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行驶在官道上,队伍前后大张的黑底赤边的幡旗,彰显着马车内人至高无上的威严和地位!
“皇后娘娘!”侍女躬身跪下,将一个纸筒进献给程慈柔。
马车高顶宽敞,有三个侍女侍奉皇后的坐卧,遵皇帝的旨意,不能让皇后娘娘有少许的不如意!程慈柔便是深受内外族百姓敬服的皇后娘娘,此时她一身华服端坐在凤座上,在外游巡多日,风尘仆仆,但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凤资,依旧神采奕奕!她的美丽,她的意志让她成为这姜昭国独一无二的皇后!
程慈柔接过纸筒,那是密探新送来的线报。她展开密信,上面写着:禀主上,除妖师名为花似锦,恐是治粟史花容楠失踪多年的女儿。
程慈柔将密信交给身边的侍女万文,万文将密信放进一个乳白的陶罐,袖出一个小瓶,倒入陶罐,那密信瞬间便化为乌有。
程慈柔看了眼万文,然后侧了侧身,单手撑着凤冠,闭目养神。万文领会,躬了躬身,出了马车。
近来有个除妖师很是有名,一是她真有些本事,降服妖邪,加上手段强硬,确能为民解困,二来传闻她容貌绝美,这让她一时竟在姜昭国有了不小的名气!这些不过是江湖中事,可令程慈柔没有想到的是此女竟可能是花容楠的女儿,那便有些不一样了。
“娘娘,”万文回来,她俯下身在程慈柔的耳边轻声道:“这里有一家庄户,还算齐整,娘娘要是愿意,奴婢这就派人去打扫干净了,娘娘也好休息休息?”
一路上,总要换洗休息,也有像现在这样征用庄户人家房屋的事情,那些平头百姓并不觉得叨扰,反倒觉得是无比殊荣的事。即使所有人都会被请出去,屋前屋后有重兵把守,他们为了能看一眼皇后娘娘的尊荣,都会躲在远处,伸着脖颈争相张望。
万文掀开窗帘的一角,程慈柔依稀看到这家庄户内人头攒动,像是有什么事发生?
“怎么?”
“回禀娘娘,里面好像有个法师在除祟,四下里百姓都过来瞧热闹。”
“嗯,”程慈柔眉眼微动,她笑着对万文说道:“即是家里除祟,想必不能随便打扰,让车驾候在这里,你陪着本宫下去看看,本宫到底有些好奇了。”
“是。”皇后娘娘除了有重兵护驾,在暗处也有不少死士,所以万文不担忧皇后娘娘的安全。她转身向其他侍女吩咐了几句,便随着皇后娘娘下车了。
“让一让,让让……”万文护着程慈柔穿过人群向屋里挤去。那些看客被人打扰,脸上露出不悦,正要看来人是谁,可又被屋里的情形吸引,便自顾自赶紧趁机插空,啥也不理会了!
“小姐。”万文将程慈柔安顿在人群挤不到的地方,二人终于站定了。
果然高屋广夏,里面的摆设精美典雅,看来是这一方的富户。程慈柔将手背于身后,看向屋内。
花似锦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裙摆随着步伐划出漂亮的弧度。她边走边看,耳边是这家女主人痛苦的呻吟声和男主人焦急的询问声。
在厅堂正位墙上挂着三幅山水画,画的下面陈设着一张八仙桌和两个圈椅,厅堂中间有六根大柱,大柱之间也都陈设着案几和圈椅,此时,离高位最近的一侧圈椅上坐着一个做精致打扮的女人,女人的周围围着好些人。
“哎呦,痛死我了,啊,老爷,救我……”
“我知道,我就在你身边,既然法师已经来了,你先忍耐一二。法师,法师?”男主人见自己娘子实在痛苦难耐,一时情急,大声地,无所顾忌地问道:“法师,你快看看我家娘子吧,你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作祟,我家娘子自有身孕后这肚子便一日痛似一日,请了多少大夫都没有用,法师?”女主人瘫倒在圈椅上不停地嚎叫着,她一边用手按着疼痛的肚子,一边一手拉着自己的夫君,周围一下竟围着七八个婢女奴仆。
花似锦充耳不闻,依旧转自己的。她看向门边,这户人家竟修成了自己的门神!门神虽则只是仙界小仙,可是对付一般妖邪也够用了,况且不是所有人家都有门神的护佑,这非得是长善之家才行!
“哎呦,老爷,我活不了了,活不了了,哎呦,太疼了,疼死我了……”
“你且再忍耐忍耐吧,法师已经来了,就好,就好……”男主人见花似锦并不理会他,只好如此安慰娘子道。
“哎呦,什么法师,就是一个小姑娘,她能看得了什么,哎呦,老爷,我们还是请大夫吧,太疼了!”
“我知道,我知道了,再忍耐忍耐!”自有了这奇怪的病,娘子好似不愿意请法师到家里来。男主人耳内充斥着娘子的哀嚎声,实在煎熬,他额上已经冒出豆大的汗珠。
花似锦盯着那扇门,沉思……没有道理的,那女人分明是邪祟侵体,而且道行很低,很好对付,可是这户门神却安稳着,没有任何动静,这是为何?看来眼下不能冒然除祟。
花似锦终于来到主人家的跟前,瞥了眼女人的肚子,别人看不到,可她清楚地看到这妇人的肚子上正楔着一根法杵,时日一到,这法杵便会要了这妇人还有她肚里孩子的性命!花似锦对男主人道:“家里的人都在这里了吗?”
“是,法师,我们夫妻还有这些人都是跟随多年的老奴。”
“我的意思还包括逝世之人。”别人没有注意到,可是花似锦听得清楚,在她说到逝去之人的时候,那女人的哀嚎声明显小了些。看来是没错了。
“法师,厅堂上供奉的便是我历代祖先,所有的灵位都在这里了。”说着,男主人将花似锦领到家祠下。家祠设立在厅堂的一角,桌案上摆着两盏灯烛和焚着高香的香炉。花似锦抬头望去,还真是不少人,看来也是世代行善的人家。花似锦一一看去,不对,不在这里!
“少了一个。”花似锦不去看那叠列着高高的灵堂,她转身郑重地看着男主人道:“还有一个呢?”
“法师,什么少了一个,都在这里了……”男主人不知道花似锦在说什么。
花似锦眉眼间扬起了笑意,道:“也许是你忘了,”花似锦回身看到一个老仆人,指着她,“你过来。”那边女主人还在呻吟,比刚才的声音更大了。
“法师。”老仆人看到法师指着自己,没有征得主人家的同意便自己走了过来。
“嗯,我说这里少了一个灵位,你家老爷记不清楚了,你可记得?”
老奴低头瞥了一眼男人,轻声道:“老爷,是少了一个。”
“怎么会……”男主人已经失去了耐心和儒雅,正要质问自己老奴,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男人不自觉看了眼还在病痛的妻子,脸色一变再变。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花似锦拍了拍那老奴的肩膀,示意她可以回去了。花似锦看向男主人道:“是谁?”
男人踌躇,似乎不想说,难道真的是和她有关?男人此刻想得更加长远了,如果真是如此,让邻里街坊知道,这对自家百年的声誉以及自己的前途该是怎样的折损?
“这……”
“娘娘?”在这里站得久了,万文担心皇后娘娘会疲累,小声询问着。
程慈柔轻笑,小声道:“该有结果了。万文,你去通知他们,收拾仪仗,我们在这里停留一日。”这个小丫头……
“是。”
“你猜得不错,确是妖邪作祟,”花似锦像是很欣慰这家男主人能够想到找她来,道:“可你若不说出实情,我便救不了你的娘子和孩子。”
“这……”男人年过半百,好不容易老来得子,那可是他的命,是他家族的未来!还有他的娘子,他能有今天的地位,也全仰仗岳丈家的支持!男人左思右想,挺立的脊背终是塌了下来,事已至此,善恶到头终有报,只要最后能保住孩子,也不算最坏的结果了,“法师,请跟我来。”
外面围了许多的人,大家都想看看法师是如何斩妖除魔的,可半天也不见法师拿出什么厉害的法宝,只顾说着什么,这会儿二人更是去了后院。人群骚动,大家心里觉得无聊,可又不想就这么散了。
男人将花似锦领进后院,向着一间僻静的小屋走去。锁上已经落了灰,男人打开锁,终是艰难地推开了房门。房门才开了一条缝隙,从里面立刻涌出一股阴潮难闻的气味。
屋内窗户全被堵死了,里面晦暗异常。男人找了一根油灯点上,灯光昏弱,只看得见身前一方见地的地方。男人单手拿着油灯,拨开眼前垂下的一条条经幡,激得屋内尘土飞扬,二人的鼻子里充斥着难闻的尸腐的气味。男人带着花似锦来到一副棺椁的跟前。
“里面躺着的是我的原配发妻。”男人说完便将灯烛放在一旁,手按在棺盖上,用力推开了它。
“砰!”
尸腐的气味比方才更加浓郁地在空气中散发,花似锦拿过灯烛向棺椁内望去。女人尸骨已经干瘪,她面色铁青,双眼突出,面颊凹陷,只是身上的衣服依旧鲜亮。花似锦将灯烛移至女人的下半身,她的双手干枯发白,青黑尖长的指甲显得格外怖厉,双手照例安放在肚腹上,只是这双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法杵!花似锦拿开灯烛,这便是妻子对丈夫的恨?她直身问道:
“为什么不安葬了她?”
“法师,你也看到了,她死了以后我便找阴阳先生看过,先生说我夫人这样,一旦下葬便会化为厉鬼杀死我全家的,所以只好一直锁在这间屋子里,用经符镇压着。”其实他们夫妻一直和睦,只因没有孩子,男人才娶了妾室,可是不知为何有一天自家夫人突然在晚上自尽,用一根法杵钉死了自己!男人心内震惊,这才没有立即安葬并请了阴阳先生来看,没有想到向来和善的夫人竟如此心狠,要用这种法子报复家里,男人便没有为她设立灵堂灵位,也没有安葬她。可是男人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已经按照先生说的做了,怎么还能作祟?难不成这就是报应不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