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不行!”花似锦突然出声道。
“什么不行?”原本赫连宗樘正为花似锦这一子思虑,便听到花似锦大喊一声。
“阿长,”花似锦放下棋子,来到赫连宗樘的身边,不知要如何表示亲近,瞅着他半晌,便伸出手拿起赫连宗樘的一只胳膊,自己站在了他的两腿间,想了想,坐在了赫连宗樘的怀中……“阿长,我觉得肚子有些疼。”花似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
赫连宗樘软玉在怀,听人说自己肚子疼,有些担心,问道:“是不是晚上的时候吃坏了东西?”
花似锦摇了摇头,道:“我问你一句话,你告诉我我肯定就好了。”花似锦晚间吃了晚饭便感到有些不舒服了,不过她从不在意,以往都是能忍便忍,不能忍的时候睡一觉就好了。
“什么?”赫连宗樘倒有些好奇了,什么事情这样重要?
“我今日看戏,里面有一句不太明白。”
“哪一句?”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酒斟时、须满十分。浮名浮利,虚苦劳神。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虽抱文章,开口谁亲……”花似锦念着,突然道:“开口谁亲?你说开口谁亲?”
“戏里唱的,自然是父母妻子了。”
“那为什么有的夫君要另寻他人,惹自己的娘子伤心?”
赫连宗樘明知道花似锦想说什么,笑道:“大约心是糊涂的。”
“那怎样就不糊涂?”
赫连宗樘看着花似锦,眼里含笑,不说话。
花似锦怔怔地看着赫连宗樘,半晌,道:“你也不知道?”赫连宗樘的不回答,在花似锦自然是不知道了,不知道,那便也是糊涂了?可是花似锦觉得赫连宗樘明明什么都知道,难不成偏不知道这个?
花似锦慢慢从赫连宗樘的怀内站了起来,她退后了一步,又退后了一步……难道眼前的这个人不是赫连宗樘?
还是头一次感受到花似锦的情绪,赫连宗樘便要伸手去拉她,谁知被花似锦躲开了。
“阿锦?”赫连宗樘不喜欢花似锦退避的感觉,他起身将花似锦拥进怀内,来不及细想,便道:“皇帝说赫连宗樘命格不好,只能有花似锦一个妻子。”赫连宗樘不知道怎么说,想到外间的传闻,在花似锦的耳边道。
在赫连宗樘看不见的地方,花似锦勾动嘴角,道:“那你不糊涂?”
“不糊涂。”
“阿长,我也不糊涂!”花似锦坚定道。
听到此言,赫连宗樘松开了花似锦,他紧紧地抚着花似锦的肩膀,看着她,道:“阿锦……”赫连宗樘慢慢靠近花似锦……
“那你这些天为什么避着我?”花似锦开口了。
这个阿锦……赫连宗樘无奈地笑了笑,正要解释,忽然,寝殿的大门被人打开了。
“爷……”胡桃从外面游玩回来,原本是要睡去的,可又想一天都没有过来伺候了,要不然露一面?可没有想到,一进来就看到自家爷将花似锦紧紧抱在怀里,二人就立在窗下!
难不成是自己给的书终于起作用了?胡桃面上的神情从惊异慢慢变成了了然。这个花似锦不像其他女人,配自家爷还是可以的。
花似锦撇嘴,知道有人进来了却故意侧过头看向窗外!
胡桃眨了眨眼,心想:瞧花似锦的样子,是生气了?难道是爷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出去。”赫连宗樘看着花似锦倔强的样子,道。
“是!”胡桃面上笑嘻嘻的,他双手拉上门,后退一步,就在门关上的一瞬,胡桃看到自家爷正低头在花似锦的耳边说着什么,那花似锦听完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眼睛笑弯了,双目炯炯地回看着自家爷……
唉……以前不是花似锦哄着自家爷吗?怎么如今反过来了?真是世风日下!
为了躲开天界的耳目,文曜是夤夜造访的。
“你怎么来了?”赫连宗樘打开殿门,看到外面的文曜,道。
“怎么,不愿意让我进去吗?”
“进来吧。”赫连宗樘转身走了。
文曜跟着赫连宗樘走进殿内,见他在床榻边站着,那上面分明躺着一个人。
“她累了。”赫连宗樘道。夜里两人在赫连宗樘的殿内下棋,对战颇酣,不知不觉花似锦竟睡着了。“怎么突然来了?”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问你。”文曜道。
文曜望着赫连宗樘的背影,心内五味杂陈,他和赫连宗樘来到窗边,想起珈蓝给自己说的那些话,道:“你已经重新连上了与花似锦的永生念?”
“是。”
“永生念只能连接一次,既然断了又如何能够连上?”
“我用了祭符。”
“你可知这是多么冒险的行为?”
“阿锦是人族,我是冥界之人,我只是不想再找不到她罢了。”
“那好,你可知只有你的祭符那永生念也不会重新连上,要重新连上永生念除非你已经……”
“文曜,即使我是冥界之主,有些事也不是我能控制……”
“难道是……真的?”文曜正对着赫连宗樘问道。这怎么可能,断了的情根如何能再长出来!文曜第一次体会到了胆战心惊的感觉,这便是他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
赫连宗樘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我还不确定。”
“会有什么后果?”
“拔出情根之人如果再生出……便会受到情愫反噬,陷入执念,直到最后丧失全部觉识,具体怎样因人而异……”
“阿城!”文曜难得如此疾言厉色。
“你放心,冥界诸事已经渐渐步入正轨,我也会尽力克制自己……只是好不容易和她在这人间相逢,不想这么快便……”
“我走了。”文曜背过身,道:“我现在就去找遍所有仙典,绝不会让你有事!”
文曜也是一个执拗的傻人!
赫连宗樘慢慢来到榻边,望着花似锦的睡颜,眼尾的那颗红痣在烛光下是那样的妖冶夺目,这样的花似锦知道自己此时是怎么想的吗?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要得到阿锦,作为一个男人对女人那样!
赫连宗樘俯身低头,想都没想,他缓缓轻吻上那诱人的唇瓣,情痴难禁之间,上手撩开了花似锦的衣襟……赫连宗樘吸允着来到了花似锦脖颈间,她脖颈纤长,肌肤温热细滑……猛然,赫连宗樘抬起头,他喘着粗气,当看到自己在花似锦脖颈处留下的吻痕时,紧皱了眉头,竟这样失控!赫连宗樘腿疾发作,作为对自己的惩罚,他不想去管,任由自己坐在了床榻边,守着他的花似锦……
大乾城中开始不断有歌姬被剖心的事件发生,弄的人心惶惶,满城物议沸腾,皇帝轩辕容晔责令京兆府尹三日内破案,否则提头来见。京兆府尹新官上任遇到如此棘手的事,每日满脸愁容,亲自带着侍卫到处巡逻,实施了史上最严厉的宵禁制。城中百姓也多有议论,有见过那血腥场面的都说不是人为,一定是妖怪做下的!眼看着限期将至还没有丝毫头绪,京兆府尹因为事情诡异没办法只好请托到捉妖监,捉妖监便将此事回禀了皇后程慈柔和赫连宗樘,只因并不能确认是不是妖怪所为,捉妖监不好亲自出手,便力荐由有修为的花似锦协助京兆府去处理此案。
如此这件苦差事便落在了花似锦的身上,当晚,花似锦便到京兆府查看了所有被害歌姬的尸身。说来奇怪,花似锦仔细察看了所有的伤口,这些歌姬被人挖了心却并没有将心拿走,要是人族所为何至于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可要是妖族所为,一来妖族没有挖心的习惯,二来既然剜心又为何不拿走,这凶手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看好了?”一旁赫连宗樘一只手帮花似锦举着灯盏,可身子却站得直直的,另一只手用衣袖捂着自己的口鼻。
“你再照近一些……”花似锦认真看着伤口,道。
赫连宗樘没有动。
花似锦见人没有动也不奇怪,于是看向赫连宗樘道:“我这可是第一次办差事,等我办好了,进了捉妖监,便有了俸禄,到时候一定请你去灵犀阁喝花酒,好不好?”
“什么喝花酒,我可不去……”赫连宗樘突然意识到花似锦在说什么,于是闷着脸,道:“你跟谁学得这些?”
“涂山珙。”花似锦边说着已经去了另一具女尸的旁边,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将涂山珙卖了。
“砰!”赫连宗樘将灯盏放在一个小台上,道:“我不照了,手累。”
花似锦抿了抿嘴,放下手中的遮尸布,来到了赫连宗樘的身边,道:“真的?我帮你看看。”说着,花似锦将赫连宗樘的手拉到跟前抚了抚。
赫连宗樘心内微动,他一把抓住了花似锦的手,紧紧攥在手心。
“现在好了?”
“好一些……”
“那就好,”花似锦将灯盏重新放在赫连宗樘的手上,自己则转身继续去查看尸体,道:“阿长,靠近些。”
赫连宗樘鼻前充溢着尸体腐臭的气息,他看了眼手中的灯,没好气,估量着花似锦的神情,没法子,只好走上前,单手执着灯,不情不愿照着。
今天就是皇帝给的最后期限了,花似锦昨夜和赫连宗樘在最高的角楼坐了一夜可竟也是没有任何的发现。就在花似锦刚站在京兆府的大门外的时候,就看到京兆府尹带着侍卫匆匆从里面出来。
“花法师,你在这里,请速速随我去看看吧。”
“发生了什么?”花似锦已经被众人裹挟着向阶下走去。
“来不及了,路上细说吧。”
花似锦和京兆府尹快速上了楼梯,就在刚踏进房门的时候,便看到令人震惊的一幕:花瑞阳正将手插进了籍柔的胸口,他看到花似锦他们进来,勾动嘴角,手臂用力从籍柔的胸口拉了出来,而那充满鲜血的手上抓着的正是一颗鲜活的还在跳动的心!
“守住大门,任何人不得上来!”京兆府尹冲下面大喊一声,他望着花瑞阳手上那颗心,竟突然生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之感,他和花瑞阳自小相识,情同手足,自是信任对方的品性,可眼前这一幕实在惊世骇俗,让人手足无措。
“籍柔!”花似锦赶到籍柔的身边,可是籍柔早已消香玉陨,魂归九天了。
“啊!”花瑞阳端着手里的心,鲜血直流,他目赤唇黑,正欲发狂,被花似锦一掌打晕,那手上的心也随着滚落在地,停在了桌角处……
自花瑞阳被抓以后,大乾城便再也没有出现歌姬意外死亡的事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