?!
这背后,若无玄清观这等精通邪法、擅于篡夺神道根基的宗门支持,绝无可能!
“小白!”张清明沉声唤道。
“昂!”银蛟昂起脑袋。
“速去大泽湖!尤其留意郡守府附近水域,以及云泽神庙周边!探查是否有异常阵法波动、符咒痕迹!尤其注意…水脉流向有无被暗中改动!”
“是!”小白化作银光,破窗而出,没入夜空。
“青禾!”
“在!”
“你持此哨,去军魂祠附近,暗中留意秦将军动向。若有异常…或他需要帮助,立刻回报!”张清明将“战魂哨”交给青禾。
秦烈示好,又送出如此重礼,其意非浅。
此人刚直不阿,在郡城必有耳目,值得结交,也需暗中保护。
“明白!”青禾小心地叼住哨子,红影一闪消失。
安排完毕,张清明神念沉入识海,沟通远在清水县坐镇的赵老。
“赵老。”
“下官在!”
“严密监控清水县通往云安郡所有水路、陆路!凡有携带‘水脉堪舆’器具、或身具特殊水行功法者入境,无论官民,一律详查!若有异动,即刻报我!”
“下官遵命!”
做完这一切,张清明目光投向窗外郡守府方向,眼中寒光闪烁。
他心念一动,神念扫过那碗秦烈留下的清水。
碗中,清水澄澈,倒映着殿顶的梁木。
但在他“地脉通明”的视角下,水面之下,竟隐隐浮现出几道极其微弱、却暗藏玄机的血色符文!
符文交织,构成一个微缩的“血煞锁灵阵”的雏形!
这分明是…玄清观的手笔!
秦烈以此水示警,是在告诉他,玄清观对水脉的侵蚀…已经开始!
“好一个秦烈!”张清明心中凛然。
这老将,不仅送来情报,更以一碗水点破玄清观暗中布局!心思缜密,手段高明!
就在这时,小白的神念急讯传来!
“昂!老爷!大泽湖西岸…沉船!水下…有阵!血…血符!引…引向…云泽庙!”
[发现关键线索:沉船血煞引灵阵]
[位置:大泽湖西岸水下(云泽神庙下游)]
[效果:缓慢汇聚水底阴煞怨气,侵蚀水脉灵枢,目标直指云泽神庙核心]
[关联:玄清观秘传血符]
“果然!”张清明眼中杀机爆射!
“青禾!”
“在!”
“立刻去查那艘沉船的来历!尤其是…它沉没前,是谁的船!经手过哪些人!”
“是!”
张清明站起身,玄黑金纹的城隍朝服无风自动。
“水脉…云泽…”
“想玩水?本官…奉陪到底!”
他指尖一点金光没入那碗清水之中。
嗡!
碗中血色符文瞬间被金光驱散,清水恢复澄澈。
“翠儿。”
“在!”
“将此水…倒入殿前古井。以神光温养,化其戾气。”
“是!”
张清明望向大泽湖方向,神念如潮水般铺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