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站在岸边的男人便是占有了邵可人皮的狼族仰岸。他看出面前的二人不简单,也许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可是那又怎样,自己现在已经是人了,任何人都不能把他怎么样了!
仰岸正要离去,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响动,还没来得及抬头看时,从天而降一个物体已经直直落在了坐轮椅的男人的怀内……这怎么说?仰岸没有被这两个男人吓住,却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女人吓住了!那个女人……仰岸皱眉,她手里正拿着自己方才放走的幽冥灯!
看到这一幕的胡桃已经惊呆了,他张着大嘴立在一旁,都已经忘记了那个妖族男人。
赫连宗樘哪里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女人坐在自己的怀里,眼前烛火明灭,他看向那盏幽冥灯,这个女人竟然在半空截下了幽冥灯!
赫连宗樘移眼看向了怀内的女人……
仰岸自得了邵可的人皮,便将邵可的魂灵放入幽冥灯,等着时候放上天空,这是遵照他主人的意思,为了防止邵可有机会逃走,在人间游荡,被人发现惹出麻烦,他们没有耐心等邵可的魂灵经历三曝三淋,必须想办法尽快让夜里的乌灵将邵可的魂灵吃掉!而乌灵则是一种黑羽红喙的恶鸟,它们专门吃那些怨念渐散,脚已经开始离地,没能赶去酆都的魂灵。
方才在天上和乌灵搏斗,好不容易拿到幽冥灯,花似锦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疼,衣服也被乌灵拉扯了好几道口子!这可是慈柔送给她的新衣服!
花似锦在半空没有办法使用阵法,她为了拿到幽冥灯,只好和乌灵互殴,实打实的近身搏斗,大约乌灵也是没有想过会有人来争夺魂灵,更没有见识过这样直接的方式!
此时的花似锦一身乌灵身上的腐臭的气味,头发毛躁有些遮挡面庞,只见她一手勾着赫连宗樘的脖子,一手伸长了纤臂,在食指上轻轻点着那盏费劲得来的幽冥灯!
花似锦看到自己的灯没事儿,心下松快。感受到一束冷峻的目光,她疑惑,便转头看去,男人正也看着她,那双眼睛古井无波,如桃花潭水,深邃幽暗,这个人……这个男人虽是人族,可是又不太对劲!
站在一旁的仰岸看到眼前的场景,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转念一想,那又怎么样,他们现在也拿自己没有办法,便趁他们没有注意到他,抽身离开了!
胡桃终是有了反应,他没有想到有人族的人,还是个女人徒手从乌灵那里抢来了幽冥灯!竟然如此玩命!
“你……你……”胡桃这才意识到这女人竟然坐在自家爷的怀里,便激动道:“你怎么……”
花似锦见男人似乎要去拿自己的灯,便赶忙护进自己的怀里,双手抱着,一副戒备的样子看向男人。
赫连宗樘阴邪一笑,自己的脖颈上还残留着她小手的柔软和温暖,道:“我看你还是将灯给我,否则……”
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耳边出现一阵清晰地翅膀挥动的声音,花似锦张眼望去,只见一群棕黄的飞蛾样的虫子出现在夜空之中,一开始只是一小股,后面越来愈多,花似锦意识到这是一群受人操纵的妖蛾!只见它们一个挨着一个,呼扇着翅膀,翅膀上的红色斑点发出诡异的微光,像是拧成的一股粗绳直冲花似锦他们而来!
花似锦轻哼,知道这群身上长着红斑点的妖蛾是冲着自己手里拿着的幽冥灯来的,她幻出白露,甩手,白露瞬时向着那群乌泱泱的妖蛾劈去……被白露劈中的妖蛾径直掉落在了地上,可它们的尸身刚一落地,那被分成两半的妖蛾便迅速幻化成两只完整的妖蛾又重新向花似锦他们冲了过来!
花似锦没有想到这种飞蛾竟会分身,白露根本杀不死它们!妖蛾离他们越来越近,正在花似锦要再出手时,只听耳边“窸窣”一声,转头看,赫连宗樘已经放下了衣袖,而那群向他们冲来的妖蛾就像受了禁制,一下全都停在了半空,只一瞬,便都如急雨般纷纷坠落!妖蛾有些落到了岸上,有些落进了河水里,花似锦注意看,那些妖蛾的身上竟没有一丝伤痕!这个男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花似锦依旧坐在那人的腿上,她扭动了一下,心内琢磨着,此人的修为竟如此之高,只怕还在师父之上!
胡桃看着红烛蛾纷纷落下,尸体也跟着渐渐消失不见……就知道自家爷虽不和善,但是“刷刷”这两下还是很……胡桃高兴得低头,他又看到了花似锦,立刻换了神情,眼睛都快翻上天了,道:
“姑娘,坐够了,就赶紧下来吧!”胡桃对女人总是不客气的。
花似锦闻言,赶忙站起了身,她看到男人是坐在轮椅上的,不知道有没有被自己压坏,应该没有关系吧,毕竟此人的修为那样高!花似锦没有想到,人族里竟有如此修为深不可测的人,这里果然人杰地灵!
花似锦注意到男人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手里的幽冥灯上,心内纳罕,这个男人双眼似笑非笑半合着,虽然坐在轮椅上,腿上似有残疾,但是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让人觉得寒瘆,或者是不寒而栗!这样的人真的只是人族吗?道:
“要知道,这个不能给你!”此人为什么对这幽冥灯里的魂灵感兴趣?
“拿来,本……我不会说第二次!”今夜此事,赫连宗樘不过偶遇,这世上妖怪残害人族之事屡见不鲜,难不成每一次他都亲自去管吗?可现在眼前这个女人越是不给,他还偏要拿过来了!
胡桃见自家爷动了怒,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关键每次爷犯了事,倒霉的总是珈蓝,他那里不知已经积攒了多少来自菩提明镜台的信札了!为了珈蓝,于是胡桃赶紧劝说道:
“姑娘,我看你还是交出幽冥灯,这世上只有我家爷才能救他,这都是此人的造化,我家爷可不是轻易出手的!”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来自己估量的是对的,此人也许并不仅仅是人族!
花似锦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便迅猛飞来一片树叶,实在太快了,花似锦来不及幻出白露,她护着幽冥灯,一转身,伸出右手将树叶打开了!
虽然是一闪而过,但赫连宗樘还是看清楚了……
胡桃看着自家爷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人已经向那人族的姑娘走去。完了,完了,自家爷已经开始攻击人族了,这要是让西山知道……胡桃赶忙摇了摇头,这姑娘怎的这样倔强,女人就是麻烦,自家爷喜欢幽冥灯给他不就是了,偏要去招惹他,早知道这样,让珈蓝给爷准备漫天的幽冥灯,让自家爷撕着玩!
云彩散开,一轮明月出现在夜空,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不需要有灯,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清晰,干净!
花似锦就那样站在月光之下,身形修长,面容姣好。她看着赫连宗樘向自己走来,腿上轻便,哪有残疾的样子!花似锦知道他的厉害,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却没有退后一步……
世事总是难料的,花似锦最终还是退了一步,不是因为她害怕了,而是因为这个男人实在是站得太近了,二人几乎呼吸相闻!这是什么招数?
花似锦手上结诀,可灵墙刚冒出地面便被男人一脚踢散了!只见他抓起花似锦的右手,翻过她的掌心,定定看着,几次花似锦要抽回右手,都被男人压制了!花似锦眨眼,这又是什么招数?
因为方才阻挡飞来的树叶,花似锦的右手受了伤,不过没有大碍……哎,花似锦眼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愈合了!
花似锦皱眉,她看向男人,他竟然在帮自己疗愈伤口!花似锦淡漠地看向被人抓着的右手,还有那个分明的卍字印记,趁机抽了回来!
“你再晚一点,我的手就痊愈了!”花似锦伸手碰了碰自己腰间的铃铛,那是慈柔给她的,说是专属捉妖监除撄的,道:“你这样做我也不会把这个魂灵给你的。”
赫连宗樘闻言,慢慢收回了双手,在这个过程中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他双手背在了身后,重新看向了花似锦,道:
“这么说,姑娘有办法?会酆都之事?”
胡桃刚才还着急着,现在只能说是惊悚了,自家爷不仅没有动手,竟然和一个人族的丫头闲谈了起来!
“我自是有办法!”花似锦还在奇怪,这个人为什么又换了一副面孔……不过此人用的功法很是奇特,是花似锦没有见过的,他一定不是仙界的仙人,可又不是什么妖怪,究竟是什么来历?倒是脾气不好,性情有些古怪,道:“酆都的规矩我也研究过!”这可是花似锦在乱葬岗待出来的心得!
“看来姑娘也认可酆都的行事?”
“认可?”酆都之事需要她一凡人认可?认可怎么,不认可又怎么?花似锦皱眉想着,道:“我想我要是冥王也会这么做的!”花似锦知道如果西山是以修善教化人间,那么酆都便是用雷霆手段涤荡人间怨恶,手段有时强硬些也是有的。
真是好大的口气!胡桃抽动着嘴角。
“六界之内,冥王竟也有了一个知己!”赫连宗樘看着花似锦,道。
冥王不得六界待见的事花似锦也是听过的,便道:“冥界之王自是不易当的……”
胡桃真是对花似锦佩服得五体投地,她以为她在说谁!那可是冥王啊!百年前,冥王重置酆都秩序,一举涤荡人鬼二界的怨气,凭着这样的功绩如今和仙界仙帝平起平坐,就连西山都礼让三分,六界闻之敬畏胆寒,现在倒被一个人族的小姑娘如此说……这是同情?胡桃终于愿意活动心思想一想,嗯,是挺不容易,但就算不容易,可那是冥王啊,在强者那里何来不易!女人的见识果然短浅。
赫连宗樘轻声说了一句什么,花似锦没有听清。
花似锦看着对面的赫连宗樘,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他不会再抢幽冥灯,便对着赫连宗樘扯了一个未达嘴角的笑,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