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贫僧这是在帮你。”和尚低垂着头，道。

“仙界创界就是为了维护人族安危，你这样做却说是在帮本尊？嗯？”

“青华，贫僧自然认同你说的，可是维护人族是你的事却不是贫僧的事，这件事由贫僧来做，你只要记住贫僧是在帮你。”

“擎厝！”仙帝青华心内感激擎厝为自己做过的一切，可却不允许他如此胡来！

“擎厝，你是不会做有害于仙帝的事，心里有什么就说出来吧。”水神颜赤道，他看了仙帝一眼，便退身出去，重新关上了庙门。

落日的余晖渐渐消失，庙内一下变得昏暗起来，仙帝皱眉，振袖一挥，墙壁上的油灯都亮了起来。

“青华，冥界冥王不过尘垢秕糠之徒，如何便能和你比肩！”和尚来到仙帝的身后，仰头看着他，道：“弱水之会上，冥王就敢处处压制着仙界，最让人失望的是西山竟然如此宽待冥王，处处有心维护于他！”佛祖竟也会偏爱吗？

“擎厝，你究竟是介意冥王和我比肩还是介意西山维护于他？”此话一出，仙帝立刻看到和尚的脸色一变再变，直到最后又恢复了那副枯槁的样子。

“是什么不重要！”擎厝的眼睛被瞳仁布满，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道：“青华，你要维护人族，可他们却在修建冥王祠！”

青华半晌没有说话，良久，道：“所以你便要利用妖族，残害人族？”

“哼，贫僧就是要利用妖族，只有激化人妖两族的矛盾，这些凡人才能想到能够保护他们的只有仙界，如此仙界才能在人族挣得主动。”西山宽待冥王，还不是因为他修为了得，有些许功劳！

“青华，这只是贫僧的第一步，接下来贫僧便会对付冥界，对付冥王！”

“你要破坏六界的安宁！”这世上也许只有仙帝青华最了解擎厝的心思了。

“怎么会？你放心，这六界一定会以仙界为尊，以你为尊的！”和尚转动着手中的念珠，继续道：“你知道的，要想六界得到真正的安宁，一统才是正途，这虽不是贫僧的志向，却是你的，你要怎么做贫僧都支持你，你做不了的，便都交给贫僧吧。”

“擎厝，不许胡来！你……”仙帝正要说话，却突然感到浑身一阵钻心的痛楚，他伸手按着胸口，面上露出苦楚的神情。

“怎么疼了？是不是又修炼了？”和尚知道仙帝是在意冥王的，要不然他也不会为了提升自己的修为强行利用那半块赤灵玦修炼。欲速则不达，如此竟落下了心疾，道：“你以后便安心修炼，不用着急，贫僧会给你争取时间，也会帮你对付冥王。颜赤，还不快带仙帝回去！”

水神颜赤听到和尚的话，推门进来，看到仙帝正被和尚搀扶着，心内一惊，赶忙来到仙帝青华的身边为他注入灵力。水神颜赤属水系灵力，正好可以压制住仙帝青华的心疾。

和尚帮仙帝青华轻抚额头，将他交给水神颜赤，自己重新坐回蒲团，嘴里念着什么。颜赤扶着仙帝，看了和尚一眼，便带着仙帝青华消失了。

夜晚，寺庙的门开着，和尚一直静静坐着，没有在念经了。远处怀玉山甘蓝寺的钟声还没有响起。

一个人闪进了寺庙，此人身形修长，步履轻快。

“仙帝会阻碍我们吗？”那人轻点一下脚尖，慢慢来到灯下，面容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来人面容俊朗，身形清瘦挺拔，身着一身红色的衣袍，下摆搭挂在腰上，腰间配着一把短刀，望着墙壁上的烛火邪魅一笑。

“他近年来身体不好。”心病还需心药医，和尚心里有一件更要紧的事，道：“定髓那边传来消息了？”

“嗯，仰岸通过邵可的梦境已经找到了赤灵玦可能会出现的地方。”梦神不小心说露了嘴，他告诉和尚，凡人邵可的梦境内似乎出现了赤灵玦的消息。

“在什么地方？”红衣人轻点了一下脚尖，感受到了和尚的不安，这让他很是惊异。六界之内除了他没人知道，能让和尚擎厝如此的，除了仙帝，只有甘蓝寺里的那位了。

“长乐郡！”

唯一可以出入仙界的南天门由仙帝信任的火神姑布的部下重兵看守着，众位有仙职的神仙秉公下凡只要有文书即可，只是再回到仙界的时候颇为麻烦，需要有看守的将领进行查验，这是火神姑布定下的规矩，是以防邪道魔族之人趁机而入的。仙帝青华回来的时候，水神颜赤不惜重手对看守的将领们施了幻术，仙界除了水神颜赤没有人知道仙帝青华到过凡间。

仙界有九重天。神仙之间尊卑有别，不同仙阶的神仙在不同的天阶，不同仙阶之间的仙官们来往甚少。仙帝青华的殿宇自然是在第九重天，高高在上，无人企及。仙帝青华回到仙界休养，水神颜赤刚侍候着仙帝青华躺下，便有小仙进来回禀，文曜仙在人间历劫归来。

“他回来就回来了，告诉他也不必来见仙帝，静候天雷就是了！”每位历劫归来的神仙都要经历天雷的检验，只有经过天雷的认可那才是真正完成了历劫。

“是！”火神殿下受罚还在火神殿中静思，近来都是水神颜赤常伴仙帝青华的身边，天界众仙不知从何时起，仙帝的眼里竟也有了水神？

“还有一事回禀，辛夷仙子来找过仙帝。”水神颜赤吩咐过，期间谁找仙帝都挡在殿外，只是这个辛夷仙子有些特殊，众仙都知道这位辛夷仙子和仙帝的关系匪浅，将来恐怕是这仙界的第一位仙后！只有水神颜赤知道，仙帝真正心仪的并不是这位辛夷仙子，她不过是一个替代品罢了。百年来，在辛夷花位上的仙子已经换过三任，没有人知道其他二位辛夷仙子去了哪里？

“告诉仙子，仙帝在休息，稍晚些会邀仙子一起进膳！”

“是！”

文曜的殿宇在九重天的最低一层，过了南天门就是，他刚回到自己的殿宇，还没有坐稳，云中子便提着一壶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云中子是昆仑阆风的应下仙，生性不羁，不惯受天界规矩的约束，因此也从不遵守天界的规矩，这九重天之间也是来去自由。天帝喜爱云中子，便在自己的殿宇旁边给他安排了住处，这也是其他众仙没有的待遇。

“我知道你回来，看这酒，这可是上百年的好酒！”好不容易等到文曜回来，云中子心情好极了，“从南极仙翁那里得来的，跟我好一顿嘴仗。”说着，已经打开酒壶，自己先畅饮起来。

“也是南极仙翁脾性好，你总是爱欺负他。”文曜整理着信札，顺手递给云中子一只酒杯。云中子是上仙，按照规矩，文曜需要起身相迎，但他只是淡淡望着云中子，并没有起身的意思。云中子在仙界位高德尊，连火神姑布见到云中子都要礼让三分，其他人更是只有退避的份，可云中子偏偏喜欢和大家都瞧不上的文曜来往，让众仙不解。

文曜是凭着自己的努力和天赋从人族修成正果的。自古以来人族修成仙身的不是没有，到底少见，自然会被其他出世就有仙髓的神仙轻视。文曜是仙界负责文运的小仙，虽则只是小仙，因为近年来人族重视文脉一途，让文曜这个末流小仙竟然拥有了仅次于四大战神的香火。这本来是好事，但却让文曜在仙界的日子更加不好过，他因此遭到了一众神仙尤其是仙阶比文曜高的神仙的嫉妒。众仙除了云中子和南极仙翁几乎没有人愿意和文曜交好。

“香火旺盛就是不一样，你瞧瞧你这里的添置，怕是不必太白，太乙那里的差！”云中子喝了酒，半倒在一旁，道。

在天界，香火对每一位神仙来说是非常重要的，除了一应吃穿用度都是用香火换取，更重要的是，众神仙们要用香火装饰自己的殿宇，好躲过每年都会有的天雷之劫。天雷之劫是创界上神为仙界立的规矩，每年一次，所有的神仙都要经历，这是为了让他们谨记即使是位列仙班也要戒慎使用仙力，恪尽职守，竭力维护人族的安定和喜乐。只有那些有足够多的香火的神仙在天雷之劫那日才能安稳度过，否则便会受到天雷持续一日的苦痛折磨，天雷的滋味，那些经历过的神仙想起来都会浑身战栗！

“这些都是小童做的。”小童是文曜宫中的仙侍，香火繁盛，无法，只好给殿内多添置些了。文曜放下手中的书，事实上，他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你倒是悠闲，火神的事你也该去求个情的。”

“火神的事我才不管呢，我来了，你怎么看着不是很高兴？”云中子将酒放在桌上，来到文曜的身前，也学着他盘坐在矮桌旁。

“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不舒服……”文曜的脸色难堪极了。

云中子敛了面上的愉悦，他凑近看了眼文曜的脖颈，皱眉，道：

“你坐好，不要动。”

云中子在文曜的背上了点了几下，为他注入了相当的灵力！

“不过就是情劫，怎么搞成这样，神元不正，天雷之下你连仙髓都保不住！”

文曜没有说话，他本是性情淡漠之人，可这次从人间历劫归来便一直沉浸在情劫之中，不可自拔，为什么会这样？文曜想着，兴许天雷之后就会好的。

云中子收了力，他将文曜搀扶去矮榻上休息，道：

“你历天雷劫前的这几日便好好休养，神元已经正位，放心吧。”

“谢谢。”

“大可不必，你把你在人间搜罗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给我就行了。”云中子想到自己来见文曜应该还有一事，不过这一会儿他也想不起了，随手从腰间卸下葫芦，葫芦里的桃花水还没有喝完，云中子仰头喝了一大口，作为对自己方才散功的奖励。

“你平日里欣赏火神，怎么听方才的语气像是置气，仙帝吗，因为水神？”

云中子望着文曜，笑道：“文曜，你是太聪慧了，好了，休息吧，我今天就待在你的殿里，等你醒了，我们一同用膳。”云中子不喜水神颜赤，更不喜仙帝青华如此亲近水神颜赤。

文曜微笑点头，知道云中子这是担心自己，他闭上眼，终是睡了过去。

云中子见文曜终于睡去，面上的笑容减淡了，文曜竟然瞒着自己帮助他占用了凡人赫连宗樘的命格，若不是知道其中曲折和原由，还算情有可原，云中子是决计不会放过他的，唉，有时候云中子也不明白文曜为何总是这样帮他，相信他？算了，看在文曜的面子上，云中子不会去拆穿他们，至于能瞒到什么时候，那是他的事。云中子不放心，聚灵力于一指，在文曜的脖颈处，继续为他疗愈。

不管怎样，冥界绝不能插手人族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