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铁甲归心
城隍庙前的喧嚣尚未散尽,驱邪试的余波却已化作暗流,在清水县城汹涌激荡。
文庙祭酒周文远狼狈退场,颜面扫地,文庙的乳白神光都黯淡了几分。
武庙方向,那赤红煞气中的神将虚影,刀锋上的煞气却愈发炽盛,如同烧红的烙铁,隐隐指向场中那道青衫身影。
城隍助理依旧木讷,灰白神光死水微澜。
张清明回到客栈,神念如潮水般铺开,捕捉着城内纷乱的意念碎片。
“听说了吗?文庙的砚台里养着妖怪!差点在法坛上吃人!”
“多亏了那位清明山君!那安神香一烧,妖怪就睡着了!”
“哼!谁知道是不是他自导自演?一个乡下来的野神,凭什么压过文庙一头?”
“就是!武庙的护法神将大人看着也不高兴了…”
“嘘!小声点!听说武庙那边…要有大动作了!”
议论声中,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如同乌云般笼罩全城。
武庙的煞气,若无形的重锤,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老爷,武庙那帮莽夫,怕是要使坏!”
青禾小脸紧绷,狐狸耳朵警惕地竖着,“我刚才溜出去打探,听到几个武庙的护院嘀咕,说什么‘不能让野神骑到头上’、‘要给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军属提个醒’…”
“军属?”张清明眼神微凝。
“对!”
青禾点头,“武庙在城西有个大校场,旁边就是军属聚居的‘忠勇坊’。里面住的大多是边军、县兵的家眷,日子过得苦哈哈的,全靠武庙偶尔接济点米粮过活。武庙的人对他们…很有影响力。”
张清明心念电转。
武庙护法神将,执掌武德兵戈,最重军心士气。
若能煽动军属闹事,质疑他这“野神”参政,不仅能打击他的民意基础,更能彰显武庙在军中的无上权威!
这招釜底抽薪,狠辣至极!
“玄清观…果然无孔不入。”张清明冷笑。
武庙护法神将性情刚烈,容易被利用,但若无玄清观在背后推波助澜、提供情报和煽动手段,此事绝难如此迅速发酵!
“青禾!”
“在!”
“去忠勇坊!隐去身形,听听那些军属都在说什么,尤其留意有没有人刻意挑唆!”
“是!”红影一闪而逝。
张清明则盘膝坐于榻上,神念沉入识海。
七品山君神格金光流转,浩瀚的香火愿力如同星河,其中一股格外坚韧、带着铁血气息的淡金色细流,正从遥远的西北边陲,跨越千山万水,源源不断地汇入。
那是来自边关等地,那些在边关戍守的子弟兵们,对家乡守护神的虔诚信仰!
“民心如水…军心亦如水…”张清明心中低语。
武庙想煽动军属,他便要直抵军心!
翌日清晨,城隍庙前广场。
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肃杀。
法坛依旧高筑,但广场四周,却多了一群特殊的人。
他们大多衣衫陈旧,面容憔悴,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怀抱婴孩的妇人,有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
他们沉默地聚集在广场西侧,眼神麻木中带着一丝被压抑的愤怒和不安。
正是忠勇坊的军属!人数足有数百!
在他们前方,几个穿着武庙护院服饰、眼神精悍的汉子,正低声说着什么,不时指向法坛方向。
“护县正神遴选,第三试:民意试!”
礼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考神明得民心、顺民意之能!民意如水,载舟覆舟!请参选神明入场,受万民评议!”
张清明依旧一身青衫,步入场中。
他目光扫过西侧那群沉默的军属,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疲惫、忧虑,以及被强行点燃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怨气。
“就是他!”
“就是他!想当什么护县正神!”
“我儿子在边关卖命!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他一个乡下野神,凭什么管我们死活?”
“武庙的护法神将大人才是咱们的依靠!他算什么东西!”
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压抑的怨气瞬间爆发!
几个被煽动的妇人哭喊着冲上前,指着张清明破口大骂!
更多的军属被带动,嘈杂的咒骂、哭诉、质疑声浪如同潮水般涌来!
“还我儿子!”
“野神滚出去!”
“我们只信武庙!”
场面瞬间失控!
县令王明远脸色铁青,连拍惊堂木都压不住声浪。
武庙护法神将的虚影在赤红煞气中若隐若现,刀锋微扬,似乎带着一丝冰冷的满意。
角落阴影里,玄真子裹着斗篷,嘴角的刀疤因狞笑而扭曲。
“民意汹汹!山君大人,这民意试…你如何接?”
周文远不知何时又回到席上,虽然脸色依旧难看,此刻却带着幸灾乐祸的冷笑。
张清明立于汹涌的声浪之中,神色平静无波。
他并未辩解,也未动怒,只是缓缓闭上双眼。
神念如无形的巨网,瞬间捕捉到所有在场军属身上那缕微弱的、与远方边关亲人相连的思念与牵挂!
更精准地锁定了那些被武庙护院暗中操控、刻意煽动的几个领头者!
“消耗无视距离传送符!”
“发动……托梦!”
这传送符是昨夜在系统商城兑换的,贵的很,一张就要消耗一千香火点,着实是有些心疼。
识海中,七品山君神格光芒大放!
磅礴的神力混合着精纯的香火愿力,化作无数道无形的、温暖的意念丝线,无视空间距离,瞬间跨越千山万水,精准地刺入那些正在边关戍守、或是在县兵营中操练的清水籍士兵的梦境之中!
西北,边关。
戍卒张铁牛正蜷缩在冰冷的营帐草铺上,疲惫不堪。
梦中,他仿佛回到了家乡,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依旧。
但画面一转,却是母亲拄着拐杖,在破败的院子里唉声叹气,锅里只有稀得照见人影的米汤…
突然,一道温和的金光笼罩了梦境,一个穿着青衫、面容模糊却让人心生亲近的身影出现在母亲身边。
那人轻轻挥手,院子里枯黄的菜畦瞬间变得青翠欲滴,破缸里涌出清冽的泉水,米缸也变得沉甸甸…
母亲脸上的愁苦化作惊喜,对着那身影连连叩拜:“多谢山君老爷!多谢老爷保佑我儿平安!”
“娘!”张铁牛在梦中大喊,泪水涌出。
龙山县兵营。
新兵李二狗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梦中是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在忠勇坊漏雨的屋檐下哭泣…
忽然,一道金光驱散了阴霾,那个青衫身影出现在妻子身旁,轻轻一点,漏雨的屋顶自动修补完好,桌上多了热腾腾的饭菜和一袋铜钱…
妻子抱着孩子,对着金光的方向含泪微笑。
“当家的,你在外安心!有山君老爷护着咱们娘俩呢!”
“山君老爷…”
李二狗喃喃自语,梦中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同样的梦境,在无数个清水籍士兵的脑海中上演!
家乡的困境,亲人的愁苦,被一道温暖的金光驱散!
那青衫身影带来的,是田地的丰收,是房屋的坚固,是米缸的充实,是病痛的痊愈…
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和守护!
“爹!娘!山君老爷显灵了!他在保佑咱们家!”
“媳妇!别怕!有山君老爷在!”
“山君老爷!是咱们清水乡的守护神!”
边关营帐里,县兵宿舍中,无数士兵在梦中激动地呼喊,泪水浸湿了枕巾。
一股强烈而纯粹的感激、信赖与归属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武庙灌输的恐惧和煽动,顺着那无形的意念丝线,汹涌澎湃地反哺回张清明体内!
城隍庙广场。
西侧军属人群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张铁牛的母亲,猛地浑身一震!
她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她颤抖着推开搀扶她的妇人,踉跄着向前几步,死死盯着场中闭目而立的张清明!
“是…是他!是山君老爷!”
老妪的声音嘶哑。
“我…我梦到了!我儿铁牛托梦给我了!他说…他说山君老爷在边关显灵,护他平安!还说…还说老爷赐福咱家,田里庄稼好了,缸里有米了!是他!就是这位青衫老爷!”
她的话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李二狗的妻子,也如梦初醒般尖叫起来。
“对!对!我也梦到了!二狗跟我说了!是山君老爷!他修好了咱家的屋顶!给了孩子看病钱!是活神仙啊!”
“我…我也梦到我男人了!”
“山君老爷保佑我爹在边关!”
“是恩人!是恩人啊!”
越来越多的军属从迷茫和怨愤中惊醒!
梦中亲人的嘱托、家中变化的景象,与眼前这位青衫山君的身影完美重合!
那被煽动起来的怨气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噗通!”
张铁牛的老母亲第一个重重跪倒在地,对着张清明连连磕头。
“山君老爷!老婆子糊涂!老婆子该死!多谢老爷保佑我儿!多谢老爷赐福咱家!”
“噗通!噗通!噗通!”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数百名军属,无论老少,如同潮水般跪倒一片!
哭喊声、感激声、忏悔声汇成一片!
“山君老爷万福!”
“谢老爷大恩大德!”
“我们信山君老爷!我们支持山君老爷!”
汹涌的民意,瞬间逆转!
高台上,武庙护法神将的虚影剧烈晃动!
赤红煞气如同被狂风吹拂的火焰,明灭不定!
那柄高举的煞气长刀,竟微微颤抖起来!
神将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跪拜的军属身上,原本指向武庙的、微弱的信仰丝线,此刻正疯狂地转向场中那道身影!
“这是……什么神通?”
一股精纯磅礴、带着铁血气息的香火愿力,如同洪流般涌入张清明体内!
[获得大量至诚军属香火供奉!]
[香火值+30000!]
[当前香火值:133450!]
[获得护军功德(安军心,固边防)+30!]
[当前功德:193!]
“民意…民意试…”
县令王明远激动得声音发颤,猛地站起身,“民意所向,一目了然!民意试,清明山君,过!”
“过!”
“过!”
“山君老爷万岁!”
广场上,百姓的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那跪倒一片的军属,便是最有力的证明!
武庙护法神将的虚影,在赤红煞气中沉默良久。
最终,那柄高举的煞气长刀,缓缓地…垂落下来。
刀锋上的煞气,似乎黯淡了一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