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正本溯源
寂静，如同夜色中的沉睡，听不到一点喧哗。
‘赵德善’高高在上俯视文武百官，等待着他们说话。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种事情，绝不能说，也不该说。
不管怎么说，都是有可能遗臭万年的恶事，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面前一片沉静。
“怎么？都不说话？”‘赵德善’张开嘴，威严庄重地扫视着众人。
被那刺目的眼睛注视到，文武百官全都移开视线，不敢多看。
“杜宰相，你来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理？”
即便众人态度明显，不愿意沾染麻烦，但作为皇帝，天生就能给别人带来麻烦。
‘赵德善’选择了两位宰相之一，三朝元老的杜智峰来回答这个问题。
被选中的杜智峰心中暗骂一声，连忙恭敬说道：“陛下，此举是在把百姓们往死路上逼啊。”
“哦？细说一下。”‘赵德善’轻咦一声，满是好奇地看着杜智峰。
被要求详细说明，杜智峰轻轻沉吟片刻，张开嘴，沉声说道：“陛下，按照惩奸司的做法，为官吏提供供养的便是与之同流的恶者，这种说法，岂不是在说百姓们都该死？”
震耳之言一出，文武百官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杜智峰，敬佩他的胆色。
“何以此言？”‘赵德善’威严庄重，满目都是刺目精光，逼视着杜智峰。
被这威严肃穆的眼神看着，杜智峰恭敬说道：“百姓们只要活着，就要交付各种税务，这些税务成为朝廷的财政，然后发放给官吏以作俸禄。如此一来，百姓们人人都是官吏的供养者，照惩奸司的所为，岂不人人该杀？”
言简意赅的话语说完，朝堂顿时寂静一片。
众人看着杜智峰，敬畏于他的深远见地。
‘赵德善’坐在龙椅上，手掌轻抚下巴，眼中满是深思。
众人看着皇帝的沉思，不敢开口打扰，一个个紧闭着嘴巴，静静注视。
良久，‘赵德善’沉声说道：“杜宰相所言的确是有道理，如果真这么杀下去，大玄恐怕会成了人间死域。”
说着，‘赵德善’眼珠微微一转，看着一直沉思的单思计下达命令道：“单宰相，你来说说此事该如何是好。”
被点到名，单思计眼中复杂之色一闪而过，如同泡影般虚幻的消失不见，他沉声说道：“陛下，杜宰相所言极是，只不过，臣也有不同的见解。”
“哦？”听到单思计的话，‘赵德善’突然来了兴致，连忙说道：“快，详细说说。”
“是。”恭敬行礼，单思计开口说道：“陛下，惩奸司不断的杀戮扩大化，的确会让所有百姓都被视为供养贪官污吏的恶者。”
开口将情况讲解清楚，单思计恭敬说道：“但是，陛下可知道，何为正本溯源？”
‘赵德善’听着，莫名感到不解，摇了摇头，沉声说道：“单宰相不要卖弄了，讲个明白，让朕了解清楚。”
毫不掩饰自己的不知情，‘赵德善’作为一个筑基期强者且拥有超越化神期强者的战力，他自然毫不畏惧被人看穿学识智谋的拙劣。
当然，他的学识智谋并不拙劣，只不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总有人更加聪明，知晓自己长处的‘赵德善’丝毫不在乎弱点被人注意。
对于皇帝的要求，单思计无法拒绝，恭敬行礼后，他的嘴中吐出如同寒冰般冷漠的声音。
“陛下，大玄历史悠久，官吏百姓间的牵连早已是入骨入髓，再怎么清洗，为官者高人一等的思想已经深入所有人的内心，深入了他们的灵魂。”
“就算除掉了贪官污吏，换上一批又一批的清官，只要这根深蒂固的瘀毒不被除去，这种为官者高人一等的思想，只会让昨日之事周而复始，一一复现。”
沉寂，单思计的话令文武百官心头一种不好的预感浮现。
‘赵德善’看着单思计，示意他继续说。
“陛下，如果要将这个世界正本溯源，让百姓们的心中不再留有为官者高人一等的思想，就要彻底清除掉这种记忆。”
眼角低垂，一丝泪花滴落，单思计抬起头，任由滚滚热泪滑落眼角，激昂说道：“陛下，只有杀，杀光一切的腐败思想，杀光一切思想的载体，并且，将尚未拥有思想的婴孩留下，从小教导他们与人为善，等到他们长大，大玄也就彻底清清白白了。”
沉默，如同死一般的沉寂在朝堂中显现。
文武百官呆滞地看着单思计，如同在看一个非人的恶鬼，非人的畜生，亦或是非人的神明。
他的思想太过超乎常理，以至于，杜智峰这个造成杀戮扩大化的幕后黑手，都有些怀疑，自己真的是在做一件恶事吗？自己会不会，也是在帮助大玄正本溯源？
文武百官们回过神，瞬间，窃窃私语不断，响彻大殿。
“单宰相真是个疯子，他竟然说要杀光百姓来正本溯源，我看呐，最该杀的，就是他。”
“可不是吗？要是百姓没了，我大玄也就实际上等于灭国了，他怎么能开出口的？莫不是失心疯了？”
“该死，这个人必须要盯紧，谁也不知他会不会某一天觉得我等该死，而对我等下手。”
窃窃声传入耳中，单思计低垂下眼眸，并未在乎众人的言语。
早在民间时，被人一次又一次砸破窗纸却投诉无门之时，他就意识到，贪官污吏是恶，无知百姓，难道就不是恶？
不！绝不！恶就是恶！
贪官污吏该死，他们践踏良善，造成世人价值的败溃，是理所应当的该死之人。
无知百姓该死，他们以无知伤人，令胸有沟壑之辈苦恼困惑，也是理所应当的该死之人。
那么，其他人呢？
皇帝？官员？天潢贵胄？商贾巨富？难道，他们就能活？
不！绝不！单思计的心在怒吼着：“杀，杀，杀！都该杀！”
不论是王侯将相，还是平民百姓，只要有心，就会伤害人，只要是人，就会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