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是怎么知道的？”珈蓝听到赫连两个字便变了颜色，他缓住脚步，侧目，凌厉问道。

“请珈蓝大人不要恼怒，属下是那带人回来的女鬼差的夫君！”珈蓝对自己手下的鬼差向来很好，一朝发威，鬼差赶忙跪倒在地，求饶道。这件事按理来说是极隐秘的，酆都除了冥王和珈蓝没人知道，可当天当值的女鬼差正好是鬼差的妻子，二人是交换过祭符的鬼夫妻，鬼差自然就知道了此事。自家婆娘因为此事被关进牢狱受苦，可是那凡人明明好好活着，为什么还要处罚她？

“你们进去！”珈蓝对身后跟随的鬼差道。那些鬼差虽知有了变故，却不敢违背，便带着魂灵鱼贯进了樊楼，消失了。

“你在调查此事！都知道了些什么？”

鬼差知道自己会有麻烦，可是为了自己的妻子，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心一横，道：“那赫连公子阳寿未尽便被自己命定之人克死，我们酆都只是照例迎魂，分毫无错，主要是……”鬼差盯着地上，硬着头皮，口齿有些不利索，“……属下认为此事错不在酆都，要说有错那也是仙界主理姻缘和命格的仙主的疏漏！”

“既然……既然此事错不在酆都，后来知道那赫连公子也回到了凡间，属下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关押属下的妻子？”

“你倒是清楚，哼！”既然不是走漏了消息，珈蓝又恢复往常的姿态，道：“你可知无论是谁的错，祭符一旦发放，便再回不去了！”

这也正是鬼差疑惑的地方。

“那赫连宗樘是姜昭下一任君主的生父，关系重大，绝不能这样死去，你又知道？”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你妻子的事情我会处理，”珈蓝上前扶起鬼差，道：“但要是让我知道你们夫妻二人将此事泄露出去，会有什么后果，你可知道？”珈蓝没有办法因为此事责罚鬼差，酆都里的鬼差都是不易。当时为了瞒过菩提明镜台，阴厉君及时处理了此事，有办法让赫连宗樘这个人继续活着。而那负责的女鬼差其实并没有被关押，只是为了防止消息泄露便让她去了无间地狱当差。无间地狱由地藏王坐镇，那里关押的都是戾气最重或是曾经出逃的鬼魂。

“属下感谢大人，属下绝不敢泄露半句！”

花似锦全然不知自己被一个勤勉奋斗想要升官投胎的鬼差大肆抱怨过，她悠哉来到小溪边洗手，看到水中自己的倒影，想到庄户家那个女主人虽然嚎叫的厉害，但是她的发髻真是好看，她想着，便拆了头上自己随意编的发辫，也想要得一个那样好看的发髻。

“你这样不对。”花似锦背后传来似水如歌的一声。

花似锦转身，看到一个女人搀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贵妇向自己走来。花似锦看出其中一个女人是皇室中人，必在石桑大殿中有名号。万文扶着程慈柔避开那些生长在河岸边的矮木，路不是很好走，程慈柔精致的小鞋沾上了些泥土。

“你坐着，不要动，我给你梳。”程慈柔按住花似锦的肩膀让她坐好，她接过花似锦手中的发丝，轻柔地梳着，挽着。

“你叫花似锦吧？”虽然记得花家小姐遗失的时候左脸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那时候虽不大明显，但确实有的，怎么长大了胎记不见了？不过程慈柔还是知道这一定就是花家的小姐花似锦！

“方才在除祟的庄子上我见过你！”花似锦没有直接回答。

程慈柔在背后微笑着，看来是知道自己是跟随她来的这河边了，倒是不问自己为什么知道她的名字？“看得出你很厉害！”

“你是要找我帮你除祟？”可是以此人的身份，有石桑大殿的守护，一般的妖邪根本侵害不了她的！

“你可知在京都有一个捉妖监？”

花似锦没有出声。她看到水中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她二人挨着那样近，影子都叠在了一块。这个女人是人族中第一个如此亲近她的人。花似锦心内有种从没有的感觉，这个女人笑得那样和煦，她似乎感到身后这个美丽端庄的女人是特意为自己而来的。

“捉妖监专以降妖除魔，维护人族安危为己任，你一身本事，一定有降妖除魔之志，如果将来进了捉妖监，必然两处相宜，”程慈柔此时仿佛对着自家姐妹，全然没了往日处理政事的凤威，道：“不过这捉妖监向来只收揽外族男子，还没有例外，我想知道你的意思？”

“好了！”程慈柔从自己的头上拔出一根簪子插在花似锦的头上作为装饰，她转过花似锦，仔细端详着，这样的面容，眼尾的一点痣，只有京都花氏了！京都花氏一脉以仙姿玉色闻名姜昭，族内无论男女皆相貌出众且都在右眼尾有一颗红痣。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实现心中所想，大有作为，花似锦，助我姜昭，繁花似锦！”

花似锦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热忱赤诚的贵妇人，想到一个话本里说的，独向孤灯，故人万里归来，对影！

“跟我回京都吧，那里有你的家人！”

花似锦点了点头。

花似锦从来没有见识过如此繁华热闹的地方，她跟在万文的身后，一边走一边看着。街道的两旁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房屋，有一层的房屋，也有两层的房屋，偶然还能见到三层的房屋，房屋一般都是暗灰色的，下面漆有橙黄的颜色，房屋前面挂着招牌，有高高挂着的幌子，上面写着某某酒肆，某某脚店，还有立着的木牌的，上面写着某某酒楼等等。这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经过一酒楼时，里面传出一股奇异的香味，是花似锦从来没有闻到过的，她左右看着，简直目不暇接，肚子也跟着“咕咕”直叫。

“这里是西城，凡内族人就居住在这里，再往北走就是朝廷官员和贵族住的地方，那里离皇宫最近。”花似锦跟在万文的身后，听到万文说道。

二人转过几条街，来到一处关卡处。关卡设在一暗巷内，暗巷很窄，只容二人并排通过。花似锦望着面前长长的队伍，问万文道：“他们在干什么？”说话间，队伍又行进了几分。

“西城的人要想往其他地方去必须要有通行证明……”万文带着花似锦穿过队伍直接来到守护关卡的哨卫跟前。

“你们是什么人？”哨卫拦住二人，厉声道。

万文没有说话，她从腰间抽出一个腰牌亮给哨卫看。那哨卫一看是皇宫里的人，赶忙让开，请她二人通过了关卡。

万文和花似锦二人一路前行，最后站在了一府门的前面。花似锦看到大门上的匾额写着“花府”二个鎏金大字！

真是好气派的房子！花似锦从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家有亲人！

“小姐，跟我进去吧。”大门口早早都有人候着，带着她二人进了大门，穿过前院游廊，来到了前厅内，“我们一会儿要见的人便是你的生父，第一次总是有些生分，可家人之间毕竟血脉相连，以后就会好的。”万文担心花似锦第一次见自己的家人会有些抵触和简慢，便有意指点她。

“花大人，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送花小姐回家。”万文对着坐在高堂上位的花容楠，只微微低了头，语气轻而缓，回禀道。

花容楠早就接到了皇后娘娘的旨意，知道自己那个早年间遗失的女儿找到了，会着人送回家，没有想到来送自己女儿的竟是皇后娘娘的贴身侍女万文，可见皇后娘娘对此女的不同。

“万姑姑辛苦了，本官会上本感谢皇后娘娘关照之情的。”花容楠走下厅堂，向花似锦她们走去，原本伸出的手，又不着痕迹地放下了，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他干咳了两声，没有直接走向花似锦，而是在两根大柱之间踱步，像是终于打定了主意，他重新来到了花似锦的跟前，上下打量着她，知道这是自己的女儿无疑了，只是……花容楠有意看了看花似锦的左脸，那块红斑不见了？没有了正好，虽然不屑，但是他们花家人的容貌是不容置疑的！花家的人虽然容貌颇佳，但是他们都非常忌讳被人们说起长相，他们在意的是自己被他人认可的实力，明白只有真才实学才能让花家在这姜昭立足！而他花容楠之所以能坐上这九卿之一治粟吏的位置就是因为全姜昭的账都在他的心里，无不清晰明白！

花似锦也看向花容楠，他身形高大，嘴唇上面留有胡髭，胡髭被修理得整整齐齐，在右眼尾的位置也和自己一样有一颗赤痣，这便是自己的父亲！

“奴婢只是奉命行事，皇后娘娘说花小姐与家人团聚的事要紧！”

万文只在进来时看了花容楠一眼，多年不见，虽然年老，花容楠还是那样的仪表堂堂，风姿卓越，这让她想起一桩陈年往事：当年花容楠不顾族里反对执意要迎娶万家的二小姐万佳燕，可是这万佳燕虽说才貌双绝，但生性娇柔爱玩，绝不是花家当家主母的人选，谁知向来以族里利益为先的花容楠第一次没有妥协，他一再向族内的长辈保证一定会显赫花氏一族，花氏族中的长辈因为他的坚持才无奈同意了他的婚事，这在当时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成全了一段风流佳话！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闹出那样的动静，万文以为花容楠会一生一世只爱万佳燕一人，谁知在万佳燕怀孕期间，花容楠竟然爬上了万佳燕侍女刘氏的床，还生下了花似锦！这便是花似锦的身世了，她是花家的一个庶女。

“还有一件事需要告知花大人，皇后娘娘说花小姐有大本事，不可埋没，娘娘意思想要花小姐进捉妖监，希望花氏能够全力支持。”

捉妖监？花容楠皱眉，捉妖监向来由外族把控，而且还从来没有女人进去过，皇后娘娘这是想借花家的力撬开捉妖监这最后一处没有内族人参与的地方？可是，花家虽是内族，却向来不参与内外族的争斗，花家要的是凭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在这轩辕王朝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况且花容楠心里知道那些参与内外争斗的，有几人是为了姜昭，还不是为了自己家族利益和自己那点仕途！

只是如今皇后娘娘这样说，他花容楠却不能拒绝，即使花家势单力薄，也愿意为此事争一争，因为他知道皇后娘娘才是那个真正为了姜昭竭心尽力，为了姜昭百姓安居乐业不辞辛苦，一片丹心的人！

花容楠看向花似锦，对万文道：“不知道皇后娘娘知道小女胎记一事吗？”除了花似锦脸上被认为是胎记的红斑，花容楠说的自然是另外一个了！

知道花容楠说的是自己手心的印记，花似锦握紧了拳头，他们竟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