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牧官城执着酒杯，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向花似锦。“你来了。”牧官城搂住花似锦的纤腰，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怎么不跳了，大家继续？”花似锦看向诸位将军，微笑着。
“呃……天色晚了，世子和世子妃也该歇息了，俺们都退下吧。”其中一个将军看见小吏不停地向自己使眼色，便赶忙站起身来，道。
“是是是，大将军说的是，俺们都散了吧。”众将士有些醉了，他们相互搀扶着，摇摇摆摆站了起来，慢慢向军帐外走去……
花似锦正笑着给牧官城斟酒，不紧不慢道：“我看谁敢走。”
那样的容貌，话却那样的吓人，诸位将士像是被人施了咒，纷纷定在了原本，僵直了身背。
“战事还没有结束，诸位将军却在这里饮酒作乐，不知有没有不妥？”花似锦依旧笑着。
“这……”听了这话，小吏早早便跪倒在地上。军中规定，将军不跪任何人，可听到世子妃这样说，也不免有些心虚。
“方才随口一说，诸位将士不要见怪，胜利在望，稍事休整也好，只是正看得高兴，为什么要走？”花似锦缓缓起身，抽掉了牧官城放在腰上的手，而牧官城不仅不在意，还看着花似锦喝掉了她斟得那杯酒，“既然将军们看乏了，便跳给我还有这些姑娘们看吧？”
“这……”诸位将士的身背更僵了。
牧官城勾动嘴唇，看着花似锦饮下了最后一杯酒，今天这酒竟是让人快意了！
诸位将士慢慢回身看向牧官城，眼里满是求救，可是大爷您让我们来观舞的，这会儿了总不能见死不救，而且世子妃发飙明显是因为世子自己不检点，罚了我们，难道世子就能独善其身？
“你们，世子妃既让你们跳，你们便跳一个，何必害羞？”牧官城站起身重新搂住花似锦，道。不知为何，众人见他的神情似乎更得意了！
什么叫跳一个，不会跳怎么跳，完了，今夜一过算是彻底失了大将军的威严了。
“回世子妃的话，都是属下一人的主意，将军们都是武人，不会这些，属下倒是会些，属下跳给世子妃看？”说着，便舞动了起来。
一时，大帐中间小吏一人舞动着，一旁歌姬和大将军们观看着，大家起先臊眉搭眼不忍去看，可后来面上竟也活泛了起来，有几个歌姬甚至小声议论着。小吏还在卖力地舞动着，这样的舞姿大家都没有见过的，很是惊异。这是小吏和外族学得一种男人的舞蹈，刚中有柔，柔中带刚，尤其是在最后结束的时候扬腿独立带的一段悠远凄凉的呼号，真是动人心扉！
这……花似锦看得目瞪口呆，已经把自己来的目的忘了。
牧官城可不喜欢花似锦这样，可人又是他故意招惹的，不哄是不行了，要不然这些将军们可没有那么好过了。
“我知道你是来找我的。”牧官城靠近花似锦的耳边道：“把这里让给他们好不好，我们去你那里？”
牧官城的酒气喷洒在花似锦的耳边，惹得她竟点了点头。牧官城笑着搂着花似锦便向帐外走去，小丫头，还不知道自己吃了壶醋。
“你怎么……”花似锦自然看得出牧官城眼中的意思，有些受不住。二人在花似锦的军帐内，兴许是喝了些酒，牧官城自进来后便缠着花似锦不放。
“我原本要逼你来找我的，可是看到你方才的模样，阿锦，我很得意。”牧官城亲吻着花似锦，道：“本尊想邀冥王妃去观月，不知赏不赏脸？”
“你得意，我也得意，冥王殿下，让我带你去吧。”牧官城还在温存，谁知被花似锦一把拉了出去，神情难辨。
“世子，世子妃。”小环见牧官城和花似锦出来，赶忙行礼道。
“嗯，阿华呢？”花似锦随口问道。
“刚还在这里……”小环张眼看了看，怎么一下子的功夫，这人就不见了。
“阿华？”牧官城皱眉问道。
“是我妖林岙的一个小妖，”花似锦拉着牧官城的手，小声道：“我们走吧。”
“嗯，”牧官城反手握紧花似锦的手，道：“我们走。”
月色如许，牧官城和花似锦手拉着手，在树林中悠哉走着。
“魔尊的诅咒，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花似锦晃动着牧官城的手，问道。
“这也没什么，无论结果如何都不重要，妖也好，人也罢，你便是你。”牧官城看向花似锦，慢慢地目光移了下去。
“你在看哪里？”花似锦一字一句道。
“哦，我是说，因为你是花似锦，执拗，坚定，清风朗月，不晦不暗。”牧官城收回目光，道。牧官城心里默默收回方才的话，似乎是妖更好些，对！
“不会吗？”其实花似锦想说自己早就被打败了，在小白和慈柔死的时候，只因心里存着对阿长的一点眷恋，依仗着，模仿着，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当然，我知道你不会。”前世的时候，牧官城便是因为对绫儿的爱恋才会成为冥界之主，爱她，所以坚定不移！
花似锦正要抒情，却听到牧官城在一旁道：“阿锦，这月亮也没什么好看的，这里有一处温泉，极好，我带你去好不好？”
“牧官城，”花似锦头一次这样叫着牧官城的名字，她此时真想烧了胡桃，简直教坏了他！“你忘了，你答应过什么？”
“当然，我答应过你的，不能食言，可那是以冥王的身份答应了你，现在我是这里的赫连世子，你是我的世子妃，你知道皇帝马上就要册封我为太子了，整个姜昭都盼望着他们未来的储君能尽快诞育皇嗣，以安君臣之心，这可是大事。”牧官城一口气说完，道。
花似锦眨了眨眼，半晌，问道：“真的？”花似锦明知道牧官城打得坏主意，可是他说得非常在理，现在他还是赫连宗樘，是世子，更是未来的太子，内外族一统大业还要在他手里继承下去。
“嗯。”牧官城皱眉，似是很为难，道。
“阿长，你说得对，可是要怎么尽快诞育皇嗣呢？”花似锦不得不问道。
“你不要着急，”牧官城带着花似锦向半空飞去，道：“我听说温泉就很好，尤其对女子的身体很好，我们多试试，一定可以的。”牧官城没有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有了奇效！
衣衫还没有褪尽，花似锦已经拉着牧官城跳进了温泉之内。水汽氤氲，花似锦坐在牧官城的身上，低头看着他，一滴水珠从花似锦的脸上滑落到她脖颈，，肌肤上有指痕抚过的痕迹，在温热的烟雾中时隐时现。花似锦实在有些煎熬不住，撑住牧官城的肩膀向上离开了些，牧官城立刻追上吻住了花似锦的唇，将她压进了温泉之内……
“唔……”
一时温泉内没了人影，只留下还在一圈圈晕开去的水痕……
小环送走了牧官城和花似锦，感叹着：“真般配呀！”
“你在找我？”突然，在小环的身后出现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阿！”小环失声尖叫，可下一瞬声音便消失了。
“不要吵。”
小环仰眼看着阿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这才觉得自己的嘴巴似乎可以张开了。
“你喜欢我？”阿华深深地盯着小环，道。
小环没有想到阿华会直接问自己，羞红了脸，可是阿华是真的俊美呀，没有女人不会喜欢吧？她羞涩地点了点头，道：“你长得好看……”
“你既然喜欢我，就跟我来吧。”
“跟你，来？”小环有些不知所措，道：“去哪里？”
“怎么，怕了？”说着，阿华向对面的一片林地走去。
“阿华，那里面有将军们布的捕兽夹，要小心。”小环看了看左右，快步跟了上去。
树林内，月光下，小环浑身浴血躺在地上，阿华停步立在她的身边，鼻尖传来血腥味，此时此刻他需要这样的气味，阿华抬头望月，“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不耽于你的美丽。”
高耸的城门内，涂山霍和涂山珙对面立着，父子二人都没有想到再见面竟是这样一番光景。
涂山珙身后的披风随风飞舞着，他望着自己那个苍老沧桑的父亲，不禁悲从中来。他看了眼涂山霍身边被绑着的坐卧在地上的今晨，道：“父亲，你已经贵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什么要造反，为什么要陷害皇后娘娘！”
“这个姜昭本来就是我们外族人的姜昭，”涂山霍看了眼身旁的今晨，嘴唇微动，突然愤恨大吼道：“还有他轩辕容晔凭什么要那样对待瑶光，她是那样的美丽温柔，她为他生下孩子，可他竟然娶了别人，瑶光才是真正能够成为国母的人，等我做了皇帝，我便会封她做我的皇后！”
涂山珙皱眉，瑶光？赫连瑶光？赫连宗樘的母亲？涂山珙早有耳闻，赫连宗樘的母亲素有美名，而那个今晨便长得和赫连瑶光非常相像，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竟是因为心里一直惦念着皇帝的女人！
今晨听到赫连瑶光的名字，苦涩地闭上了眼睛，虽然心里明知道皇上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世子的母亲才会喜欢她，可她还是不可自拔地陷入了他的柔情之中，哪怕那是假的，她也甘愿沉溺其中！皇上，他是她的爱人啊。
“就是因为这个，因为一己私愿你便致姜昭百姓于水火之中？父亲，一定不是这样的，我求你，你一定有什么苦衷？”事已至此，可涂山珙还是不愿相信，他的父亲衷心为国，怎会起兵造反，沦落至此！
涂山霍一把抓起今晨，揉搓着她的肩膀，道：“珙儿，以前我宠着你，你自是豪门公子吃喝玩乐，为父不想你可以功成名就，光宗耀祖，但是，你不该来的，只有你不能如此劝说于我！”涂山霍突然变了神色，眼内漆黑一团！
“嗷呜！”涂山霍突然对天长啸，道：“都怪我，让你跟着那个陶厥中学得不中用了，你哥哥虽不是我亲生的倒是和我更像些，今天我就明白告诉你，我涂山霍这一步步走来，为的就是那个至尊之位，就算今天一败涂地，那也是我的选择，哼，永不后悔！”
涂山霍一番话，伤透了涂山珙的心！
“父亲，皇上答应只要你放了今晨，放了全城的百姓，他可以留你全尸，也不会追究涂山氏其他族人的罪愆！”涂山珙一字一句，道。原本温情的父子竟成了敌对的双方！
“唔哈哈……涂山氏……涂山氏？”涂山霍不可自抑的大笑起来，吓到了一旁的今晨，道：“涂山氏！珙儿你回头看看吧。”
涂山珙不明所以，转头向涂山霍所指的方向看去，城墙的墙头似乎悬挂着什么……当涂山珙终于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双目眦裂……涂山珙看到自己的族人全部被倒挂在城墙之上！
“是我带着涂山氏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位，可是他们偏偏心里只有那个皇帝，那就别怪我不念骨肉之情！”
“什么君臣大义，忠君爱国，还不是看我不行了，风往哪吹便倒向哪里！贪婪自私非他们莫属！”
涂山珙终是崩溃了，原来真相如此残忍，他跪倒在地上，低沉道：“父亲，如果今天我非要带走今晨，你是不是也要杀了我？”
“珙儿，你不要太悲伤，父亲还没有一败涂地，父亲认识一个修为很高的和尚，你现在出城去找他，让他来救我，等我出去，我们还会东山再起的！”
涂山珙没有想到自己的父亲竟如此执迷不悟，他抬起头，慢慢站起身，冷风吹得他面皮干涩，道：“我要带走今晨！”
“你这是不想帮你的父亲了？我可是你的父亲！我知道你现在见我大势已去，不愿意帮我，你和你的母亲一样无情，可是你不要忘了，你身上留着我的血，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儿子！”
涂山珙惨笑，道：“那我便将这副骨血还给你，苍天在上，以后我涂山珙便和你涂山霍再无半点关系！”话毕，涂山珙擎起右手打向自己的胸口，用尽全力打断了自己身上所有的筋骨！
“扑通！”涂山珙瘫跪在地上，一时间鲜血从七窍喷涌而出！
“你……”涂山霍定定望着朝自己跪着的涂山珙，他吐了口口水，半晌才道：“真是没出息，只会置气……”
涂山霍伸手捏向了今晨的脖子，嘴里喃喃道：“既然都不愿意活着，那我们都去死……”
“嚯！”就在这个时候，牧官城和花似锦从天而降，牧官城一掌打向涂山霍的胸口，回手便打开了城门。身后，花似锦来到涂山珙的身边，看着他碎了全身的筋骨，放干了全身的血……竟是这样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