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镇岳残碑
晋升七品山君的庞大神力如同决堤洪流,在张清明灵体内奔涌冲撞。
那层由香火金光凝成的厚重光茧,此刻不再是保护,反而成了束缚的牢笼。
浩瀚的神力在茧内左冲右突,每一次撞击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要将他的灵体从内向外撑爆!
[警告!神格晋升遭遇未知法则干扰!]
[检测到深藏于辖地山根深处的“镇岳符”残存封印之力被激活!]
[强制试炼触发:山君之劫(残)]
[目标:破解“镇岳符”本源印记干扰,稳固神格]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炸响,但剧烈的痛苦让张清明几乎无法思考!
那源自镇山印残片带来的、对地脉山岳的天然亲和力,此刻竟成了引爆炸药的导火索!
深埋在张家村后山,那口吞噬了初代山君的古井深处,一块不起眼的灰白色石碑。
正是当年玄真子师父布下的“镇岳符”核心。
在感应到这股新生的、同样带着山岳气息却又截然不同的浩瀚神力时,沉寂了三十年的封印残力,如同被惊醒的毒蛇,悍然发动了最恶毒的反噬!
“呃啊——!”
张清明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灵体在光茧中剧烈抽搐。
视线瞬间被强行扭曲、拉远!
不再是神域核心的温暖光晕,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风和刺鼻的血腥气!
幻境降临!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
狂风卷着枯叶和沙石,抽打在脸上生疼。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新鲜血液的甜腥。
张清明发现自己悬浮在半空,灵体虚幻透明,如同一个被剥离的旁观者。
下方,是熟悉的张家村后山,但景象却截然不同。
没有如今葱郁的林木,山坡光秃秃的,裸露着狰狞的黄土和碎石。
更远处,原本梯田的位置一片狼藉,焦黑的庄稼根茬和倒塌的茅屋随处可见,一片末日景象。
他看到了古井。
就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此刻还是棵年轻的树苗。
井口被粗暴地扩开,周围布满了暗红色的、用朱砂混合着某种腥臭液体绘制的诡异符文。
几个穿着灰色道袍、神色麻木的道士,正吃力地将一块灰白色的石碑往井里沉放。
石碑顶端,那道扭曲如蛇、透着镇压之意的符文,与张清明记忆中古井底部那块残碑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镇岳符”!
就在这时,一股滔天的怨气与悲愤猛地从井口冲天而起!
那怨气浓郁得近乎凝成实质的黑雾,在井口上方翻滚凝聚,化作一个模糊的女子身影。
她穿着残破的白衣,长发散乱,眼眶处是两个黑洞,正不断淌下黑色的“血泪”。
正是张清明曾短暂沟通过的山君残魂!
但此刻,她的状态比之前更加疯狂、更加绝望!
“玄清观!无耻之徒!”
女子的嘶吼如同刮骨钢刀,震得幻境空间都在颤抖,“枉我信你名门正派!竟设下如此毒计!夺我内丹,榨我修为,还要将我残魂永镇这污秽之地!天理何在?!”
她的咆哮带着深入骨髓的怨恨,几乎将张清明的神念撕裂。
那并非针对他,而是跨越了三十年的血泪控诉!
张清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离古井不远处,一个身着杏黄色云纹道袍、面容清癯、长须飘飘的老道士,正负手而立。
他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手持一柄拂尘,周身散发着温和纯净的道家清气,脸上带着悲天悯人的神色。
若非张清明此刻身负山灵珠与镇山印残片的感应,几乎要被他这身正气凛然的表象所欺骗!
这老道,正是玄真子的师父,玄清观在清水乡分舵的观主——清虚子!
“孽障!”
清虚子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穿透狂风的呼啸,“你盘踞此山百年,吸食地脉灵气,致使周边村落连年旱灾,生灵涂炭!本座念你修行不易,本欲引你向善,度你入我玄门,洗刷罪孽。奈何你冥顽不灵,竟暗中蛊惑村民,以活人为祭,妄图血食恢复修为!此等行径,与妖魔何异?天道昭昭,岂能容你!”
他声音朗朗,正气凛然,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天道裁决之力。
周围那些麻木的道士,以及更远处几个衣衫褴褛、瑟瑟发抖、被强迫拉来“观礼”的村民代表,其中一人赫然是三十年前的村长!,脸上都露出了敬畏和信服的神色。
“你胡说!!”
山君残魂凝聚的黑影剧烈扭曲,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啸,“我从未害人!是你!是你觊觎我的内丹和山灵本源!是你布下聚灵阵,强夺地脉灵气滋养你玄清观的分舵大阵!是你编造谎言,骗这些愚民将我视为邪魔!那些被你们活埋的无辜女子,就是你们掩盖罪行的牺牲品!你们才是妖魔!披着人皮的妖魔!”
“放肆!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正道!”
清虚子脸色一沉,手中拂尘猛地向下一指!
“镇岳符,落!”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被道士们艰难沉入井中的灰白石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碑顶的蛇形符文如同活了过来,扭曲着化作无数条白色的能量锁链,瞬间缠绕住山君残魂所化的黑影!
“啊——!”
黑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被锁链硬生生拖向井口!
那些符文锁链不仅捆缚着她的形体,更带着一种恶毒的侵蚀之力,疯狂地抽取、剥离她残魂中最后一点本源力量!
丝丝缕缕的、带着山野清气的淡绿色光芒被强行抽离,汇入石碑之中,而石碑的光芒则愈发炽盛,镇压之力也越发恐怖!
“不!我的力量…我的记忆…”
山君残魂绝望地挣扎着,声音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模糊,“玄清观…清虚子…你们不得好死…这山…这水…都记着你们的罪孽…”
她的残魂被彻底拉入深井,最后一点微弱的绿光也被石碑贪婪地吞噬。
井口那些暗红的符文光芒大放,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井沿之上,形成一个封闭的封印阵势。
“封!”
清虚子拂尘一挥,几道黄符飞出,贴在井口,彻底隔绝了井内的一切气息。
做完这一切,清虚子脸上那悲悯的神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淡漠和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他抬头望向远处荒芜的山野,眼神深处掠过一抹贪婪与满意。
“观主,”
一个道士上前,低声禀报,声音带着谄媚,“聚灵阵阵眼已与此碑相连。从此以后,这方圆百里的地脉灵气,都将源源不断汇入我分舵大阵,滋养我玄清弟子修行!”
“嗯。”
清虚子淡淡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那几个瑟瑟发抖的村民,“告诉他们,妖孽已除,但残毒未消。需每三年以‘新娘’之礼,投入井中,借纯阴之气中和妖气,保一方平安。若有差池,妖孽破封,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村民耳中,如同冰冷的诅咒。
“是…是…谨遵仙师法旨…”
三十年前的村长吓得扑通跪地,磕头如捣蒜。
幻境画面至此猛地扭曲、破碎!
张清明的意识被狠狠拽回现实!
光茧之内,剧烈的痛苦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幻境中目睹的一切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山君残魂的绝望呐喊、清虚子虚伪的正气、那残忍的嫁祸与活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魂之上!
“玄清观!清虚子!”
张清明在心中发出无声的怒吼,灵体金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翻腾,几乎要冲破光茧的束缚!
原来如此!
一切的根源,都在这里!
什么山君为祸?什么血食恢复?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玄清观!为了掠夺山君的内丹和山灵本源,为了建立供养自己分舵的聚灵阵,生生编造了一个弥天大谎!
他们不仅夺宝杀人,更要斩草除根,将山君残魂永世镇压在污秽的古井中,用她的残余力量滋养大阵!
甚至为了掩盖罪行、稳定阵眼,不惜编造出“新娘祭祀”的恶毒谎言,让无辜的村民世世代代背负血债!
三十年的冤屈!三十年的血泪!
这清水乡的山川草木,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被蒙蔽者的愚昧和被牺牲者的绝望!
“呃…啊…!”
张清明猛地弓起身躯,光茧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痕!
体内那奔涌的神力,因为这滔天的愤怒和不平,变得更加狂暴,仿佛要将他彻底撕碎!
那深藏井底的“镇岳符”残力,也仿佛感应到了他的滔天恨意,镇压之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纠缠着他的晋升过程!
就在这时——
一点微弱却异常坚韧、带着山野草木清气的淡绿色光芒,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悄然出现在他几乎被愤怒和痛苦淹没的识海深处。
是山君残魂!
虽然只是一丝极其微弱的印记,却在张清明看到真相、燃起熊熊怒火之时,跨越了三十年的时空阻隔,被这同源的愤怒与抗争之意所唤醒!
“后…来者…”
一个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意念传递过来,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却又带着一丝解脱般的释然,“你…看到了…真相…替我…替这山川…讨一个公道…玄清…不…配…”
随着这道最后的意念,那点微弱的淡绿光芒猛地燃烧起来!
它不再抵抗光茧内奔涌的神力,反而化作一股极其精纯、充满生机的本源能量,主动融入了张清明狂暴的神力洪流之中!
这股力量虽然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
它带着初代山君对这片山川最深沉的爱恋与守护之意,带着对玄清观滔天罪行的控诉与不屈,更带着对后来者无尽的期许!
轰!
这股来自三十年前山君残魂的最后赠礼,如同冰水浇入滚油,瞬间抚平了张清明神力中因为愤怒而躁动的部分!
那深藏井底、被幻境引动的“镇岳符”残存封印之力,如同遇到了真正的主人,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被这股融合了新山君意志与初代山君遗泽的浩瀚神力彻底镇压、粉碎!
[山君本源印记融合完成!]
[“镇岳符”残存干扰已被清除!]
[神格晋升:七品山君(稳固)!]
咔嚓嚓!
包裹着张清明的巨大金色光茧,如同破碎的琉璃般轰然炸裂!
无尽的金光混合着湛蓝的水波与厚重的土黄山岳之气,如同潮汐般席卷整个神域!
一道凝练如实质、散发着磅礴威压的金色神躯缓缓站起!
身高丈余,五官轮廓比之前更加清晰深刻,眼神开合间,左眼似有山岳沉浮,右眼仿佛蕴含江河奔涌!
青布长袍无风自动,衣袍边缘隐隐有山峦水波的虚影流转不息!
[宿主:张清明]
[神格:七品山君]
[灵体状态:稳固(100%)]
[香火值:55450]
[功德:113]
[辖地:清水乡全境(含陆地水域)]
[认可度:75%]
[能力:神谕(中级)、驱物(中级)、神域扩张(中级)、镇封(中级)、控水(初级)、御兽(初级)、地脉感知(高级)]
[新能力解锁:破妄真眼(初级)-可窥破低阶幻术、阵法虚妄]
[物品:镇山印(残片1/4)、山灵珠、城隍腰牌]
一股全新的、浩瀚无边的力量感充斥着四肢百骸!
张清明缓缓抬起手掌,指尖微动,神域内一块磨盘大的青石便无声无息地悬浮而起,心念再转,青石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晶莹的寒冰!
山岳之力与水行权柄,在他手中如臂使指!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晋升的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肃杀。
幻境中那口吞噬了初代山君的古井、清虚子那张道貌岸然的脸、那些被活埋的无辜女子…如同刻刀般深深刻在他的神魂里。
“玄清观…清虚子…”
张清明低沉的声音在神域中回荡。
“你们的债,该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