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谣言如刀
城南房屋倒塌的惨剧，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云安郡压抑已久的民怨。
废墟之上，哭嚎震天，愤怒的工匠和家属将王胖子、李二等人围得水泄不通，拳脚唾沫如雨点般落下。
百工神庙前，更是被砸满了臭鸡蛋、烂菜叶，香火断绝，门可罗雀。
滔天的怨气如同实质的黑色风暴，日夜冲击着百工神庙。
赤红的神光黯淡如风中残烛，神像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连那象征着百工技艺的锤子、锯子虚影都变得模糊不清。
庙内，主祭面如金纸，盘坐于神像前，嘴角不断溢出淡金色的神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怨气反噬，已伤及神道根基！
“主祭大人…外面…外面闹得更凶了…”一个小庙祝连滚爬爬地冲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工匠们…工匠们说要砸了神像…拆了庙宇…替死去的亲人报仇…”
“咳咳…噗！”主祭又咳出一口血，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他猛地抬头，看向神台上那尊布满裂纹的神像，嘶声道：“神尊…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怨气再冲一次…您的金身…就…就保不住了！”
神像表面，一道细微的红光闪过，一个虚弱却充满暴戾的声音在主祭脑中响起：“废物！都是废物！本神…本神要你们何用？！”
“神尊息怒！”主祭吓得匍匐在地，“是…是那新来的清水城隍！若非他多管闲事，在码头搞什么济苦棚，引得人心浮动…工匠们也不会对庙里涨价如此抵触！更不会…更不会在盖房时偷工减料…酿成大祸！都是他！都是他害的！”
“张…清…明！”神像中传来咬牙切齿的怨毒低吼，“区区六品…也敢在云安郡兴风作浪！坏我香火…毁我根基…本神…要他死！”
“神尊！如今怨气冲天，当务之急是平息民愤啊！”主祭急声道，“若再让怨气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平息？”百工神的声音带着一丝疯狂，“如何平息？拿什么平息？黄金百两的税赋…本神都自身难保！”
“那…那就…”主祭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祸水东引！”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神尊！我们可以…把祸水引到那张清明身上！就说…就说城南房屋倒塌，是因为他这外来城隍，不懂规矩，胡乱插手郡城神道，触怒了郡城地下的龙脉！才导致地气不稳，房屋崩塌！那些工匠…是被他连累的！”
“触怒龙脉？”百工神的声音一顿，随即发出一阵低沉而怨毒的笑声，“好！好一个触怒龙脉！哈哈哈！就这么办！让手下的小神，还有那些依附的工匠头目…去散！散得越广越好！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是那清水城隍…带来了灾祸！”
“是！属下这就去办！”主祭眼中凶光毕露，挣扎着爬起身。
一夜之间，云安郡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开始流传起一个“惊人”的消息！
“听说了吗？城南房子塌了…不是因为百工神不灵…是地龙翻身了！”
“地龙翻身？为啥就塌那几排新房子？”
“嗨！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三姑父的邻居在郡守府当差，听说是…是那个新来的清水城隍惹的祸！”
“清水城隍？关他什么事？”
“啧！外来的神，不懂规矩！在码头那边瞎显灵，还灭了船头神…结果触怒了咱们云安郡地下的龙脉！龙脉一怒，地气不稳…可不就塌房子了嘛！”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百工庙的李师傅都说了，那几天盖房的时候，就感觉地下老晃悠…原来是龙脉发怒了！”
“天杀的！原来是他害的！我表舅一家就住那片…全被埋了！呜呜…”
“找他去！让他赔命！赔房子！”
谣言如同瘟疫般蔓延！
添油加醋，三人成虎！
百工神庙暗中操控的几个工匠头目，带着一群不明真相、又沉浸在悲痛愤怒中的工匠家属，开始在人群中煽风点火！
他们将矛头，从百工神身上，巧妙地转向了“不懂规矩”、“触怒龙脉”的外来城隍——张清明！
“讨说法！找清水城隍讨说法！”
“还我亲人！还我家园！”
“滚出云安郡！灾星！”
愤怒的人群，如同被点燃的干柴，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开始向城隍庙方向汇聚！
城隍庙，清明殿。
张翠儿正带着几个小道士在济苦棚前忙碌，分发着热粥和草药。
突然，一阵嘈杂的哭喊和咒骂声由远及近！
“滚出来！张清明！滚出来！”
“灾星！害人精！还我家园！”
“赔我爹的命！赔我房子！”
黑压压的人群，足有上百人，如同愤怒的潮水，涌到了清明殿前！
为首的正是几个哭天抢地的工匠家属，还有几个眼神闪烁、不断煽动情绪的工匠头目！
他们举着白幡，上面写着血淋淋的“杀人偿命”、“滚出云安”等字样！
臭鸡蛋、烂菜叶如同雨点般砸向殿门和济苦棚！
“砸了这灾星庙！”
“让他滚！”
人群疯狂地冲击着殿门！
几个小道士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张翠儿强作镇定，挡在门前，大声道：“乡亲们！冷静！有话好好说！城南的事，与我们老爷无关！”
“无关？放屁！”一个满脸横肉的工匠头目（赵大锤）跳出来，指着张翠儿的鼻子骂道，“就是你们那个什么清水城隍！触怒了龙脉！才害得房子塌了！我兄弟一家三口全埋在里面！尸骨无存！今天不给我们个交代！我们就砸了这破庙！”
“对！砸了它！”
“烧了这灾星庙！”
人群更加激愤！
有人开始用木棍砸门！
有人试图翻墙！
[清明殿遭受冲击！]
[神域边缘被怨气侵蚀！]
[郡城认可度：0%→-5%]
[系统警告：认可度持续下降将触发“神职考教”失败判定！]
殿内神台上，张清明的灵体猛地睁开双眼！
金光爆射！
神念瞬间扫过殿外愤怒的人群！
那滔天的怨气、刻骨的仇恨，如同冰冷的毒针，狠狠刺向他的神格！
更让他心头发寒的是，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几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身影正冷眼旁观，嘴角带着阴冷的笑意——正是玄清观的人！
“祸水东引…好毒的手段！”张清明眼中寒光如冰！
百工神！玄清观！狼狈为奸！
“青禾！”
“在！”红影一闪。
“立刻去城南废墟！找到倒塌房屋的地基！用留影石记录所有细节！尤其是地基、梁柱、墙体的断裂痕迹！要快！”
“小白！”
“昂！”
“潜入百工神庙！找到那尊开裂的神像！用留影石拍下！尤其是神像内部被怨气侵蚀的痕迹！”
“是！”两小只化作流光，瞬间消失！
张清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
他不能直接显圣镇压！
那样正中对方下怀，坐实了“凶神”之名！
更不能退缩！
否则清明殿威信扫地，立足郡城的根基将彻底崩塌！
他心念电转，神念沟通张翠儿。
“翠儿！开门！”
“吱呀——”
清明殿沉重的殿门，在张翠儿颤抖的手中，缓缓打开。
殿外愤怒的人群猛地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咒骂！
“灾星！滚出来！”
“偿命！”
张清明并未显化金身，只以一道凝练的神念虚影，悬于殿门上方。
虚影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温和而坚定的金光，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狂暴的声浪。
“诸位乡亲。”张清明的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力量，“城南惨剧，本官亦感痛心。亲人罹难，家园被毁，此乃人间至痛。”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哭嚎的家属，金光中带着悲悯：“丧亲之痛，锥心刺骨。本官…深表哀悼。”
悲悯的金光如同暖流，拂过那几个哭得几乎晕厥的妇人，她们激动的情绪竟莫名地缓和了几分。
“然！”张清明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锐利如刀锋，金光暴涨，直指那几个煽风点火的工匠头目！“悲痛之下，更需明辨是非！莫要被奸人蒙蔽，成了他人手中刀！”
“你…你什么意思？！”赵大锤被那锐利的目光刺得心头一慌，色厉内荏地吼道，“就是你触怒龙脉！害得房子塌了！还想狡辩？！”
“触怒龙脉？”张清明冷笑一声，神念引动地脉之力！
整个城隍庙区域的地面微微震动，一股厚重、温和的地气升腾而起，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清明殿牢牢护住！
“本官乃六品城隍，执掌阴阳，梳理地脉！所行所为，皆循天道，护佑生民！何来触怒龙脉之说？！”他声音如雷，带着神道威严，“尔等口口声声龙脉被触，证据何在？莫非…是尔等心中有鬼，欲盖弥彰？！”
强大的神威和浩然正气，压得赵大锤等人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至于城南房屋倒塌…”张清明声音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真相如何，自有公断！本官已派人前往查验！三日之内，必给诸位一个交代！若真与本官有关，甘受天罚！若有人暗中作祟，栽赃陷害…”
他目光如电，扫过人群外围那几个玄清观道士藏身的阴影，声音冰寒刺骨：“本官…定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森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笼罩全场！
连那几个煽风点火的头目都吓得噤若寒蝉！
人群中的怒火和怨气，被这突如其来的神威和掷地有声的承诺，硬生生压了下去！
“三…三天？”一个失去丈夫的妇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金光中的虚影。
“对！三天！”张清明声音坚定，“三天后，清明殿前，本官当众公布真相！届时，有冤申冤，有仇报仇！真凶…一个也跑不了！”
他抬手一挥，一道温和的金光洒向人群，抚平着他们激动的情绪：“济苦棚粥药照旧！有伤者，可入殿医治！三日后…真相大白！”
人群面面相觑，愤怒的火焰被暂时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期待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好…我们就等三天！”
“三天后！要是没说法！我们…我们就去郡守府告状！”
人群在张翠儿的安抚下，渐渐散去。
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和猜疑，却并未消失。
阴影中，一个玄清观道士对着领头的三角眼执事低声道：“师兄…这…”
“哼！垂死挣扎！”三角眼道士冷笑，“三天？三天能查出什么？百工神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让他百口莫辩！走！”
清明殿内。
张翠儿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小脸依旧煞白。
“老爷…三天…来得及吗？”
张清明收回神念虚影，灵体金光流转，眼中寒芒闪烁。
“三天？足够了！”
“百工神…玄清观…你们想玩火？本官…就送你们一场滔天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