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白莲乱神
李纲的奏疏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清水县衙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一股阴冷的暗流却在县城的角落悄然涌动。
城隍庙的香火依旧鼎盛,清明分殿前人流如织。
但张清明端坐神域核心,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滞涩感。
神念如网,覆盖全城,往日精纯的,带着暖意的香火愿力中,竟混入了一缕缕冰冷、狂热、充满排斥意味的灰白色气息!
这气息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虽不浓烈,却顽固地侵蚀着神域的边缘,让汇聚而来的香火都带上了几分躁动。
[警告:检测到异种信仰力侵蚀!]
[香火值增长速率下降:-5%...-10%...]
[当前香火值:282450→ 282300(首次出现负增长)]
“嗯?”张清明眉头微蹙,神念瞬间锁定异样源头——城南“泥鳅巷”。
这里是清水县最破败的贫民窟。
低矮的窝棚挤在一起,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煤烟和腐烂食物的气味。
往日,巷口那座简陋的“土地公”小龛前,总有几个老人颤巍巍地点上劣香,祈求一丝慰藉。
但此刻,小龛前冷冷清清,香炉里积满了灰。
巷子深处,一处稍微宽敞些的窝棚前,却围满了人!
人群中央,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明黄色短褂、头缠黄巾的干瘦汉子,正站在一张破木桌上,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弥勒降世!扫尽群魔!”
“那城隍庙里的泥胎木塑!都是吸食民脂民膏的伪神!拜他们有何用?能让你吃饱饭?能治好你娘的病?能让你儿子不被拉去当兵?”
“信老母!得永生!入真空家乡!享无极福!不受轮回苦!不遭人间罪!”
“砸了那些骗人的神像!供起无生老母牌位!心诚则灵!老母赐福!米缸自满!沉疴自愈!”
他的声音嘶哑却极具煽动性,像一把钝刀子,狠狠剐在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贫民心上。
几个穿着同样黄褂的男女在人群中穿梭,分发着粗糙的木牌,牌子上刻着歪歪扭扭的“无生老母”字样和一朵白莲花图案。
“黄三哥…真…真能治好我娘的咳血?”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攥着木牌,眼中燃起一丝希冀。
“当然!”黄褂汉子拍着胸脯,“王老五他娘,瘫了三年!信了老母,供上牌位,三天就能下地!李二狗他爹,肺痨咳血,拜了老母,第二天痰里就没血丝了!心诚!心诚则灵!”
“我…我信!”少年猛地将手中的土地公小木像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抢过一块木牌,紧紧抱在怀里。
“我也信!”
“砸了这破土地!”
“供老母!”
人群骚动起来!
有人跟着砸了自家带来的简陋神像,有人掏出仅有的几枚铜钱塞给黄褂汉子“请香火”,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接过木牌。
一股股灰白色的、带着盲目崇拜与强烈排他性的信仰之力,从这些贫民身上升起,汇聚成一股浑浊的溪流,顽固地冲击着张清明笼罩此地的神念!
这股力量虽驳杂微弱,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吞噬”特性,竟能缓慢侵蚀、同化周围稀薄的正统香火!
[神域边缘(泥鳅巷区域)遭受侵蚀!]
[认可度微幅波动:89%→ 88.9%]
[香火值:282300→ 282150(持续下降)]
“白莲教…”张清明眼神冰冷。
神念扫过那几个黄褂人,在他们身上,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玄清观符法同源的邪异波动!
虽被刻意掩盖,却逃不过“地脉通明”的洞察!
“借尸还魂?还是…新的棋子?”张清明心中冷笑。
玄清观在州府受挫,正面硬撼不成,便玩起了这手“釜底抽薪”!
煽动底层,瓦解信仰根基!
这白莲教,便是他们选中的毒刀!
“青禾!”
“在!”红影一闪,小狐狸出现在静室。
“去泥鳅巷,还有城东‘乌鸦窝’、西关‘破瓦窑’…凡有黄衣人聚集传教之地,暗中探查!尤其留意他们分发的水、食物、符纸…是否有异常!切记,只探查,勿冲突!”
“是!”青禾领命,化作一道红烟消失。
“小白!”
“昂!”银蛟从窗外探进脑袋。
“今夜子时,引动城西‘老龙潭’水汽,在泥鳅巷、乌鸦窝上空,降一场‘清心雨’!雨水需混入一丝‘安神香’药力,要淡,要不着痕迹!”
“昂!”小白点头,银鳞一闪,没入云层。
安排完这些,张清明神念沉入城隍印残片。
灰白的神光微微亮起,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秩序之力扩散开来,如同无形的堤坝,暂时稳住了神域边缘被侵蚀的态势。
但那股灰白色的狂信之力,如同附骨之疽,仍在缓慢渗透。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张清明低声自语。
白莲教蛊惑人心,靠的是绝望中的虚幻希望。
要破此局,光靠镇压邪教远远不够,需得…疏堵结合,给绝望者以真正的希望!
他心念一动,神念沟通正在前殿忙碌的张翠儿。
“翠儿。”
“老爷!”张翠儿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自明日起,以城隍庙名义,在泥鳅巷、乌鸦窝、破瓦窑三处,设‘济民棚’。每日午时,施粥一餐,需稠,需热。另,请赵郎中每日坐诊一个时辰,义诊贫苦,药材从庙里香火钱中支取。”
“是!老爷!”张翠儿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我这就去办!”
“王县令。”张清明神念又转向县衙。
“下官在!”王明远的声音立刻回应,带着一丝紧张。
白莲教的出现,让他如坐针毡。
“白莲妖人,蛊惑民心,其心可诛。然,剿匪先安民。县衙即刻调拨陈米百石,粗盐十担,交于庙中济民棚。另,派精干衙役,便衣混入贫民窟,暗中保护粥棚、医棚,凡有妖人趁机煽动破坏…当场锁拿!以‘妖言惑众、扰乱民生’之罪,明正典刑!”
“下官遵命!”王明远精神一振,有了山君首肯和具体方略,他心中大定!
……
翌日,午时。
泥鳅巷口,往日弥漫的绝望气息被一股米粥的清香冲淡了几分。
一座简易的草棚下,热气腾腾的大锅冒着白烟,稠厚的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张翠儿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人,正有条不紊地为排成长队的贫民盛粥。
旁边一个小棚子里,赵郎中正给一个咳得撕心裂肺的老妇人把脉。
“大娘,这是风寒入肺,拖久了…这包药拿回去,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赵郎中低声嘱咐,将药包塞到老妇人手中。
“谢…谢谢郎中…谢谢山君老爷…”老妇人浑浊的眼中含着泪,颤巍巍地对着城隍庙方向作揖。
巷子深处,几个黄衣人看着粥棚前的人流,脸色阴沉。
“黄三哥…这…这粥棚一开,咱的人…不好拉了啊…”一个黄衣汉子低声道。
“哼!雕虫小技!”黄三眼神阴鸷,“几碗稀粥就想收买人心?做梦!去!告诉兄弟们,就说那粥里下了迷魂药!吃了就变城隍庙的傀儡!永远不得超生!”
“是!”
很快,流言在人群中悄悄散开。
“听说了吗?那粥不能吃!吃了魂就被城隍爷收走了!”
“真的假的?我看赵郎中不像坏人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城隍爷前些日子还跟血妖斗呢!谁知道是不是一伙的!”
“啊?那…那咱还排不排?”
人群开始骚动,一些胆小的端着碗犹豫不前。
就在这时!
“噗通!”
一个抱着木牌、面黄肌瘦的汉子,正是昨日那少年。突然栽倒在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块“无生老母”牌位!
“啊!张二狗!你怎么了!”
“快看!他…他这是中邪了!”
人群惊呼!
“让开!”赵郎中一个箭步冲上前,翻开张二狗眼皮,又搭上脉搏,脸色一变,“是饿晕了!加上急火攻心!快!拿碗热粥来!”
张翠儿连忙盛了碗热粥递过去。
赵郎中掐着张二狗人中,小心地喂了几口热粥下去。
片刻,张二狗悠悠转醒,茫然地看着四周。
“二狗!你…你不是信了老母吗?怎么…怎么还饿晕了?”有人忍不住问。
张二狗看着手里冰冷的木牌,又看看眼前冒着热气的粥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母…老母不灵啊…我娘…我娘喝了符水…咳得更厉害了…家里…家里一粒米都没了…”
人群瞬间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冰冷的木牌和那碗冒着热气的粥上。
“妖言惑众!”一个便衣捕快猛地从人群中冲出,一把揪住一个正想溜走的黄衣人,“散布谣言!扰乱施粥!拿下!”
“还有他们!都抓起来!”人群爆发出愤怒的吼声!
几个黄衣人瞬间被淹没在愤怒的拳头和唾沫中!
灰白色的狂信之力,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在热粥的香气中,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汇聚而来的,带着感激的淡金色香火。
[泥鳅巷区域异种信仰力清除]
[香火值恢复增长:282150→ 282300]
[获得安民功德(施粥济贫,破除邪惑)+15]
[当前功德:543→ 558]
城隍庙静室。
张清明收回神念,神色凝重。
“无生老母,真空家乡……”
“邪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