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浊水化清流
西市边缘，废弃茶楼二楼。
窗缝后，玄真子阴鸷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张清明身上，嘴角的刀疤扭曲。
他手中捏着一枚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玉符，符身隐隐有血色流转。
“师伯的‘阴泉引煞符’已布下…张清明，看你如何解这死局！”他指尖发力，玉符无声碎裂，一股极其隐晦的阴寒波动瞬间没入西市地下！
几乎同时，西市深处那几处被张清明锁定的阴泉眼猛地一震！
原本被符咒束缚、缓慢渗出的腐水骤然变得汹涌！
一股更加浓烈的腥臭和阴寒气息从地下翻涌而出，混合着玄清观特有的邪煞之力，如同墨汁滴入本就浑浊的积水，瞬间将几处洼地的污水染成诡异的黑绿色！
水面甚至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呕——！”
“天杀的！这水怎么更臭了！”
“我的菜！全烂了！”
绝望的哭喊和咒骂瞬间在西市炸开！
本就艰难维持的商户彻底崩溃！
“老爷！那老杂毛使坏了！”
青禾刚抱着一大摞从县衙取回的卷宗和图册冲进客栈，就感应到西市方向的剧变，小脸气得通红。
张清明面色沉静如水，眼中却寒芒乍现。
他早已料到对方会狗急跳墙，却没想到手段如此阴毒，竟直接引动邪煞污染水源，祸害百姓！
“无妨。”他接过卷宗图册，神念如电扫过。
西市地下沟渠图、历年水患记录、商户名册…无数信息瞬间在脑中整合、分析。
“青禾，按名册，去查几家水患最重、离阴泉眼最近的铺子。尤其留意那些近期‘恰好’翻修过地窖或后院的！玄清观布符，必有痕迹！”
“小白！”
他神念沟通已悄然潜入西市水域的小白蛟，“锁死最大那处阴泉眼！邪煞已引动，不必再遮掩，全力压制！等我号令！”
“昂！”
小白蛟稚嫩的回应传来，银白的身影在浑浊的水下如同一道闪电，直扑那处最大的泉眼！
张清明则一步踏出客栈，身影如风，瞬间出现在西市上空。
他没有显化金身，只以凡眼可见的淡淡云气托住身形，俯瞰着下方如同炼狱般的景象。
污浊的黑绿色积水漫过小腿，腐烂的菜叶、死老鼠漂浮其上，苍蝇蚊虫嗡嗡乱飞。
商户们或绝望地坐在门槛上，或徒劳地用破瓢舀水，孩童在泥水中哭嚎，老人咳喘不止…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绝望和病气冲天而起，却被三庙混乱的神力场死死压制在这片“洼地”之中，无法上达天听！
“清水乡清明山君张清明，今日为尔等，疏此恶水！”
张清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西市商户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山君老爷？是张家村那位？”
“他…他能行吗？这鬼地方，神仙来了都头疼！”
“死马当活马医吧…总比等死强…”
商户们将信将疑，麻木的眼神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张清明不再多言。
他双手结印，悬于胸前，口中低诵真言：
“镇！”
识海深处，那方凝实的镇山印虚影骤然亮起！
一股浩瀚、厚重、镇压万物的意志轰然降临！
这一次，目标并非阴泉，而是整个西市地下那片被多重神力搅得混乱不堪的地脉！
嗡——！
无形的波动以张清明为中心扩散开！
西市地面微微震颤！
那些因神力倾轧而扭曲、堵塞的地脉节点，在镇山印无上威压的梳理下，如同被无形巨手抚平！
混乱的地气被强行归拢、导正！
一条条被淤塞、被遗忘的古老地下暗渠的走向，在地脉之力的冲刷下，重新变得清晰可辨！
[发动镇山印（残）·地脉梳理（高级）]
[神力消耗：1000点]
[当前神力：83950]
“祈雨！”
紧接着，张清明双手向天虚引！
这一次的祈雨，并非召唤甘霖，而是以神念为引，沟通天地间至纯至净的水行本源！
天空并无乌云汇聚，但西市上空，却凭空凝结出无数细密如雾的银色水珠！
这些水珠并非雨水，而是被张清明以“控水”神通强行从空气中、从远处洁净水源中抽取、凝聚的纯净水汽！
水汽中蕴含着微弱的净化之力，如同无数细小的刷子，轻柔地洒落！
[发动控水（初级）·凝净之雾]
[神力消耗：500点]
[当前神力：83450]
嗤嗤嗤——！
银色水雾落入黑绿色的污水中，如同滚油泼雪！
水面升腾起大片大片的灰黑色烟雾，那是被净化的邪煞秽气！
污水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刺鼻的恶臭迅速消退！
“水…水变清了！”
“快看！那黑气散了！”
“神了！真神了！”
商户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奇迹，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但这只是治标！
真正的源头在地下！
“小白！断源！”张清明神念如雷！
“昂——！”
早已蓄势待发的小白蛟发出一声高亢龙吟！
小小的身躯爆发出璀璨的银光！
它张开小口，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净化水箭，如同银色闪电，狠狠轰击在那处最大的、正疯狂喷涌黑绿色腐水的阴泉眼上！
轰！
泉眼周围覆盖的玄清观邪符瞬间被净化水箭撕碎、湮灭！
泉眼本身也被一股霸道的水行之力暂时封堵！
汹涌的腐水戛然而止！
“青禾！”张清明目光扫向下方。
“老爷！找到了！”
青禾的声音从一处挂着“陈记酱园”破败招牌的铺子后院传来，“后院新挖的地窖墙根下，埋着半块刻了黑符的碎玉！跟那老道身上掉的一样！”
“好！”
张清明眼中厉芒一闪，“证据确凿！待此间事了，再与他们清算！”
“现在，导流归海！”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按！
被镇山印梳理通畅的地脉之力轰然爆发！
如同无形的巨手，狠狠“推”在西市下方那条被完全淤塞的古老泄洪暗渠之上！
轰隆隆——！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巨响！
暗渠中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淤泥、碎石、乃至不知名的骸骨，被狂暴的地脉之力硬生生冲开、粉碎！
一条直通城外清水河下游的通道被强行打通！
“开闸！”
随着张清明一声令下，西市地面那些最深、最浑浊的积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打着旋涡，争先恐后地涌入新开的泄洪口！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街道上的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退了！水退了！”
“我的铺子露出来了！”
“地…地是干的！是干的啊！”
商户们看着脚下迅速消退的积水，露出久违的、干燥的青石板地面，激动得热泪盈眶！
几个半大的孩子光着脚在退水的石板上又蹦又跳，溅起的水花都显得那么清澈！
陈记酱园那个手上长满烂疮的老掌柜，颤巍巍地捧起一捧退水后残留的清水，那水清冽透明，再无半分腥臭！
他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湿漉漉的石板上，朝着空中的张清明连连磕头。
“山君老爷！活神仙啊！您救了小老儿一家，救了整个西市啊！”
“多谢山君老爷！”
“山君老爷万福！”
“给老爷磕头了！”
越来越多的商户和居民涌上街头，对着空中那道淡泊的身影跪拜下去。
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发自肺腑的感激，化作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磅礴的香火愿力，如同金色的洪流，冲破了三庙神力场的压制，源源不断地涌入张清明体内！
[获得大量至诚香火供奉！]
[香火值+20000！]
[当前香火值：103450！]
[获得民生功德（根治西市水患，活民无数）+50！]
[当前功德：163！]
“快！把咱家祖传的那块黄花梨木料请出来！”
陈掌柜猛地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对儿子吼道。
“请王木匠！刻最大最好的长生牌！就刻‘护境安民清明山君老爷长生神位’！咱们西市商户，每家每户都要上香供奉！”
“对！刻长生牌！”
“算我家一份！”
“我家出钱油金漆！”
商户们群情激昂，自发行动起来。
很快，一块丈许高、通体由名贵黄花梨雕琢、金漆描绘的巨大神主牌被众人合力抬到了西市刚刚退水、最为开阔的街心。
牌上“护境安民清明山君老爷长生神位”十四个大字，在夕阳余晖下熠熠生辉！
无数线香被点燃，青烟袅袅，汇聚成一道淡金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那是对救命恩神最质朴、最虔诚的礼赞！
城隍庙内，那灰白神光中的助理虚影，空洞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文庙上空，乳白神光中的儒衫身影，手中的书卷久久未曾翻动。
武庙方向，赤红煞气翻涌，那持刀的神将虚影，刀锋上的煞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废弃茶楼二楼。
啪嚓！
玄真子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鲜血从他指缝滴落。
他死死盯着西市街心那块金光闪闪的长生牌和冲天而起的香火烟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