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城楼边上的茶铺内,和尚在看到赫连宗樘的时候便闪身进了大棚下。和尚的计划失败了,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将邓云带了来,又是这个赫连宗樘和花似锦!和尚在大棚内看到从城里出来了一行官兵,各个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将军,他们的身后跟着同样骑着高头大马的庆鹤、墨阳、龙嘉三人。
“此人是青翁国的大将军明断!”宋希孟来到和尚身后道:“他是代表青翁国的皇帝来接花似锦的,此人勇猛非常,我们放出去的青翁就是被他制服的。”
“这个人倒是可以利用。”和尚乜斜着眼,道:“找到聃儿要找的人了?”
宋希孟稍有犹豫,便道:“找到了线索,只是……”
“只有线索?你什么时候如此无能了。”
“是……”
“哼,既然来了,你便助我拿到花似锦身上的赤灵玦,还有那个明断就交给你了!”
“是,我特意赶来,有一件事要回明……”
“说!”
“甘蓝寺的主持圆寂了。”
明断看到花似锦等人,没有下马,他坐在马上,指着已经恢复青翁之身的阿蛮,道:
“不亏是姜昭国的捉妖师,本将替我国皇帝陛下多谢你们,请跟本将回京都复命吧。”言语里外都是礼数,可是神情却是矜高自傲的,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看向花似锦他们。
早在明断他们到来之前,云中子已经拉着文曜离开了,道:“我给你备了一坛好酒,顺便帮你定定神,这里你我就不要掺和了。”
墨阳和其他两位除撄一样坐在马上,因为明断对花似锦的态度而露出讥讽的神情。他们身后有几匹马上用禁制绑缚着几个青翁,便是妖化在各地作乱的那些。
明断一直在等花似锦说话,可是她只是望着方才云中子和文曜离去的方向。好不容易见到师父,还没有说上几句话,请教阵法,师父便又走了……花似锦深叹了口气,低眉顺眼站着。
“咳咳咳……”
“这位将军,我们启程吧。”花似锦听到声音,嘴上说着,却看向赫连宗樘,道:“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我陪你进京,完结此事。”赫连宗樘说着已经带着花似锦先一步飞身离开了。
青翁国的皇帝在大殿上接见了花似锦、庆鹤、墨阳和龙嘉四人。
青翁国的大殿虽没有姜昭国的宏大却很巍峨,花似锦四人进去时,大殿两旁的大臣们个个衣冠整肃,静静侍立着。
“吾感谢姜昭皇帝对吾国的礼助之情,四位法师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在京都多停留几日,好让吾一尽地主之谊。”正位龙椅之上,皇帝陛下面容苍老,身形瘦弱,已露出了下世之色。
“感谢皇帝陛下隆恩,幸不负使命,只是我等还需尽快回去向我国皇帝陛下复命,不敢久留。”龙嘉躬身回禀道。
“如此便罢,请接受吾的一点心意。”皇帝示意,一旁小太监领着四个宫人来到花似锦等人的旁边,那宫人手里各捧着一些金银首饰和器皿。
小太监笑着,道:“这些是我们陛下赏赐各位法师的,这位是花法师吧,这一份是您的。”小太监指着一个宫人道。墨阳等人去看,果然花似锦那份比他们的丰厚许多。
“多谢皇帝陛下!”花似锦道。这次出来是慈柔的意思,为的是让自己能够顺利进入捉妖监,没有想到还能有这样多的酬劳,真是不虚此行!花似锦上前便要接过了自己的那份酬劳。
“花法师,不用您拿,奴才们自会给您送过去。”
这样?花似锦松开了手。一旁除了龙嘉其他二人皆嫌恶地瞥了眼花似锦,仿佛自己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浑身破烂的乞丐。
“我等辞别皇帝陛下!”龙嘉道。
“去吧,带吾向贵国皇帝陛下还有皇后娘娘问安。”
花似锦看了眼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那些青翁,这就要走了?
“皇帝陛下,我还有话要说。”花似锦来到大殿中央,道。
“花法师请说。”老皇帝对于花似锦的逾距没有怪罪,道。
“这些青翁已经在这里了,皇帝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他们既然已经变成妖邪,那自然只能焚毁了。”站在大臣之首的一个人出来,道。
花似锦看向那人,没有再言语。
“花法师,这位是吾朝太子。”青翁国太子箫桓渊,风流倜傥,足智多谋,都说他有一颗七窍玲珑心,目下在这青翁国的朝堂上唯一可以和他争一争的便是深得皇帝信任,手握兵权的明断大将军,二人抗衡多年,眼看着皇帝年迈,多年的龙虎斗就要有结果了。
明断大将军就站在另一列大臣之首,此时他微低着头,额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细心的人就会发现他与平日大不相同,而这细心的人里自然包括着太子萧桓渊。
“所谓正邪一分,则消长之势自定。敢问太子殿下,何为正又何为邪?”花似锦想到昨天陪赫连宗樘下棋,他借着棋局给自己说得那番话又在心中回响……花似锦看向身前的青翁阿蛮,自那日送走邓云后他便再没有了动静,也许……花似锦心内松动,阿长的那番话她听进去了。
倒有些意思了!箫桓渊笑道:“愿闻其详。”
“不知道殿上之人可还记得邓云?”
邓云?众大臣在听到邓云的名字时怔住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仿佛醒悟过来,面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邓云在青翁国是特殊的存在,后世读书之人皆知他是一代贤相,加诸在他身上的罪名都是当时奸臣的构陷,可是即使是这样,后世之人却再不敢轻易提起邓云的名字,更不敢提为他平反之事,原因只有一个,只要这个国家的皇帝还姓萧,他萧姓的子孙便不会目无祖先,更不会为了一个邓云动摇民心!
其他几位除撄并不知道邓云是谁,只是见花似锦提到这个名字时,殿上的气氛变了?墨阳扭头恶狠狠看向花似锦,轻声道:“花似锦,这里是青翁朝堂,你不要胡言乱语!”稍远处的龙嘉和庆鹤也看向了花似锦,示意她不要多嘴,以免影响两国情谊。
箫桓渊迈步来到花似锦的跟前,道:“邓云不过一个已死之人,又与花法师所说之事何干?”
“太子殿下觉得邓云死了吗?”
“难道他没有死吗?”箫桓渊勾起了嘴角,道。
“看来大殿上的每一个人都清楚,邓云是一代贤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便是我说的正!现在青翁国人人安居乐业,朝政清明,百姓思念有功于江山社稷的人,有利于百姓福祉的人,邓云的嘉德善行已经在世上流传,这是人所共知的事情,皇帝陛下还有太子殿下认为整个青翁朝堂还能装作不知道吗?”
箫桓渊侧身看了眼明断的方向,他沉吟着,以往只要自己出来,明断必定站出来唱反调,处处针锋相对,今日怎么了,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
“百姓是质朴诚善的,青翁朝堂如果还不分出个善恶是非,那只会给那些奸邪小人有机可趁。”
“那花法师说我们应该怎么做呢?”箫桓渊道。
“当然是下诏,向全天下称誉邓云的嘉行,让他成为众人的表率,敬受青翁国百姓的供奉。”花似锦的声音突然变得非常的嘹亮,悠长。她感受到手中的冥力,伸手向空中一挥,只见半空中立刻出现了一个被辛夷花围起来的镜子,镜子变幻,下一瞬便出现了百姓高兴挥手的景象!
“这是什么?”箫桓渊望向那镜子道。就连皇位上年迈的皇帝看到镜子也缓缓地站了起来,两边站的一众朝臣有些离镜子近些,瞪大了眼睛看着,有些离得远些,便不顾仪态,纷纷向近处挤着,他们面上各个露出吃惊的神情,伸颈争相看向镜子。
“我已经将方才的话说给了整个京都的百姓,你看,百姓们都很赞同朝廷的决定。”花似锦道。
镜中还在不断出现京都百姓的身影,有的在酒楼内,有的在乡野间……一晃,一棵枯树出现在了镜中,这是一棵棠棣树,是青翁国最常见的,可相传自邓云死后,青翁国的棠棣树便再也没有开出过一朵花,可是现在,大殿之上所有人亲眼看着,那棵棠棣树竟然慢慢,慢慢开出了花朵,一朵,两朵,三朵……不多的功夫,便开满了一树的棠棣花,璀璨盛放,那样的洁白,美丽!
花似锦收了镜子,静静地看向箫桓渊。大臣们还在为方才看到的奇景赞叹不已,有些甚至在默默拭泪,大家都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棠棣花开!
“父皇觉得呢?”事已至此,箫桓渊扭头去问在上位的皇帝陛下。
“这……”老皇帝还在方才的震惊之中,他在近侍的搀扶下缓缓坐回龙椅,看了眼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明断,道:“即是如此,就由皇儿决定吧。”
“是!”箫桓渊年轻气盛,锐意进取,当然不会觉得一个死去两百年的邓云还能翻出什么风浪,他真正在意的人是手握兵权的明断,如果借此事可以凝聚民心,趁机……
箫桓渊转向花似锦,笑道:“花法师有治国之才,此事是青翁朝廷的疏忽,好一句正邪一分,则消长之势自定,受教,希望在法师离开青翁之前,能够亲眼看到这道旨意张贴在全国各地!”
花似锦轻点着头,道:“皇帝陛下,我还有一事相告。”
“够了,花似锦,你还有完没完!”离花似锦最近的墨阳小声厉喝道。这个花似锦在姜昭国便张扬不羁,现在竟还在青翁国大出风头!
“无碍,花法师请讲。”花似锦请求的是皇帝,太子箫桓渊却答应着。
“青翁国的习俗是家家户户都会供奉一个青翁保家护院,可是那些被抛弃的青翁下场实在凄惨,这才酿成了今日之祸,”花似锦指着阿蛮道:“这个青翁是邓云生前供奉的家神,难得的是他在这一两百年间吸食百家香火,竟有了不为家神的造化……”青翁阿蛮已经妖化,在花似锦本不会手下留情,可赫连宗樘却认为斩妖降妖是为了护佑人族,可如果妖族能为人族带来福祉,那为什么要固执一念?
“可是法师,虽是如此,这些青翁已经变成妖邪,不得不除!”明断身后一大臣站出来说道。
“我曾也是这样想的……他虽受邪魔蒙蔽,现已清醒,当然有改邪归正的机会,他即是邓云所供奉的,请皇帝陛下相信他。”花似锦向来是以降妖除魔为己任,这还是她第一次去为一个已经妖化的青翁争取改邪归正的机会!也许吧,眼见的不一定是对的,能做的便是遵照本心即可。花似锦再一次望向青翁阿蛮:如阿长所说,这一次便给你机会,如果你敢有一丝异动,我必定会亲自除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