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你就不要想那个魂灵的事了,爷的冥符不见了!”
“什么!”珈蓝从没有这样失态过,他扭头望向赫连宗樘,人还没事儿,他急喘了口气,道:“是谁?”
“珈蓝。”胡桃还没有说话,一旁的赫连宗樘便说话了。
“是,阴厉君。”
“祭符的事我自会处理,大乾有一个女除撄,你将她的冥簿找出来。”
“是!”赫连宗樘的吩咐珈蓝从不会违背。在珈蓝转身离开之际,他看了胡桃一眼,想让他说出到底是谁拿走了祭符。
胡桃当然知道珈蓝的意思,情急之下双眼又汪满了泪水,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珈蓝离开了。
珈蓝回到冥界酆都。
这里幽冥昏暗,阴风阵阵,在一团浓雾下坐落着一座城,便是酆都城。酆都城由弱水环绕,只有一个城门可供出入。城门外安放着一个桌案,桌案的一角挂着一盏发着白光的灯笼,灯笼的上面黑墨写着一个冥字,随着偶然的阴风飘动着。桌案的后面坐着一个闭目养神的鬼差,在坐着的鬼差的旁边立着另一个鬼差,那鬼差手里拿着册子,笔,随时纪录着什么。离城门十丈开外的距离便是峭壁,底下是静静流淌的弱水河,在峭壁之间驾着一座木桥,名为弱水桥,木桥很长,桥上烟雾缭绕,从这一端看不到另一端。此时的城门外正排着长长的队伍,那些魂灵们低垂着手,个个身上一袭白色的短衣,面无表情走着。
“嗯?”立着的鬼差正在为来到他们桌前的魂灵造册,突然听到坐着的鬼差发出声音。
“大人?”
“你忘了什么?”坐着的鬼差看了一眼那个魂灵道。
立着的鬼差赶忙回身望向了魂灵……鬼差上前,他一手抓住了魂灵的肩膀,伸出一个腿在魂灵身后的地方一顿猛踩!差点忘了踩断情根了!
“大人,好了。”其实这也不怪鬼差会忘记,大多数魂灵在迎魂接到祭符的那一刻情根便会自动断掉,只有个别执迷不悟,用情至深的魂灵情根不会断掉,他们带着满腹深情来到酆都,这个时候,按照酆都规矩,需要由造册的鬼差帮他们切断情根,虽然魂灵还带着前尘的记忆,但因为没有了情根,在人间时的所有爱恨情仇也全都会放下!
“嗯……”坐着的鬼差正要闭眼,突然他看到珈蓝穿过弱水桥向他们而来。
“珈蓝大人!”在桌案的两位鬼差赶忙来到珈蓝的跟前,拜见。长长的魂灵队伍在一旁便不动了。
“你们继续!”
“是!”
酆都的城门外围着一圈栅栏,栅栏由只有冥界才有的幽冥林制成,是为了防止魂灵逃窜的。珈蓝走近,城门看守的鬼差赶忙移开栅栏让珈蓝进去。
珈蓝向城门内走去。酆都城内比外面更加昏暗,仿佛烟雾就在眼前缭绕,只是偶尔看到有提着白灯笼走过的鬼差和鬼魂。一进酆都城,右边是一牌低矮的房屋,这些房屋是供一部分鬼差居住的地方,这些房屋的后边,远远的,在一处高地上隐隐约约露出一个高塔的轮廓,高塔上每一个檐角上都挂着一盏红灯笼,看得见一些鬼影在上面来来往往,那便是整个酆都最热闹的百鬼塔。百鬼塔是哪些死后没有人祭拜,没有香火的鬼魂集体居住的地方,他们因为一时半刻不能投胎,只能暂时待在百鬼塔上,靠着在酆都幽冥林里摘取幽冥赚取香火度过这段日子。百鬼塔因为鱼龙混杂,男女杂处,也是经常会惹出麻烦的地方。在百鬼塔的后边便是一整片幽冥林了。幽冥林不同于人间树木,它们只向着百鬼塔的方向长着一排排不相挨着的枝干,像幡旗一样直插在半空,这些枝干上没有叶子,只在有的地方结出一个水滴样散着微光的绿色果子,这些果子质地坚硬,便是幽冥果。在百鬼塔的鬼魂们摘到这些幽冥果,用榔头凿开,里面便是可以使用的幽冥。在冥界,点灯、烧油锅,点火这些都是靠着幽冥。
在百鬼塔和幽冥林的左边,便是由矮墙围成的一个小城,名为无不造,不过鬼差和鬼魂们为了方便,都将酆都城称作大城,将无不造称作小城。小城内便是另外一番光景,那里俨然就像另一个人世间,一时投不了胎,有家人祭奠的鬼魂们便都住在这里,他们有香火,可以在小城内置一座属于自己的宅邸,宅里也如在世一般,有起居之物,有奴仆……小城内除了有家宅,还有商贩,有酒楼,有戏院,总之,这里的鬼魂竭力让自己过和在人间一样的生活。小城很大,在小城的后边又是一排排的矮屋,这些矮屋依旧是鬼差的处所。
在酆都城的最北边便是冥王的冥殿和冥界其他各掌司的殿宇,冥殿的左边是一个偏殿,那里住着香火婆婆。冥殿的右边是奈何桥,鬼魂们在轮回转世前的要经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忘却尘世一切回忆,然后进入在冥殿后的轮回隧道转世投胎!
珈蓝回来的时候,整个酆都城内的鬼魂们大都还在睡觉,他穿过小城,看到几个鬼差已经在换岗,哈欠连天,手里提着白灯笼。珈蓝没有停留,直接来到了冥殿。
“大人!”冥殿内值守的鬼差见珈蓝回来,从自己的桌案前起身,问候道。冥王闭关,阴厉君不在酆都,酆都便由珈蓝负责。
“嗯,下旬已经审讯完要去轮回隧道的鬼魂有几个?”
“一千八百七十三个。”
“嗯,再和前生殿和气运殿核实一遍,查验清楚了,就将造册给我,我让冥王和阴厉君看过后便可送给天界一份,送这些鬼魂过奈何桥去往轮回隧道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不要有任何差错!”
“是,属下明白!”
“嗯,你去吧。”珈蓝叫过来另一个鬼差,吩咐他去查看女除撄的冥簿后便继续往里走去。冥殿两侧由里到外摆满了桌案,每个桌案的后面都坐着一个辛劳的鬼差,这里的鬼差们正忙碌着对最近来到酆都的魂灵以及要去轮回转世的鬼魂造册,查验冥簿。而在正上方冥王的王位上自然是没有人的,可珈蓝每次来都要静静地看会儿,他知道此时如果冥王在位,那是何等的威仪,何等地让他定心!
珈蓝刚踏出冥殿的大门,便看到一只游神飞了过来。
游神身形圆润,缥缈,身上充盈着淡淡的光芒,他头上戴着一顶蓝色的长翅帽,眼睛乌黑明亮,看不见眼白,没有鼻子和嘴巴,没有头发,没有腿和脚,只见他轻车熟路来到珈蓝的上方,从身上背着的篓子里拿出一个信札交给了珈蓝。
珈蓝已经习以为常,他接过信札,微微欠身,目送着游神离开了。珈蓝打开信札,果不其然,菩提明镜台已经知道了主上在人间使用刑名的事情了,珈蓝想到自己那里已经有十来封已经回复好的信札,都是主上违反菩提明镜台规定的“罪证”,对于此事,六界包括西山在内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不是特别过分,便都由菩提明镜台里的游神处理。对于不断收到菩提明镜台警告的信札一事,珈蓝也不是没有苦苦哀求过主上,只是主上嘴上答应得好,转眼就忘了,珈蓝深叹了一口气,算了,看来自己要亲自去一趟菩提明镜台解释此事了。
一个鬼差向珈蓝跑来。
“掌司大人,”鬼差跪禀着,道:“我们酆都来了一个枉死的魂灵!”
“怎么此事也要来向本座回禀?”每天来到酆都枉死的魂灵不知道有多少!
“这个魂灵有些不同。”
“哦?怎么不同?”
“这个魂灵向我们诉说是被妖怪杀害,囚禁,他是意外逃到酆都的。”
“怎么回事?”珈蓝知道事情可能的严重性。
“他说他是被妖怪吸食阳元,再被剥皮而死的,本来是被锁在幽冥灯里,他是不小心逃出来的。”
“本座知道了。”珈蓝皱眉,他挥手退下了鬼差。妖族被仙人二界打压,大多一直生活在妖林岙内,从不逾矩,怎么现在竟有妖怪胆敢做出这样有违天道的事情?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此事绝不是孤例,应该是有人在背后要扶持妖族,这是明目张胆的反叛了!难不成是要对抗仙人二界?
想到胡桃今日告诉自己天界修真也参与其中,珈蓝心中忽然有些隐忧,此事绝非表面那样简单!
城郊小寺庙内,和尚正盘坐在蒲团上念经。一阵清风吹进庙内,和尚听到有人进来了,可他还是没有动。
来人进到庙内,那轻薄的庙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薄暮的余晖被关在门外,又从窗和门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来人脚步清利,他走过和尚来到石像的跟前,像是从不愿抬头仰视任何,但是这座石像他倒是愿意看一眼,来人看到石像,几不可查地眉头轻皱。那人终是回过身看向了还在打坐的和尚。
“擎厝,仙帝来看你了。”水神颜赤站在和尚身后,先开口提醒道。
和尚闻言,睁开眼,从蒲团上慢慢起身。和尚身形瘦弱,可却穿着一个比他宽大许多的僧袍,僧袍完全遮住了他的手脚,只在宽敞的领口处露出干瘪的前胸,细长的脖子上坐着一个比常人瘦小的头颅,眉根压着眼睛,下嘴唇倒进了嘴内。
“你不该来。”和尚半眯着眼睛,手内转动着佛珠,道。
仙帝青华身着一身凡间的素衣,头戴一顶玉冠,脚上是一双雪白没有沾染半点尘土的翘头靴,长发拢在身后,身姿俊朗,他没有说话,站在那座佛像的跟前,收敛了全身的仙气,背手站着。
“仙帝见你不回仙界,是担心你。”水神颜赤道。颜赤也穿着凡间的衣物,一袭蓝色的衣袍。
和尚难得笑了,道:“你知道了?”
“本尊自然是知道了!”仙帝青华没有回头,道:“你在打算什么?为什么要和妖族往来?”和尚擎厝当年对仙帝青华有救命之恩,并且辅佐青华登上了仙帝的位置,虽然他的身份有碍,但是仙帝愿意让他一直待在仙界,只要正心修行,一样可以修成正果,没有想到擎厝却偷跑到人间,帮着妖族残害人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