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青阳,你可想好,按天规处置,连我也不能护着你。”
“你们,在一起了?”青阳没有回答青华的问题,他轻笑着,道:“祝福你们。你的那个天规,轻薄花族仙子是什么罪罚?我要是没有记错,是被贬下凡吧,好,我愿意下凡。”
“青阳!”
“我说了,我愿意下凡。”人间一世,不过匆匆百年,青阳看了眼锦桦,他想去看看了。
“呃……”就在这个时候,锦桦心口突然刺痛,众人看到她心口有一朵辛夷花时隐时现。
“锦桦!”
“锦桦!”青阳先一步拥扶住了锦桦。
“我没事……”锦桦闭着眼,努力压制着痛楚……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味道,锦桦眉头舒展,心口的刺痛也渐渐消失了……她抬头正看到青阳似是焦急的眼神,这股味道是他身上传来的?
青阳立刻放开了锦桦,转身离开了。
“青阳!”
青阳和青华转头看了过去,是锦桦。知道今日是青阳下凡的日子,锦桦想要找他确认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
“青阳。”锦桦知道青阳看见了自己,心里高兴,正要闪身过去的时候,青阳已经倾身跳下了九重天……
“青阳!”锦桦纵身跟着青阳跳了下去……半块赤灵玦离了主人,掉落在了青华的脚下……
河曲里的清水静静流淌着,偶尔过来几头黄牛,它们低头喝了几口水,抬头看看,又摇晃着尾巴向远处去了。远山的前面有几家庄户,茅草屋的顶上冒着几缕青烟,小山路径上三三俩俩走着山民,日落黄昏,荷锄而归。
和尚擎厝脱了上身的衣衫系在腰间,手上举着一把大斧,正在院子里挥舞着大斧砍柴。擎厝形容消瘦,那大斧举在手里瞧着颇为惊悚。
“啪……啪……”擎厝费劲砍着,已是满头大汗。
已经劈了不少了,擎厝支撑着大斧想要休息一会儿,他喘着气儿,正要伸手去擦脸上的汗水,早有手巾帮他擦拭了……
“师父。”擎厝扭头看到师父燃灯,咧嘴笑着。
“累了吧,随为师进屋,今天做了四个菜,都是你喜欢吃的。”
“谢谢师父,你对我太好了。”擎厝将那手巾握在手里,欢欣道。
“为师以前忽视了你,没有对你尽到应有的关心,以后不会了,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像这样一起生活。”
“师父……”和尚擎厝深深地望着燃灯的眼睛,道:“好,我们以后永远在一起。”
夜里,和尚擎厝已经睡下,燃灯坐在灯下帮他缝补着那件破旧的衣衫……灯烛摇曳,夜里起风了,燃灯回头看了眼擎厝,他放下手中的针线,来到擎厝的身边。燃灯慢慢俯身,他将被子帮擎厝盖好,便又回到了灯下,继续缝补那件衣衫。灯影晃动处,擎厝睁开了双眼,他握紧手中的手巾,望着燃灯的背影,笑了。
“我们感谢两位高僧对我们的帮助,这些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请笑纳。”昨日燃灯和擎厝师徒俩帮这里的山民清除了一只发狂的山妖,山民为表感谢,带了一些山珍野味想要送给他们。
擎厝知道师父和自己生活在这深山老林辛苦,见都是一些滋补的东西便想要接下。
“阿弥陀佛,出家人慈悲为怀,这是我等应该做的,多谢施主的好意。”燃灯道。擎厝听到师父如此说,干笑了笑,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们快回去吧。”
“这……”山民们道:“还是多谢高僧,以后高僧家如果有什么事是我们可以效劳的,请一定告诉我们一声。”
“好的。”擎厝笑着。
“高僧,我家里老头昨夜里突然病倒了,请了医师都没有用,他们都说是不是中了邪,还请高僧去我家里看看。”送走了山民们,燃灯和擎厝刚要进去,一个妇人便闯了进来,抓住了燃灯的衣袖哭诉着。
见师父的衣袖被人抓着,擎厝一边搭话着一边将妇人拉到自己这一边,道:“大姐,你这个事贫僧知道了,我师父还没有吃饭,等贫僧侍候他吃了饭再去你家里看看你说好吗?”忙碌了一晚上,燃灯和擎厝没有休息也没有吃一点儿东西,擎厝心疼燃灯,不想他太辛苦。
可是妇人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只是哭诉着,还拉起擎厝的衣袖擦了眼泪。
“没有关系,擎厝,你去吧。”燃灯看着妇人和蔼地笑着。
“师父?”
“去吧。”
“是。”擎厝无奈,只好拉着妇人走开了。
擎厝从妇人家出来,手里提着一串晒干菜,心里很是高兴,这个正是师父喜欢吃的。
“师父,我回来了。”擎厝一进门便高兴道。可是屋内没有人回应他。师父?擎厝心惊,赶忙向里面跑去,内室中,燃灯趴伏在一张小桌上。擎厝不敢打扰,他悄悄走近,看到燃灯因为劳累,脸上已经挂不住相了。擎厝心疼极了,他伸手摸了摸燃灯的脸,帮他披上一件外衣便出去了。
擎厝做好饭,走到内室,见燃灯还在休息,便轻声道:“师父,饭好了,吃些吧?”
燃灯睁开眼,看到擎厝,笑了,道:“你回来了,为师睡了很久?”
“没有,师父太累了,是徒儿不好。”擎厝自责道。
“这个家都是靠你张罗,为师拖累你了。”燃灯起身,笑着,拍了拍擎厝的头。
“师父……”很久以前,擎厝看到其他金莲弟子都能得到师父的关爱,他经常看到燃灯怜爱地轻拍着其他弟子的头,那时候,他是多么想得到师父的关心呀,可是师父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师父,你最近消瘦了许多,我给你做了喜欢吃的素斋,我们快去用膳吧?”
“嗯。”燃灯只是笑着。
夜里,擎厝趁燃灯睡了,他悄悄起身,先是看到小桌上已经缝补完的衣衫,擎厝抿嘴,将头埋进衣衫深深嗅着,这一切都是真的,这是他擎厝应得的。擎厝回身来到床榻边,燃灯近来越发消瘦了,身上的佛光也渐渐暗淡下去,擎厝看在眼里,感到颇为忧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今日无事,我们可以打坐参禅。”擎厝兴冲冲道。
“记得林家夫人似是请你前去除祟?”燃灯正在给擎厝做一件过冬的大氅。
“是……是有这么一件事……”
“那你就去吧,不可耽误了。”
“哦,师父,我想起来了,林家大嫂今日有事出去了,让我改日再去。”
“出去了?”
“是,是镇上的集会,好多人都去了,他们都不在。”擎厝摸了摸自己的头,道:“师父,我们不做这些了,好多天没有念经打坐了,徒儿觉得很是荒废。”
“可是马上就要过冬了,你的这些衣物也该赶制出来才是。”燃灯道。
“师父,我们不要做了,不打坐念经也好,要不然我们休息一下吧?”擎厝着急,几乎想要去抢夺燃灯手中的活计。
燃灯看着擎厝笑着,推开了他的手,道:“不做好,为师不放心。”
“师父……”
擎厝正要再说,可突然一阵冷风吹开了茅屋的木门,他以手遮面,看到外面狂风呼啸,暗淡无光,怎么回事?
“纳命来!”一个女鬼突然冲了进来,伸长利爪就要向燃灯抓去……
“师父,小心!”擎厝不能攻击,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女鬼的身前。
“擎厝。”情势危急,燃灯双手合一,一道佛光扩散,只听女鬼一声惨叫,消失在佛光之中……
“师父。”擎厝转身扶住燃灯,将他拥在怀内,飞身冲出了茅屋。茅屋外,他们方站定,立刻便被一阵狂风包围,周围传来尖利的鬼哭狼嚎的声音。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你们师徒欺世盗名,害我全家性命。”
“他们在说什么?”燃灯用尽了佛光,已经油尽灯枯。
“没有什么,师父,这些人就是一些厉鬼,想要害人,你在这里,等我除了他们,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过我们的生活。”
擎厝正要冲出去,却被燃灯拉住,道:“你我身为佛家弟子,怎可出手伤了他们……”“噗……”燃灯话还没有说完,便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师父!”擎厝赤红了双目,道。擎厝知道燃灯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他,因为他的贪婪,对燃灯师徒之情的贪婪!
“擎厝,以前为师为六界计,故意冷落你,将你囚禁在后山,这段时间算是为师对你的补偿,如此,你可愿意放下?”
“放下?”原来如此,擎厝瘦弱,搀扶不了燃灯一会儿,二人便跌倒在了地上,道:“师父,你心甘情愿和我生活在这深山老林之中,我还以为你是真的喜欢我,想要和我生活在一起,可到头来还是为了别人!哈哈哈……可是呀,师父,我现在已经不是金莲弟子,自然也不是你的徒弟了,你的委曲求全没有换来你想要的结果。”
燃灯艰难看向擎厝,道:“你做什么?”
“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把这些碍眼事多的人都杀了!”出手伤人,金莲之身已破。
“为什么?”燃灯灰败了,道。
“我费了五十年的功夫让他们在这里安居乐业,好不容易把师父你请到这里来,可他们却总是碍事,打扰我和师父的相处,这怎么能行,这便是他们必死的原因。”说着,擎厝挥动衣袖,一瞬间,那些厉鬼便都消失了,周围慢慢明亮了起来,燃灯抬眼去看,这里哪里还是那个山清水秀的山野村落,原来一切都是幻境,这里原本竟是寸草不生,妖邪丛生的穷山恶水之地!
“哈哈哈……师父,你看,都是假的,他们这些山民欢迎我们不过是因为我们可以帮到他们,你对我的好也是……”说到这里擎厝顿住了,他多么不愿意说一点儿燃灯不好的话。
“都是假的,假的……哈,假的就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擎厝转头看向燃灯,道:“师父,你回去吧,为了我这种人,不值得损耗你的佛祖之身。”擎厝不得不承认了,和他在这里的这些天,燃灯没有打坐念经,他消耗着自己的佛光,就是为了陪着他……
“师父,回去吧。”擎厝扶起燃灯,是呀,这样的师父,他就应该在西山之上,做那个普度众生的慈悲佛祖,那样才是真正的他,真正的燃灯祖佛!
擎厝轻笑着,自己想要的一切如今终于得到了,可这一切仿佛在嘲笑着自己,嘲笑自己的虚伪和错误!都无关紧要了,能和师父度过这几日的时光,擎厝也算死而无憾了……
燃灯只是看着擎厝。
“师父,如何才肯回去?”擎厝知道燃灯再不回去,会死的。
燃灯没有说话。
“师父,你要是想救回牧官城,便不能死去。”擎厝知道自己的师父真正惦念什么,六界想要平息这场动乱,必须得是牧官城,道:“我知道一个人,他可以帮助你……”
“开门。”
“是。”天兵见来人是云中子上仙,立刻打开了牢门。
云中子依旧穿着一身白衣,仙风道骨,他走过一段石阶,来到一处幽暗的牢房。此处是关押不愿归顺的众仙的地方。
众仙盘坐在地上,他们中有人睁眼看到来人是云中子,便又闭上了眼睛,神情里满是厌恶和不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