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河伯的算盘
黑风山一役,随着西林村幸存者的口耳相传,“清明老爷斩杀风刃狼王,降伏百狼群”的事迹如野火燎原,迅速点燃了整个清水乡。
乡民们世代受山中精怪袭扰,苦不堪言。
狼王盘踞黑风山多年,凶名赫赫,官府几次围剿都损兵折将,奈何不得。
如今竟被这位崛起不过数月的新晋土地神彻底拔除!
这带来的震撼与狂喜,远超以往的任何神迹。
“是真的!李铁柱亲眼看见!老爷抬手就召出一座山一样大的神印,把那狼妖的脊梁骨都砸得粉碎!”
“是啊!我娘家就是西林村的!李二狗他媳妇儿说,那些凶恶的狼群,见了老爷,比看门狗都乖顺,大气不敢喘!”
“啧啧,这么厉害?那以后进山打柴采药,是不是再不用提心吊胆了?”
“那还用说!听说连清水河西头那窝水猴子,这两天都缩在洞里不敢冒头了!”
赞誉如同沸水,将“清明老爷”的神名彻底煮沸。
随之而来的,是实实在在的香火膨胀。
每日涌向张家村和李家村那座修缮一新的土地庙(规模早已远超一般村庙)的信徒络绎不绝。
香火值每天以惊人的速度跳动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字早已轻松突破两万大关,并持续向上攀升。
更重要的是认可度。
[辖地:清水乡(含张家村、李家村、西林村、黑风山外围…)]
[人口:约三千户|认可度:62%]
(乡域部分认可度因区域距离及老牌势力影响,普遍在30%-45%徘徊,但整体认可度已显著提升。)
西林村村民更是众志成城,在张翠儿的指导下,短短两日便在山脚显眼处为张清明立起了一座半人高的石龛,内刻“驱狼逐怪护乡佑民清明老爷神位”。
石龛虽简陋,日夜香火却旺盛无比,丝丝缕缕的香火愿力跨越空间,汇入张清明的灵体,温养着他上次战斗的损耗。
……
这一日午后,日光正好。
张清明正盘坐于张家村庙宇神域核心处,灵体吞吐着浓郁的香火,状态已恢复至【稳定(70%)】。
新得的“御兽”神通尚在摸索阶段,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远在黑风山深处的那一小支狼群,它们此刻正带着一种微妙的恭顺在指定的山林中巡弋,如同被驯化的猎犬守卫着新的领地。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脑海中多出了几个随时能被调动的标记点。
“老爷!”
青禾像一道火红的流光从门口窜了进来,小狐狸脸上带着兴奋,“快看!西边有动静!”
张清明神念瞬间外延至神域边缘。
果然,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仅到他腰部高的小老头,正拄着根歪歪扭扭的木杖,站在张家村神域的光罩外探头探脑。
那小老头身着褐色土布长袍,头戴瓜皮小帽,腰间系着一个布囊,一脸的老实巴交,甚至还带着点紧张和谄媚,正是西头土地庙那香火寥寥的庙祝——王老实。
他并非一个人,身后还跟着两个半大的小子,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漆食盒,散发出酒肉的香气。
张清明心中了然,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声名鹊起,这按捺不住的第一块“肥肉”,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没有显化灵体,只是淡淡地在神域内传出一道神念,威严又不失平和:“何事寻吾?”
王老实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木杖扔了。
他慌慌张张地朝着前方空地深深作揖,头几乎要碰到地上:“小…小神西头土地吴全老爷座下庙祝王老实,叩见清、清明老爷金安!”
“免礼。”
张清明的神念依旧淡然,“王庙祝携带礼盒而来,是西头土地爷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指教万万不敢当!”
王老实头摇得像拨浪鼓,“是我家老爷吴全得知清明老爷神威浩荡,力斩狼王,清靖一方,实在是……实在是乡民之福,诸神之幸!敬佩得紧,敬佩得紧呐!”
他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接着道,“特命小老儿备下些许本地薄酒时蔬,聊表寸心!不成敬意,实在不成敬意!另外…另外我家吴全老爷亲笔写了一封拜帖,烦请老爷过目。”
说着,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恭敬地双手捧起。
张清明意念一动,那拜帖便凭空飞起,在无形的力量下自行展开。
字迹谈不上工整,带着几分乡下读书人的拘谨和讨好:
“敬启者:
愚弟西头土地吴全,顿首再拜。
欣闻尊神清明公,法力无涯,德隆乡野。
前日仗无上神威,诛狼王于黑风险峰,伏百狼于神威之下。
此功此德,惊天地而泣鬼神,乃吾辈神灵之荣光!
吴全僻居清水河西隅,虽竭心尽力守护一隅生民,然力薄才疏,每念及那霸踞河中、骄横跋扈之恶神河伯,则夙夜忧叹,惶恐难安。
此獠贪婪无度,动辄以水患胁迫两岸乡民,供奉稍有不遂,则兴风作浪,毁田冲屋,黎庶苦之久矣!
今尊神明公如日中天,声震乡梓。
吴全不才,愿执鞭坠镫,以尊神马首是瞻!
若蒙不弃,愿结兄弟之盟,合我二人微薄之力,共伐河伯,保一方水土安宁!
若除大害,河西信众之香火,愿奉半数以酬明公恩德!
专此布达,伏祈金诺。
吴全顿首再拜。”
读完拜帖,张清明心中冷笑更甚。
这西头土地吴全,果然是个被河伯压榨得喘不过气的小角色。
信中言语看似谦卑恳切,实则字字血泪。
三分真意倒有七分是把他张清明当枪使。
把自己塑造成受尽欺凌的弱者,把河伯描绘成十恶不赦的大魔头,激将法用得倒是顺手。
所求同盟是假,拉个能打的主心骨替他挡刀才是真。
至于事成之后所谓“河西半数香火”……一个连自己地盘都快守不住的落魄土地,空头支票开得倒是大方。
不过,这封信也印证了河伯在清水乡的恶行,算是有用信息。
“哦?河伯竟如此跋扈?”
张清明的神念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吴土地有心了,酒食吾暂且收下。
至于结盟之事…事关重大,待吾详加思量。”
听到张清明没有直接拒绝,王老实喜形于色,连忙躬身:“应该的,应该的!此事关乎全乡福祉,自当慎之又慎!我家吴全老爷静候佳音!静候佳音!”
他使了个眼色,身后两个小子连忙将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庙门前的空地上。
“另有一事,还望老爷知晓,”
王老实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水里的东西听去,“那河伯…似乎对您近来的举动颇为在意。
自打老爷您得了那李家村的香火,与东头土地那边也有了往来,河伯的脾气就暴了不少,前几日还因河神庙的贡品比往年少了些,掀翻了几艘下游渔民的船泄愤。
小老儿听说…只是听说啊,那河伯似乎正暗中打探您的根脚……老爷您…您还请多加小心!”
“有劳王庙祝提醒。”
张清明语气平淡,分辨不出情绪,“你且回去,代吾谢过吴土地美意。”
王老实连声称是,带着人千恩万谢地沿着小路走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田埂尽头。
青禾凑到食盒边嗅了嗅,小鼻子耸动:“啧,酱肘子、荷叶鸡、烧鲫鱼…倒也花了不少心思。
老爷,您真要去见那个什么吴土地?
我看那老王八的信就没安好心!”
张清明的灵体在神域中显出一线轮廓,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心思么,自然是不纯的。
他被河伯挤压得活不下去,眼看我这新来的势头猛,就想借我的力掀翻河伯。
至于承诺的香火……不过是画饼充饥罢了。
若河伯真那么容易被我们二人掀翻,他还用得着来找我?”
青禾眨巴着狐狸眼:“那您还答应考虑?”
“答应考虑,又不等于答应结盟。”
张清明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冽,“盟友?
他还不配。
不过,他那地盘…河西那片,紧邻河伯的水域,位置倒是不错。
人口虽不算稠密,可大小村落也有五六处,总好过一片荒芜的深山野岭。
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这伸出来的腿…咱们不砍上一刀,岂不是辜负了他吴全的一片‘苦心’?”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老爷打算怎么办?
直接去吞了他的神位?”
“硬夺神位,是下下策。
强行驱逐本地神明,极易引发辖地动荡和天道排斥,所得香火也要大打折扣,更会消耗我们宝贵的香火和功德。”
张清明摇摇头,“蛇吞象,要讲究方法。
他吴全最怕什么?
最想要什么?
我们就给他什么。”
青禾歪着脑袋想了想,恍然大悟:“老爷的意思是…他会求您对付河伯!
我们可以帮他…但,只能帮一半?”
“准确地说,是让他不得不求我们多帮一点,帮到他的辖地彻底离不开我们为止。”
张清明眼中金光微闪,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神域的壁垒,发出低沉的嗡鸣,“河伯是试金石,也是撬动河西的杠杆。
既然他吴全递了梯子,我们不顺势往上爬,岂不是辜负了这‘联盟’的好意?”
……
三日后的黄昏,一道金光裹挟着淡淡的云气,低调地落在清水河西岸一处名为“榆树湾”的村落外。
这里已是西头土地吴全的地盘核心。
村外一处不起眼的小土坡上,立着一座小小的、低矮的土地庙。
庙宇年久失修,庙门上的朱漆剥落大半,连香炉都缺了一个角。
庙堂内供奉的神像泥胎,五官模糊,身上落了一层薄灰,显得异常寒酸寥落。
与张家村那座日日香烟缭绕、气派新整的“清明庙”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神域内的吴全灵体感知到那股远强于自己的神圣气息降临,几乎是连滚爬地从他那简陋得有些可怜的神龛下飘了出来,以最快的速度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瘦小的、穿着深褐色短打袍服的老农形象,头发稀疏,面容愁苦,对着张清明显化出的、凝练而威严的金身连连作揖,语气恭敬又透着惶恐不安:
“小神吴全,恭迎清明上神法驾!
上神亲临,蓬荜生辉!
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吴土地不必多礼。”
张清明显出灵体,依旧穿着那身朴素但透着神威的青布长袍,神态平和,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破败的小庙和远处村落里稀疏的灯火,“闻听河伯跋扈,胁迫乡民,吾心难安。
前番拜帖所言,吴土地似乎深陷困境?
特来看看,是否有吾可尽绵薄之处。”
吴全一听这话,愁苦的脸上顿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眼眶都似要红了。
他连忙将张清明往庙内“引”:“不敢劳上神操心,实在是…唉!
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啊!
小庙简陋,怠慢上神了,还请里面看茶…哦,我这地方,也只有些粗茶…”
他那所谓的“看茶”,不过是在庙内角落的一张断腿方桌上,摆上了一只粗陶碗,碗里是颜色浑浊的不知名劣茶汤。
张清明并不在意这些虚礼,落座(实则是灵体悬停在简陋的蒲团上方)后,开门见山:“河伯究竟如何行事?”
提到河伯,吴全脸上那种虚假的愁苦立刻被真实的恐惧和愤懑所取代,瘦小的灵体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上神明鉴!
那恶神…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辖着清水乡近三分之一的河道水系,胃口奇大,偏偏生性又贪婪暴虐!
一年四季,除了硬性规定的春秋两大祭典,还有数不清的名目:春日要‘桃花汛安平祭’,夏日要‘河神消暑贡’,秋收后要‘丰年答谢典’,到了冬月,更要‘破冰送暖礼’!
这还不算,他手下那帮虾兵蟹将,更是凶恶!”
“平日里稍不顺心,便驱使水族作乱!
兴风作浪掀翻渔船那是家常便饭;
截断水源令田地干涸颗粒无收;
更有甚者,若哪个村子贡品晚了、少了,或有人偷偷抱怨一句,他就敢半夜驱使那些成了精的癞蛤蟆、水猴子之类,爬上河岸潜入村中,祸害鸡鸭牛羊都是轻的!
前年上河村有户人家出言不敬,结果一夜之间,他家屋前屋后水井里涌上来的全是人头大小的毒水蛭!
活活把人吓得迁走了!
我的这些个庙祝,就没一个能撑过两年的,不是被吓得病倒,就是被寻个由头由河伯驱使的水妖拖下水去…现在的王老实,那胆子小得像针眼,根本指望不上!
我这边的香火…您看看这情形,简直是苦不堪言!
吴全每日守着这破庙,看着河伯作威作福、鱼肉乡里,却无可奈何,实在…实在愧对这方水土啊!”
他越说越激动,几乎要声泪俱下。
这七分是真心的怨愤,三分却是演给张清明看——看看我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你快出手吧!
张清明静静地听着,偶尔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直到吴全说得口干舌燥,眼巴巴望着他,才缓缓开口:“这河伯如此倒行逆施,天道岂能容他长久?
吴土地饱受欺凌,这处境确实令人愤慨。”
吴全如同鸡啄米般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此等恶神,天地难容!
只可恨我等势单力薄…”
他话锋一转,带着十二分的恳切,“所以…所以前番吴全冒昧提议结盟之事…实在是为乡民计,为上神您日后统合乡域大计着想啊!
只要上神您点头,我吴全愿倾尽全力,唯上神马首是瞻!
咱们两家联手,定能将那河伯驱逐出清水乡,还乡民一片朗朗乾坤!”
他拍着干瘦的胸脯,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
“嗯…”
张清明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无形的神力在桌面上发出叩击的轻响),沉吟着。
正当吴全的心提到嗓子眼时,张清明眼中精光一闪,似乎做出了决断:“也罢!
既然河伯为祸至此,吾又岂能坐视?
这清水乡的安宁,本就与你我神责相关!”
就在吴全脸上刚露出狂喜的神色。
“轰!哗啦——!”
一声剧烈的炸响猛地从榆树湾村落靠近河道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划破夜空!
“救命啊!水怪吃人啦!”
“是河伯!河伯又发怒了!快跑啊!”
“我的娃!我的娃掉水里了!”
“不好!”
吴全脸色瞬间煞白,小眼睛里满是惊恐,“河伯!他…他竟敢如此!定是得知上神莅临…他这是…这是给我下马威!”
他浑身颤抖,哪里还有半分土地的威严。
张清明眉头微蹙,灵体的金光瞬间盛放,神念已如潮水般扫向骚乱源头。
只见原本平缓的清水河靠近榆树湾的这段水域,此刻像沸腾了一般!
浑浊的河水剧烈翻涌,掀起近丈高的浪头,狠狠拍打着岸边的茅屋!
几条怪鱼正在岸边乱蹦,体表覆盖着青黑色的鳞甲,口生利齿,獠牙外翻,眼睛猩红,凶性毕露!
它们似乎在驱赶岸边的人群,更有几条较大的,正用尾巴狠狠拍打岸边的木桩,试图弄塌一些本就破旧的草屋。
一个落单的小童不慎滑落浅水,正被浪花卷着向下游滚去,发出微弱的哭喊。
“岂有此理!”
张清明一声冷哼,声如雷霆,滚滚传开!
这一声蕴含神威的怒喝,直接盖过了岸边的喧哗和浪声。
下一秒,不等吓得快要缩回神像的吴全有所反应,张清明并指如剑,隔空对着河道方向迅疾一点!
“定!”
嗡!
一股蕴含着强烈“镇封”神力的无形涟漪,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去,瞬间扫过那浪涛汹涌的河段!
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狂暴奔腾、如同巨兽咆哮的浑浊河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涌起的浪头保持着冲击的姿态凝滞在空中!
拍岸的浪花定格成一瞬飞溅的玉珠!
就连水中那些张牙舞爪、跳跃撕咬的凶恶怪鱼,也都保持着扑击或扭动的动作,像被冻在了琥珀里!
整个空间仿佛被施了时间停止的魔法。
岸上惊魂未定的村民、绝望呼救的小童父母、缩在角落颤抖的孩童……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被这无法理解的神迹震慑得目瞪口呆,只能呆呆地看着那片被彻底定格的水域和被冻结的水怪。
时间似乎只停滞了几个呼吸,却漫长如一个世纪。
“散!”
张清明的第二字真言落下,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凝固的浪涛和凶鱼如同梦幻泡影般破碎!
浑浊的河水瞬间失去了所有狂暴的力量,带着那些被神力震晕震散的怪鱼残骸,恢复成原本平缓流淌的状态,哗啦啦地向下游流去。
只有岸边狼藉的痕迹和漂浮的几缕腥臭鱼鳞,证明着刚才并非一场噩梦。
[消耗200香火值发动强化版镇封(初级)]
[香火值:23500→ 23300]
凝固的河水轰然散去,卷走浑浊与残骸。
岸边,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如同压抑的火山爆发,巨大的哭嚎与狂喜的叫喊响彻整个榆树湾!
“神迹!神迹啊!”
“是土地老爷显灵了!是我们土地老爷显灵了啊!”几个不明就里的老农对着吴全小庙的方向跪下就要磕头。
“不对不对!你看那位!”有人眼尖,指向悬浮在破庙上空、金光流转、宛如天神降世的张清明。
“是…是东边的清明老爷!天啊!原来河对岸传言都是真的!清明老爷抬手就定住了洪水猛兽!”
“拜谢清明老爷救命之恩啊!”落水小童的父母抱着湿漉漉的孩子,连滚爬爬地扑倒在田埂上,对着张清明所在的方向砰砰磕头,额头都沾上了泥。
“清明老爷!我家猪圈都让水冲开豁口了!求老爷保佑啊!”
“河伯太凶了!清明老爷您得替我们做主啊!”
声浪沸腾,几乎要将这小小的榆树湾掀翻。
村民们的目光如同聚光灯,灼灼地聚焦在空中的金身之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感激、对力量的敬畏以及对未来的希冀。
反观脚下那座破旧寒酸的小土地庙,此刻在人们的眼里,更加显得黯淡无光、黯淡无光。
甚至有人低声嘀咕:“咱们吴全老爷这些年…都在干嘛哟…”
吴全矮小的灵体僵立在自己庙门前,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那混杂着难以置信、尴尬、一丝隐秘嫉妒,还有难以言喻的……恐惧!
恐惧于这位邻居神明的强悍实力,更恐惧于眼前这如同滚雪球般碾压过来的民心所向!
他看着那一个个磕头的、诉苦的、求援的村民,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完了……引狼入室!
不,这哪里是狼?
这分明是过江猛龙!
他精心策划的结盟还没开始谈条件,对方仅仅小露一手,就直接把他这土地爷在村民心中最后一点存在感,像戳破个肥皂泡一样戳得干干净净!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看向半空中那道在无数热切目光中熠熠生辉、如同太阳初升般耀眼的金色身影,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上…上神威能…吴全…五体投地!”
他艰难地挤出一句恭维,心中那个结盟的“诚”字,此刻重得像一块沉在河底的石碑。
张清明淡淡地瞥了面如土色的吴全一眼,神威收敛,金光归于内敛,但声音却清晰地响彻在岸边的村民耳畔:“乡邻勿慌。
河伯无礼在先,他若再敢兴风作浪,吾定不轻饶!”
轰!
这话如同定心丸,更似战鼓!
岸边的呼声更高了!
他这才转向吴全,脸上是那平和到让人心颤的笑容:“吴土地,‘结盟’御侮,确为必要。
然河伯势大,非一夕可除。
方才所见,汝之庙宇…未免过于简朴,恐难以凝聚辖地民心,震慑宵小,亦不便吾等神灵往来谋事。”
吴全心头发紧:“上…上神所言甚是!
不知上神有何高见?”
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攥住了他。
张清明笑容不变,眼神锐利:“吾观榆树湾此地,扼守河西,位置紧要。
吾观此地河神庙宇破败多年,徒令妖邪猖狂,乡民受苦!
与其破败不堪留作妖邪窃据之所,不若……重建!
此庙亦当为吾等共谋之地,当立得高些,敞亮些,方显神明威严,亦能凝聚河西上下民心之所向。
吾辖下有一老匠人,精于营造,用料实在,价格亦公…不知吴土地意下如何?
此等善后奠基之事,宜早不宜迟啊。”
吴全矮小的灵体猛地一颤,如遭雷击,小眼睛瞪得溜圆。
修庙?
还是修在河西的核心位置?
用的还是张清明的人?
这哪里是修庙?!
这分明是在他这土地爷的脑袋顶上,插上一杆“清明老爷”的神旗!
这庙一旦立起,这河西的地界,究竟是姓吴,还是姓张?!
他刚被河伯抽了左脸,一转头,这位“盟友”就笑眯眯地伸过手来,准备在他右脸上狠狠盖章!
一股寒气从吴全的灵体深处直冲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