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地脉明鉴
三天！
如同悬在头顶的倒计时沙漏。
殿外，郡城的目光聚焦于此，质疑、愤怒、观望、幸灾乐祸…种种情绪翻涌。
殿内，张清明盘坐神台，灵体金光流转，神念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早已刺破重重迷雾，锁定城南那片浸透血泪的废墟！
“青禾！小白！”
“在！”“昂！”
两道流光应声而至。
“如何？”
“老爷！查清了！”青禾小脸紧绷，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城南倒塌的那三排房子，地基用的根本不是三合土！是普通的黄泥掺了河沙！一泡水就软！还有那些承重墙的砖缝，灰浆稀得跟水一样！梁柱的榫卯…好多都是松的！根本吃不住力！那场大雨只是引子，房子塌是早晚的事！留影石都录下来了！”
她说着，掏出一块闪烁着微光的玉石，里面清晰地记录着废墟深处地基的松散泥浆、断裂的劣质梁木、敷衍的砖缝…
“昂！”小白也凑过来，银鳞上沾着些湿泥，“水…下面…有洞！老鼠洞！好多！地基…被掏空了！”
张清明接过留影石，神念扫过，画面纤毫毕现。
地基的偷工减料，结构的敷衍了事，如同铁证，昭然若揭！
这绝非什么“龙脉震动”，而是彻头彻尾的人祸！
“百工神庙那边？”
“那神像裂得更厉害了！”青禾撇撇嘴，“里面怨气翻滚，像一锅烧开的臭汤！主祭那老东西，躲在神像后面，鬼鬼祟祟地跟几个工匠头目说话，说什么‘稳住’、‘咬死是地龙翻身’、‘别让人查地基’…留影石也录了！”
“好！”张清明眼中寒光一闪，“百工神自身难保，还想垂死挣扎！那黑心材料商…可有线索？”
“有！”青禾尾巴一翘，“我跟着那个叫赵大锤的工匠头目，摸到了城南‘广源土石行’！那老板姓钱，肥头大耳，一看就不是好东西！赵大锤进去没多久，就拎着个沉甸甸的包袱出来，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我趁他喝醉，偷看了包袱…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一张字据，写着‘城南新宅三排，地基土方，劣土充好，差价三百两，已付清’！落款是‘百工庙李二’！”
“李二？那个收开光费的小庙祝？”张翠儿在一旁惊呼。
“就是他！”青禾肯定道，“我还顺藤摸瓜，找到了给王胖子盖房的那几个泥瓦匠头儿！他们私下说，是王胖子逼他们用便宜料，省下的钱…大半都进了百工庙的腰包！说是要…凑那‘神道税’！”
“凑税？！”张翠儿气得小脸通红，“用偷工减料的黑心钱，去填他们自己的窟窿？！害死了那么多人！简直丧尽天良！”
“证据确凿！”张清明声音冰冷如铁，“百工神纵容庙祝盘剥工匠在前，指使头目勾结奸商偷工减料在后，酿成惨祸，不思悔改，反嫁祸于人！罪无可赦！”
“老爷！我们这就去郡守府！揭发他们！”青禾摩拳擦掌。
“不急。”张清明抬手制止，“百工神在郡城经营多年，与郡守府、玄清观盘根错节。仅凭这些证据，未必能一击致命。况且…民心未稳。”
他目光转向窗外那片废墟方向：“翠儿。”
“在！”
“你带人，拿上庙里储备的伤药、米粮，去城南废墟。组织我们清水县来的可靠苦力，协助工匠家属清理废墟，救治伤员，安葬死者。所需钱粮，从暗账支取。”
“是！翠儿明白！”张翠儿重重点头，眼中燃起斗志。
……
城南废墟。
断壁残垣间，悲泣未绝。
失去家园的工匠和家属们，在瓦砾堆中徒劳地翻找着残存的物品，眼神麻木而绝望。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和悲伤的气息。
“乡亲们！”张翠儿清脆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清水县城隍座下庙祝张翠儿，奉城隍老爷法旨，前来相助！”
她身后，胡三带着十几个清水县来的壮实苦力，扛着铁锹、箩筐，推着几辆装满米袋、药箱的板车。
“城隍老爷知道大家遭了难，心里难过！特命我等送来米粮、伤药！清水县的兄弟们，也来搭把手！帮大家清理废墟，救治伤员！分文不取！”
人群一阵骚动。
有人疑惑，有人警惕，也有人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清水城隍？就是那个…触怒龙脉的？”
“呸！黄鼠狼给鸡拜年！谁知道安的什么心！”
“可是…他们…好像真带了东西来…”
张翠儿不理会质疑，径直走到一个抱着孩子、坐在瓦砾上哭泣的妇人面前，蹲下身，柔声道：“大嫂，孩子怎么了？”
妇人抬起泪眼，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眼神真诚的姑娘，哽咽道：“娃…娃发烧了…咳嗽得厉害…房子塌了…药…药也没了…”
“别急！”张翠儿立刻打开药箱，取出几包草药，“这是退烧止咳的，赶紧煎了给孩子喝！米也拿些去，先填饱肚子！”
她又招呼胡三，“胡大哥！帮这位大嫂搭个临时棚子，遮遮风雨！”
胡三应了一声，带着几个苦力，麻利地找来木棍、油毡，很快就在废墟旁搭起一个简陋却结实的窝棚。
清水县的苦力们，也纷纷散开，有的帮着清理瓦砾，寻找可能生还者或遗物。有的帮着分发米粥。有的搀扶伤员，让赵郎中（被张翠儿请来）诊治。
“谢谢…谢谢姑娘…”妇人抱着孩子，看着递到手里的米和药，眼泪又涌了出来。
“要谢就谢城隍老爷。”张翠儿温和一笑，“老爷说了，天灾人祸，受苦的是百姓。他既为神，护佑一方，责无旁贷！”
真诚的行动，胜过千言万语。
看着清水县苦力们挥汗如雨地清理废墟，看着张翠儿耐心地为伤员包扎，看着热腾腾的米粥分到手中…废墟上弥漫的敌意和怨气，开始悄然松动。
“好像…他们真是来帮忙的…”
“那城隍…或许…真不是灾星？”
“唉…不管怎样…有口热粥吃…有地方避雨…总比干等着强…”
[获得部分工匠家属初步信任]
[微弱香火+50]
[郡城认可度：-5%→-4.5%]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阵惊呼！
“找到了！李老栓！他还活着！”
几个清水县苦力从一堆倒塌的房梁下，小心翼翼地抬出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老汉！
正是之前被认为已经遇难的木匠李老栓！
“爹！爹啊！”一个年轻人哭喊着扑上去。
“快！赵郎中！”张翠儿急声喊道。
赵郎中快步上前，检查伤势，迅速施针止血，敷上金疮药。“还有救！快！抬到棚子里去！”
这一幕，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瞬间点燃了人群的希望！
“城隍老爷显灵了！”
“谢谢！谢谢城隍老爷！谢谢各位恩人！”
“爹！爹有救了！”
感激的泪水，真诚的叩拜，如同温暖的溪流，冲刷着废墟上的阴霾。
丝丝缕缕精纯的香火愿力，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由衷的感激，涌向城隍庙方向。
[成功救助幸存者]
[获得大量感激香火+500]
[郡城认可度：-4.5%→-3%]
[获得济世功德+10]
[当前功德：1020→ 1030]
废墟边缘，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百工神派来监视的眼线）看到这一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转身匆匆离去。
清明殿内。
张清明感受着那涌来的香火和提升的认可度，眼神深邃。
“民心如水…可疏不可堵。”他低声自语，“百工神…你以怨驭民，终遭反噬。本官以诚待人，方得人心。”
他摊开手掌，青禾带回的留影石、字据拓本、泥瓦匠的口供…一件件铁证悬浮在掌心金光之中。
“证据已全。”他眼中寒芒如星，“三日之期已至…百工神…该你…伏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