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血汗码头
郡城隍庙的刁难与“待考教”的标记,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
在这龙蛇混杂的云安郡,没有根基,寸步难行。
郡守府、玄清观、乃至那高高在上的云泽尊神,都非他此刻能轻易撼动。
唯有从底层入手,聚沙成塔,才能在夹缝中开辟一方立足之地!
他的目光,投向了云安郡最混乱、也最富生机的所在——清川河码头区。
清晨,薄雾笼罩着宽阔的河面。
清川河如同一条浑浊的巨龙,在郡城北面蜿蜒而过。
数十座木质栈桥如同巨兽的肋骨,深深插入水中。
码头上早已人声鼎沸,喧嚣震天。
粗壮的号子声、沉重的货物落地声、船工粗鲁的吆喝声、监工尖锐的斥骂声…
张清明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短打,脸上抹了些河泥,混杂在如织的人流中。
张翠儿则扮作一个提着篮子卖早点的村妇,在码头外围游走。
青禾化作一只不起眼的红毛小狐狸,蹲在张清明肩头,小鼻子警惕地嗅着空气中驳杂的气息。
小白则潜入浑浊的河水中,银鳞收敛光华,如同一条灵活的水蛇,在水下穿梭探查。
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
衣衫褴褛的苦力们,如同负重的蚂蚁,佝偻着腰,扛着比人还高的麻袋、沉重的木箱、甚至整扇的猪肉,在摇摇晃晃的跳板上来回穿梭。
汗水浸透了他们单薄的衣衫,在背上凝结出白色的盐霜。
沉重的脚步踩在湿滑的泥地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稍有不慎,脚下一滑,便是连人带货摔入冰冷的河水,引来监工的一顿鞭打和辱骂。
“快点!磨蹭什么!没吃饭吗?!”一个穿着黑绸短褂、满脸横肉、腰挎牛尾鞭的壮汉,正叉着腰站在一处栈桥头,唾沫横飞地吼叫着。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打手,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着苦力。
壮汉腰间挂着一块黑漆漆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狰狞的船锚图案,正是“黑水帮”的标志。
“赵爷…这包米…实在太沉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苦力,扛着鼓胀的麻袋,双腿打颤,几乎要跪倒在地。
“沉?”赵黑虎(黑水帮小头目)狞笑一声,手中的牛尾鞭“啪”地一声抽在老苦力背上!“嫌沉?嫌沉就别干!滚!后面有的是人等着!”
老苦力惨叫一声,背上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破衣。
他一个踉跄,麻袋脱手滚落,金黄的米粒洒了一地。
“废物!赔老子的米!”赵黑虎一脚踹在老苦力胸口,将他踢翻在地,又狠狠踩了几脚!“来人!把他拖走!这个月的工钱扣光!抵米钱!”
几个打手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拖着奄奄一息的老苦力就往码头角落的破棚子走。
周围的苦力们噤若寒蝉,眼神麻木中带着深深的恐惧,低着头,更加卖力地扛起货物。
“老爷…这帮畜生!”青禾在张清明耳边低吼,小爪子抓得他肩头生疼。
张清明眼神冰冷,神念扫过赵黑虎和他手下的打手。
这些人身上煞气缠绕,怨念深重,显然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更让他注意的是,赵黑虎的脖颈上,挂着一根不起眼的黑绳,绳下坠着一个拇指大小、通体黝黑、刻着扭曲鬼脸的船锚木雕!
那木雕散发着极其微弱、却阴冷刺骨的邪气!
“船头神…”张清明心中了然。
这便是苦力们口中那尊“保佑平安、震慑河妖”的凶神!
分明是一件被邪法祭炼、拘禁了厉鬼的邪物!
就在这时,一艘满载桐油桶的大船缓缓靠岸。
船身吃水很深,显然货物极重。
栈桥狭窄湿滑,几个苦力战战兢兢地扛着沉重的油桶,一步一挪。
“动作快点!磨蹭到天黑吗?!”船上一个管事模样的胖子不耐烦地催促。
赵黑虎眼神一厉,猛地从怀里掏出那个船锚木雕,对着栈桥方向,口中念念有词,指尖在木雕上狠狠一按!
嗡!
一股无形的阴风骤然刮起!
栈桥猛地一晃!
“啊——!”扛着油桶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年轻苦力脚下一滑,整个人连同油桶向后倒去!
眼看就要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酿成惨剧!
千钧一发之际!
张清明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地脉之力,如同无形的垫子,瞬间托住了那倾倒的油桶和苦力!
油桶稳稳落地,苦力踉跄几步,险险站稳,吓得面无人色。
“咦?”赵黑虎一愣,看着手中毫无反应的木雕,又看看安然无恙的栈桥,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恼怒。
他再次催动木雕,对着另一处栈桥一指!
这次,一股更强烈的阴风卷向几个正在卸粮袋的苦力!
粮袋被吹得摇晃欲坠!
张清明神念微动,控水神通悄然发动!
一股极其细微的水汽顺着栈桥木桩蔓延而上,瞬间冻结了那几处被阴风侵蚀的木板!
粮袋稳稳当当!
“妈的!见鬼了!”赵黑虎脸色铁青,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木桩。
他以为是木雕失灵,或是自己念错了咒语。
“赵爷…这…这船头神今天…好像不灵啊?”一个打手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
“放屁!”赵黑虎一巴掌扇过去,“是这帮贱骨头心不诚!惹恼了神尊!今晚加祭!三牲血食!看他们还敢不敢偷懒!”
苦力们听着赵黑虎的咆哮,看着那狰狞的船锚木雕,眼中的恐惧更甚。
他们不知道刚才的“幸运”从何而来,只当是船头神一时“开恩”,下一次…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张清明冷眼看着这一切。
他神念扫过码头各处角落,发现不止赵黑虎,另外几个黑水帮小头目身上,也都带着类似的船锚木雕!
这些木雕如同一个个恶毒的节点,散发着阴冷的邪气,笼罩着整个码头区,汲取着苦力们因绝望而产生的微弱负面情绪,滋养着其中的厉鬼!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在码头深处,一座用破木板和油毡搭成的简陋小庙里,赫然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船锚神像!
神像面目模糊,却透着一股凶戾之气,香炉里插着几根劣质线香,烟气缭绕中,隐约有扭曲的鬼影浮动!
几个穿着稍好、显然是黑水帮小头目的汉子,正跪在神像前,低声祷告,脸上带着谄媚与贪婪。
“以厉鬼为神,以恐惧为食,以盘剥为业…”张清明心中杀意翻腾。
这黑水帮,分明是玄清观散养在码头的一条恶犬!
用邪神控制苦力,榨取血汗,同时为玄清观收集阴邪之气!
“青禾。”
“在!”
“去查清黑水帮老巢位置,以及帮主‘翻江龙’陈奎的底细!尤其注意…他身边是否有玄清观的人!”
“小白!”
“昂!”
“盯紧码头水下!我怀疑…他们利用船只走私或藏匿邪物!若有发现,立刻示警!”
“翠儿!”
“老爷!”
“你联络码头外围那些卖茶水、吃食的小贩,尤其是家中有人在码头做苦力的!告诉他们,我们在城隍庙内的‘清明殿’新设了‘济苦棚’,每日午时施粥舍药,若有伤病,可去殿中寻赵郎中义诊!分文不取!”
“是!”三人领命而去。
张清明则转身,走向码头外围那片低矮、破败的窝棚区。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烟、汗臭和腐烂垃圾混合的刺鼻气味。
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在泥地里追逐打闹,看到生人靠近,立刻警惕地缩回窝棚里。
他走到那个被赵黑虎毒打的老苦力窝棚前。
老人蜷缩在草席上,背上血肉模糊,气息微弱。
一个同样干瘦的妇人正用破布蘸着浑浊的河水,颤抖着给他擦拭伤口。
“老丈。”张清明蹲下身,声音温和。
老苦力浑浊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陌生人,眼中满是惊恐和麻木。
“别怕。”张清明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查的功德金光,轻轻拂过老人背上的伤口。
伤口处的污血迅速凝固,剧痛缓解了大半。
“你…”老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微光。
“这药粉,外敷伤口,一日两次。”张清明将一小包碾碎的止血草药(用香火值催熟路边野草所得)塞进妇人手中,“若有难处,可去城隍庙里寻挂着‘清明殿’牌子的地方,那里有粥有药。”
妇人接过药粉,看着张清明温和的眼神,又看看老人背上明显好转的伤口,嘴唇哆嗦着,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恩人…谢谢恩人…”
张清明扶起她,目光扫过周围几个探头探脑、同样伤痕累累的苦力,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清水县新来的城隍爷,最是护佑穷苦人。信他,或许…能得条活路。城隍庙里‘清明殿’,便是他落脚的地方,有粥有药,不收分文。”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离开。
身后,是窝棚区死寂中,悄然燃起的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初步接触底层苦力]
[获得微弱信任香火+100]
[当前码头区认可度:0%→ 0.1%]
[获得济苦功德+5]
[当前功德:1005]
张清明站在码头边缘,望着浑浊的河水和喧嚣的人群,眼神锐利。
“船头神…黑水帮…翻江龙…”
“就从你们…开始开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