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月余前,相思溜出来过,也是在这里,在郡守的府衙门前被一群人簇拥着,那时的她看到了邵可的侧颜和背影,现在她又看到了,即使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可相思知道,这个背影和她第一次见到过的是不一样的!
夜晚,更深露重。花似锦将相思带到一间破旧的小庙内。
“你饿了吗?”花似锦扶着相思让她靠在一根木柱处。没有人回答她。这一路上花似锦偶尔会说起两句,可是相思从没有回答过她,就像现在一样。“你就在这里,我出去找些吃食回来。”
花似锦看到相思又闭上了眼睛,便带上门出去了。
湖边小亭上,月色暗淡,黝黑的湖面倒影着一个人影,人影静静地站着,手里执着一个锦囊,对月望着。
“我竟有些真的想成为你了……”
“你的伤好了?”人影的旁边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仰岸嗅到宋希孟的气息,先一步收好了锁灵囊,道:
“你告诉他,我会再去找赤灵玦的。”那日回到长乐郡后,仰岸因为没有找到赤灵玦,受到了最凶残的惩罚,要不是只有他能看到邵可的梦,只怕早就死了。
宋希孟轻点了一下脚尖,来到亭边,他双肘撑着,背靠在栏杆上。宋希孟低垂着眉眼,神情魅惑,轻笑道:“你找得到吗?”
“我会去找的!”
“仰岸,别忘了你是为什么来到人族的,想想我们的族人。”
“我说了,我会尽力找赤灵玦,他要是生气,将我杀了便可!”
“你尽力?”宋希孟翻身趴在栏杆上,他伸手撩动着湖水,夜晚的湖水是沁凉的,道:“你明明已经找到了赤灵玦的所在,可是你却偏偏带着人往相反的方向搜寻,仰岸,你根本不想让我们知道赤灵玦的下落,告诉我,为什么?”
仰岸知道以宋希孟的聪慧迟早会知道的,他没有为自己辩驳,现在他想的是能拖一天是一天,直到那个人忍无可忍杀了自己,那他们就永远不知道赤灵玦的下落了!
“仰岸,”仰岸沉静地盯着湖面,不说话,宋希孟知道仰岸的脾气,他是一头倔驴,是不会回心转意了,道:“我来只是告诉你定髓也许已经觉察到了,你好自为之!”说完,人便轻点着湖面,消失在湖心了。
仰岸惨淡地对着那被云彩遮住的新月笑了笑,此刻的他什么也不想去想,只是想见见她!
相思在花似锦走后,便一个人出了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那片相思林。她踉跄地走着,胡乱拨开挡在自己的身前的树枝和不知什么的东西。
“咚!”相思狠狠摔倒在地上,脚上传来钻心的疼痛。脚疼,心更疼!
“相思!”仰岸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他横抱起相思,将她带到了一处平坦开阔的空地上。“怎么样?哪里疼?”
相思看到来人,没有说话,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脚腕,仰岸赶忙将她的鞋子脱了下来,仔细察看着,确认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会好起来。
仰岸松了一口气,道:“应该没事的……相思?”仰岸抬头的时候,脖颈上便抵上了一把短刀!
“你是谁?”
“我是邵可。”仰岸松开了相思的脚踝,定定地看着她,道。
“你不是!”相思说着,眼泪便已经夺眶而出。
“是那个除撄告诉你的?”仰岸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份被人拆穿。
相思伤心欲绝,他果然不是邵可!
“相思!”相思晕倒了,仰岸感到她的生命正在流逝,他将相思紧紧抱在怀内,第一次感到手足无措,怎么会变成这样?“相思,我是仰岸,我不是邵可,邵可他在的,你听我说,邵可他还在!”
相思的头发从头顶倾泻而下,披落在她的身前,铺散在她的身后,像是知道主人的痛苦一般,它们轻轻包裹着相思。相思的面容还有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没了一丝血色,是那样的苍白脆弱,被乌木般的发丝轻裹着,衬得她肌肤胜雪,妖冶妩媚,望之令人夺魂!相思头上的那根发簪摇摇欲坠地插在发髻上,发簪在不停地闪烁,仰岸已经嗅到了属于赤灵玦的味道!
“不好!”赤灵玦的气息会很快招来定髓和那人的!仰岸向相思林外望着,他们在这里躲不了太久……
“嗖!”仰岸的眼前闪过一个人影,那人二话没说将相思拉出了仰岸的怀抱,盘腿坐好,双掌运行推向了相思的后背。
“你是怎么进来的?”这片相思林只有他和相思可以看见,其他人根本就进不来!
“走进来的。”这里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花似锦眯眼,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
是相思?仰岸望向相思,她微蹙着眉尖,双眼紧闭,仰岸知道一定是相思支撑不住了,所以才让整片相思林显现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花似锦和仰岸的耳边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声音很大,这让花似锦一时之间听不清外界的声音,她趁机隔绝了五感,竭力向相思注入最后一道灵力。
仰岸站起身,看到远处一阵浓烟向四周涌动,如云海翻滚,下一瞬便突然骤起,直冲云霄,在天地间形成一个浓烟滚滚的烟柱,很快,仰岸的眼中便映出了团团火光,一个个火球绕着烟柱扶摇直上,在上到一半的时候便纷纷坠落,砸向了各处。能有这样强的威力,一定是火神的火戟了,仰岸知道定髓已经找到了这里,他已经来了!
团团的火光被灵气裹挟,向四周蔓延开来,这样下去,相思林过不了多久就会被烧为平地!
“定髓到了,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仰岸对花似锦道:“我去拖住他,你快带着相思离开这里,越远越好!”此时,花似锦已经扶起慢慢恢复气力的相思站了起来。
“邵可……”相思扶着花似锦,虚弱地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我知道你已经不相信我了,但是现在请你赶快走,有人要伤害你!”仰岸已经来不及解释太多,他撑开双臂,飞身离开了!
仰岸来到相思林外,他的身后到处都是火光还有大片已经被烧枯了的相思树,那些相思树有的枝丫被烧断了,剩下树冠黑黢黢地伸在浓烟中,有的连树冠都已经被烧光了,只留下半截冒着灰烟的树桩,像是一口干涸数百年的古井。
仰岸抬头看到手执着火戟,升在半空的定髓,他正满意自己对这片相思林的屠戮!
“你在找我?”
定髓回身看到站在自己下方的仰岸,他看着仰岸,眼睛充满着即将撕碎猎物的嗜血和自得!
定髓回到地面,将火戟狠狠地插在身旁。仰岸看到那神器火戟被深深地插进了土地,连地面都跟着颤动!
“你一个小小的狼妖也敢跟我作对!”定髓身披一身银灰色的铠甲,胸前的护心镜照映出相思林内的熊熊火光。
“我从没有想过要与你作对。”
“可你竟敢欺骗我!”定髓摸着自己缠着黑色纱布的手,道。
“只要你们放过她,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都愿意!”
“哼,仰岸,你以为你披上了人皮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今日我便杀了你,撕下那身本就不属于你的人皮,到时候东窗事发,所有的罪愆都在你的身上!”
“早在你们要这么做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我的结局,不是吗?”仰岸看了眼身后的相思林,那火光中似乎摇曳着相思的身影,他回忆着过往,仰岸傻笑,他和相思在相思林里时光是多么的美好,那时候的自己怎么就只想要出来呢,为什么没有多陪陪她?仰岸一字一句慢慢说道:“邵可是无辜枉死,今天我便是舍去我全身的妖力助他登上九重天,不知道到时候火神殿下……”
“你敢威胁我!”定髓面目狰狞,他凶狠地盯着仰岸,正要上前一步的时候,仰岸从自己的腰间拿出了一个锦囊,后退一步,厉声道:“火神殿下要是知道你拿着他的火戟在人间为非作歹一定绕不了你!”
定髓顿住了身,他看到仰岸手中拿的是锁灵囊,那锁灵囊还在微微颤动,里面的魂灵还活着!这是早有准备了,给他留了一手!
仰岸见定髓不再动作,松了一口气,他竭力让自己镇定,道:“请修真大人交出火戟!”
“仰岸,没有想到你从第一天便将邵可的魂灵藏了起来,还骗我们邵可的魂灵被一个女除撄拿走了!”定髓松开了火戟,他摸着自己绑着纱布的手,道:“可你有没有想过,火神殿下从头到尾都知道此事,我便是受他之命的?”
仰岸拿锁灵囊的手颤抖了一下,道:“这不可能……不可能!”
定髓轻笑一声,已经迈步向仰岸走去。
“你不要过来,我真的会……真的会……”仰岸挪动着脚步向后退着,道:“好,既然如此……”
仰岸将锁灵囊置于身前,正要逼出体内的妖元,抬眼便看到定髓一掌打了过来,仰岸伸手去护着锁灵囊,但已经来不及了……“噗……”仰岸后背重重砸向一棵正在被火燃烧的树上,一口鲜血从口内喷洒了出来!定髓拿到锁灵囊,提到鼻尖嗅了嗅,是邵可的魂灵!
“我本来要直接杀了你,给你个痛快,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等我抓到那个拿着赤灵玦的女人,我要让你和她……生不如死!”
“现在我看你怎么助他去九重天!”定髓撕开了自己右手绑着的纱布,手上快速结诀,嘴里念念有词,道:“枯木逢春!”
仰岸全身上下就像被打散了一般,痛苦不堪,他竭力睁开双眼,看到……从定髓的背后伸出了好些枝蔓,那些枝蔓通身为褐绿色,又粗又长,像蟒蛇一般在半空飞舞旋转。“这不是修真会修行的功法!”
“啊!”定髓扬天大叫了一声,他抖动着肩膀,让在他背后的枝蔓也跟着肆无忌惮的挥舞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