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宫人话一出口,在大殿内的所有人皆变了脸色,文丞相程昱是绝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和一个皇帝的近身侍卫有任何私情的,他的女儿自入宫以来,哪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程昱不愿去质疑自己的女儿,他微低下头,突然想到所有事在今日发作难道只是巧合?
程璎珞站在程慈柔的身后,悲戚地望着自己的姐姐,难道这就是身为一国之母所要承受和经历的?她该如何护着自己的姐姐?
花似锦看出这个宋侍卫的真实身份,心中细想,突然抬头看向程慈柔,要是慈柔认识这个人还好,要是不认识……
花瑞阳皱眉,他想起曾有一回宋希孟潜入了皇后娘娘寝殿,难道皇后娘娘真的和这个宋希孟相识?
“皇后,你可认识此人?”自二人成婚以来,轩辕容晔从没有像这样对程慈柔说过话。
“回禀皇上,不认识。”
“啪!”皇上盛怒之下将御案上的酒杯佳肴掀翻在地,道:“皇后,你知道朕的,不要欺瞒于朕!”
“臣妾……”酒杯瓷器的摔落溅起了程慈柔的裙摆,她神色如初,不为所动,可就在这个时候,那名刺客突然抬起头,挣开押解他的侍卫,执起短刀向程慈柔突奔而来……
“皇后娘娘小心……”一切发生地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花似锦离皇后太远,等她要出手时,那刺客已来到程慈柔的身前!
“呃……”程慈柔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宋希孟,眼中惊痛一闪而过,可宋希孟却笑了,自从他进到这大殿之内,她从没有看过自己一眼!
“你以为你救了她?”刺客手中的短刀深深地插进了宋希孟的腰背中,他紧贴着宋希孟,小声道:“我正担心你不会出手救她呢,我这手上的短刀淬有邪魅,待会儿你妖化了,露出了真身,程慈柔就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了!”宋希孟在和尚擎厝的帮助下,已经脱了满身的妖气,潜入人族,人族中人根本看不出他狼妖之身。
“唔哈哈哈……”“崩!”刺客拔出手中短刀,甩出,花似锦就在皇后程慈柔的身后,眼看着那短刀向她而来,可花似锦的所有心思都在程慈柔的身上,根本没有察觉……
“小心!”涂山珙拿起身旁矮桌上的银筷,指间迅速转动,下一瞬便飞了出去,岔开了那飞来的短刀。
“嘣!”短刀落在地上,花似锦看向涂山珙,没有想到他的身手已经如此了得!
章商一剑刺杀了那名狂笑不止的刺客,身旁的侍卫早已将他拉开。轩辕容晔见程慈柔正用一种自己从没有见过的神情看着宋希孟,一字一句道:“给朕将这个狂徒抓起来!”此时的轩辕容晔愤怒已极,自二人成婚以来,从来相敬如宾,他信任她,二人携手度过多少关坎,可即使如此,身为皇帝的轩辕容晔也决不能接受自己的皇后与其他男人有私!
“是!”
“啊……”谁知侍卫还没有来得及靠近宋希孟,那宋希孟竟突然发狂,仰天长啸,张手眦目,露出异常狰狞的神情,侍卫停了一下,再要上前的时候,眼睁睁看着宋希孟的身后扫出了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
“是狼妖!”章商最先出声,他执剑护在了轩辕容晔的身前。
“抓活的。”轩辕容晔看着宋希孟,道。
“是!”章商幻出了捕妖网,手上快速结节,那捕妖网便牢牢套在了宋希孟的身上,越收越紧。
花似锦和涂山珙已经护在了皇后程慈柔的的身前。花瑞阳站在程璎珞的身侧,看皇后娘娘的神情,知道二人分明是相识了。程璎珞要去程慈柔的身边,被花瑞阳一把拉住了。
“殿内所有人一个都不许离开!”轩辕容晔双手背后向殿外走去。皇后不仅与外男有私情,现在恐怕还有了勾结妖族一节,这是要做什么!此时的轩辕容晔反而冷静了,他下令封锁了皇宫,没有他的旨意任何人不许妄动!
宋希孟……皇后程慈柔怔怔地看着被捕妖网牢牢捆住的宋希孟。
日光渐渐暗了下去,夜幕降临了。花氏父子和花似锦被关在一个殿宇内,花似锦站在窗边望着天上的明月,今天发生的一切肯定都是冲着慈柔来的……现在麻隋死了,那个与和尚勾结在一起的人族一定就在宴饮之上,花似锦想到轩辕庄……和尚在利用人族对付人族,现在必须尽快将这个人找出来,这样才能破坏了和尚的诡计。
花瑞阳看着花似锦的身影,知道她是在担心皇后娘娘,宋希孟确实和皇后娘娘相识,只是那个刺客行事古怪,大有问题,他像是去救宋希孟的却更是故意逼着宋希孟现出原形……
“父亲休息了?”花似锦看到哥哥花瑞阳,道。
“嗯。”花瑞阳来到花似锦的身边,道。
“哥哥,”花似锦侧身对花瑞阳道:“对不起……”
“你是不是觉得道歉了,父亲便不会打你了?”花瑞阳斜乜着花似锦,见她一双小鹿的眼睛,轻咳了一声,便道:“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对不起的。”花瑞阳相信自己的妹妹,到如今这一步无可奈何太多,能做的便是一家人一起承受。
“想明白了吗?”花瑞阳问道。
“有些明白了,有些不明白。”
“明白了什么?”
“他们为了对付慈柔,先是说我和妖族勾结,轻易地牺牲了小白,后来又利用内外两族的隔阂挑起各种事端,今日更是要利用这个狼族的宋希孟让慈柔彻底失去皇帝的信任。”是了,一切都是冲着慈柔来的,慈柔身系两族安危,他们是要对付慈柔,然后彻底破坏两族和睦安宁!
“嗯,不错,不明白什么?”
花似锦看向自己的哥哥,道:“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花似锦想到和尚,他究竟想要从人族的厮杀中得到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们的私心和贪念吧……”花瑞阳道:“我们生出的恶念太多,充斥苍穹,结出恶果,这恶果总要偿还。”
花似锦所在殿宇旁边的殿宇便是两位丞相所在的地方。程昱已经年迈,今日又经历了这一遭,又惊又怒,终于病倒了,涂山霍与程昱相伴,仔细地照料着程昱,见他一时睡去,便坐在程昱的榻边闭目养神。
皇后程慈柔被关在了自己的寝殿,撤走了一概宫人包括贴身的万文,只有妹妹程璎珞陪在皇后的身边。
宋希孟被关在宫内的一个暗室内,除了皇帝,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宋希孟蒙着眼,静静靠在一处角落坐着,此时的他已经清醒了过来,想起白日之事,心里越是想见程慈柔,脸上便越是漠然。有细微的声响,宋希孟坐直了身体。
“宋希孟,朕问你,你为何会进出皇后的寝殿,是谁人指使的你?”
原来是姜昭的皇帝陛下,她的夫君。宋希孟静静坐着,没有说话。
“你不说?”轩辕容晔道:“一个妖族竟能进到朕的亲卫之中,还和朕的皇后有所苟且!”天下没有哪一个皇帝能够忍受属下对自己的背叛,更不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对自己的背心!
“没有苟且,皇上不应该这样说皇后娘娘。”
“哼,今天这一出都是冲皇后来的,你便是其中重要的棋子,现在还敢为皇后说话!”
宋希孟沉默不语,
“来人,给朕日夜拷打,务必让他说出实情!”
宋希孟听到皇帝离开了。
皇后程慈柔披散着头发,穿着简服跪在皇帝寝宫紫宸殿的门口。“吱呀”一声,寝殿大门开了,只有皇帝一人走了出来。
“难得见皇后穿得如此素雅。”轩辕容晔任由程慈柔跪着,道:“朕会处死宋希孟。”
程慈柔低头跪着,没有出声。
“皇后觉得呢?”
夜风吹拂起程慈柔的发丝,此时在烛火下的她是皇帝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臣妾永远支持皇上。”程慈柔面无表情,道:“只是现在民意汹涌,两族矛盾尖锐,如果此事再传出去会更加不利于两族安定。”先是花似锦,现在又是宋希孟,程慈柔知道从一开始便有人打得算盘,都是冲自己来的了。
“你还是朕的那个皇后吗?”轩辕容晔有皇后背叛自己的恼怒,但是程慈柔作为皇后在姜昭的地位举足轻重,牵扯到两族之间的安定,他不得不以国是为重,道:“事已至此,皇后想要如何解决?”
程慈柔是这个世上最了解轩辕容晔的人,她知道他虽然不信任自己了,但是两族之间的和睦不能破坏,于是程慈柔慢慢站起身,道:“两族和谐不能因为臣妾一个人毁灭,请皇上给臣妾三天的时间,时间一到,臣妾一定给皇上一个交代。”
“好,朕就给你三天时间。”轩辕容晔答应了,道:“如果皇后不能说清和狼妖宋希孟之间的关系,那么皇后你……”
程慈柔明白轩辕容晔的意思,那是让她自行了断,只是身为皇帝的他为了朝局稳定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暗房内,宋希孟一夜没有合眼,他想见程慈柔,告诉她他对不起她,可是他明白程慈柔大约不会再见自己了。
“宋希孟。”一个声音道。
“慈……皇后娘娘!”宋希孟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意外又高兴,他因为受伤不能有太大的动作,只能竭力向前挪动着,想要靠她更近一点。
“是本宫。”程慈柔冷冷道,像是二人从不相识,道:“本宫问你,你的身份隐秘,到底是谁还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既然皇帝已经起了疑心,程慈柔就必须来见宋希孟了。
程慈柔的冷漠刺伤了宋希孟,可是现在的他已经不能再去在意这些了,他要赶紧告诉程慈柔真相!
“一定是涂山霍!”宋希孟先说了涂山霍的名字。宋希孟痛恨和尚竟利用自己对付慈柔,哪怕是死,他现在都必须要说出真相了!
“涂山霍?”
竟是他!听到这个名字确实让程慈柔心惊,她不是没有怀疑过他,可是涂山霍对爹对自己从来敬重,向来支持皇帝和自己关于融洽二族的所有决定,如今竟是他要对付自己吗?
“是,还记得我给你讲得那个故事吗?”
程慈柔没有追究他用“你”这个称呼,道:“守护三生?”
“你还记得?”宋希孟苦笑道:“我本来只是狼族的一个小妖,一日陪我狼族首领去往天庭,那仙帝答应我们只要杀了牧氏夫妇便会给我妖族发放仙牒,我们完成了任务,可天界却要杀人灭口,我狼族首领被杀害了,我坠落幽冥之中,是和尚将我救出,后来我受伤,流落在深山一富户家中,亏得那家小姐细心照料,我才得以偷生……”说到前生之缘,宋希孟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那段幸福快乐的时光,道:“后来她为了全族人嫁给了镇上的一个恶霸……”
“宋希孟,本宫不是来听你的情缘的。”程慈柔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为什么发硬。
“慈柔,你还不明白吗?不管是几世,我追寻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宋希孟激动道。他就是要让慈柔明白,他是绝对不会伤害她的!
“宋希孟!你要清楚,无论是几生几世,你我都不会在一起!现在告诉本宫所有关于涂山霍的一切!”
“我……我不是故意说起以前的事情,”宋希孟声音低沉了下来,道:“我是想告诉你,涂山霍背后还有一人,便是那个金莲和尚,当初是他救的我,也是他要求我待在你的身边的。”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涂山霍和那个和尚所为?”程慈柔终是放下了冷漠,知道真相的她还是感到震惊,她没有想到这个涂山霍竟是如此老谋深算,竟然瞒过了皇上和自己!
“是。”宋希孟道:“我便是和尚的手下,但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没有想过要背叛你,我不会的,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是因为我不想让你和他起了冲突,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程慈柔觉得无论如何不能让涂山霍得逞,必须要让皇帝知道涂山霍的真面目,便道:“宋希孟,将你知道的关于涂山霍的一切都告诉本宫。”
“是……我只知道,涂山霍他喜欢过皇帝的一个女人,便是因为她生出了谋朝篡位的野心。”
“好,宋希孟,你听着,你与本宫以后再无任何关系,你以后便只是涂山霍的人!”程慈柔定定地看向宋希孟道:“宋希孟,如果你听明白本宫说的话,不要再与本宫有所牵扯,本宫是皇后,死了也只会和皇帝同穴!”
宋希孟耳边回荡着程慈柔最后所说,跌倒在暗房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姐姐!”程慈柔一夜未归,程璎珞便在寝殿外一直等着,天空灰蒙蒙的,天边没有一丝光亮,程璎珞扶着殿门,终于看到程慈柔转了过来。
“璎珞。”程慈柔有些疲乏,她紧紧抓住程璎珞的手,望着妹妹担心的神情,程慈柔轻轻笑了,即使自己过不了这一关,也绝不能让涂山霍危祸姜昭国,“我们进去吧。”
“好。”程璎珞竭力搀扶着程慈柔,想让她舒服些。
可是涂山霍深受各方支持,皇帝的信任,要如何拆穿他?
“慈柔。”
程慈柔听到有人唤她,转身正看到花似锦从高墙上跳到了院内。
“阿锦。”
程慈柔拉着花似锦坐在一个矮案旁,程璎珞知道她们一定有很多话说,便退去了后殿。
“阿锦,这一关不好过,我刚见了宋希孟,他告诉我一个人……”程慈柔不用问,她知道阿锦相信她,相信她绝不会勾结什么妖族。
“慈柔,是不是涂山霍?”
“你知道了?”
“我正要和你说一件事,我追查陷害小白的人的时候,发现背后操纵之人极有可能便是这个涂山霍。”
程慈柔知道在小白这件事上,花似锦是不会放过的。
“还有一件事,就在那晚,我发现了一名书童,他的主人麻朝被人杀害,慈柔,那个凶手就是涂山霍的儿子涂山燔。”
程慈柔正愁没有一个托故,她心内思量,对花似锦道:“阿锦,我已经有办法了。”
花似锦看着程慈柔,握紧她的手,知道她一定能逢凶化吉!
这夜格外的黑,一个细瘦的人影窜到墙角处,不一会儿他又窜了出来快速来到一家府门下。
“告诉我,你家书童在哪里?”只听黑影对着府门命令道。
没有回应。
就在黑影挥起重拳要向府门砸去的时候,府门上闪过一道金光,一个半身男人出现在黑夜中。
黑影见人出来了,挑了挑眉,安放下手臂,道:“你们做人家门神的竟敢如此偷懒!书童,在哪里?”
半身男人摸了摸嘴上的胡茬,道:“他就在西边的庄子上。”
“哼!”黑影靠近门神,露出自己的面容,道:“嗯?想要偷懒?带我去。”
胡桃揪起门神的黑发,边拖着向巷子外走着,边嘴里嘟囔着:“要不是看在这户人家都修出了门神,你以为我胡桃爱管这等闲事?真是的,爷不在家,花似锦竟会使唤我。”
就在胡桃抱怨的时候,花似锦正一身黑衣潜进了一位夫人的闺房。
“怎么了,小姐?”侍候的丫头正在铺床,转身看到自家小姐仿佛受到了惊吓,于是赶忙过去搀扶着她坐在了书桌前。
长孙夫椒紧盯着窗外,对自己的丫头道:“我没有事儿,你去看看我给夫君熬的药好了没?”
“是。”
房间内没有了声响,丫头走了,长孙夫椒这才慢慢伸出手,从书桌上一本书的下面抽出了一封信!
长孙夫椒拉近烛火,拆开信件,细细地看着信上的内容,直到最后将那信件揉成一团压在掌心……
“小姐,药好了。”丫头回来,道。
“嗯,你去休息吧,这药我去送。”长孙夫椒没有理会丫头,接过药碗便向别院走去。
丫头望着自家小姐的背影,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长孙夫椒先是来到涂山燔的书房,里面空无一人,她将药碗放在书桌上,想了想,出了门向花园一处湖边小亭走去。
“哎呀,你大半夜找我来干什么,不怕了?”声音娇柔妩媚,听之令人魂销。
美人在怀,涂山燔亲吻着轩辕妍儿的脖颈,道:“父亲来信,那个麻隋已经死了。”
“真的吗?那我便自由了……”轩辕妍儿伸手柔若无骨地抱着涂山燔的脖子,道:“涂山燔,我爱你,以后的每一天我只想和你在一起。”麻朝已死,老东西麻隋也去了,再没有人可以看住她轩辕妍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