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这是花似锦来到大乾后第二次回到花府。管家告诉花似锦他的父亲正在书房处理公事，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不过一会儿花夫人会去送点心，那是个机会，也许能见到她的父亲。
花似锦无所谓，她今天来这里只一件事，可以一直等着。
“最近皇室和朝廷的开销多了好几笔，其他地方能挡的便挡一挡，皇后娘娘和武丞相着手军队改制一项所需的花费必须保障充足，此事万不可有丝毫怠慢！”
“是。”下属躬身道。
“还有，军队改制一项单另造册，每一笔账目务必清楚，以防事后皇后娘娘权衡利弊的时候，我们的账目就是重要的参考！”
“是，属下明白！”
花容楠看到管家进来，便挥手谴退了同僚，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已经一连说了二个时辰，真是有些口干舌燥了。
“老爷。”万佳燕满面春风走了进来。
“怎么今天这样早，不是要跟着师父学画？”花容楠见管家遣走了下人，便伸手将万佳燕揽进了怀内。花容楠喜欢抱着万佳燕，她的身体是那样的柔软清香。
“今天我没有给你做点心，你会不会不高兴？”
“自是不会，最近公务繁忙，等过些日子我好好陪陪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我才不相信呢！”万佳燕嘴上这么说，可还是搂住了花容楠的脖子，用自己的额头去曾花容楠的下巴，万佳燕觉得即使有一天他的胡子全白了，也还是最好看的！
“哦，对了……”万佳燕想起花似锦还在外面等着，便起身道：“阿锦回来了，她说要见你。”
天已经彻底夜了下来，花府上下也都点了灯烛。微风吹过，院子里的树影随风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厅堂上，花容楠端坐在高位，看着底下亭亭站着的花似锦。厅堂外下人们匆匆忙忙，也有几个路过时向厅堂内瞥了一眼，知道是花家的小姐花似锦回来了。已经到了晚饭的时辰。
“为父的意思，花家的女儿还是要住回花家……”花似锦回家却没有住进花府的事在整个大乾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觉得一定是花府也觉得自己的女儿不祥，为此开始有些反对花似锦成为除撄的声音出现。花容楠本来觉得这是自己的家事，可竟有人借此要妨碍皇后娘娘的安排，真是其心可诛了！
“父亲，”花似锦打断花容楠的话，直接说道：“请父亲替我拒绝花家和涂山珙的婚约！”
“你在说什么？”
花容楠现位于九卿的治粟吏，地位举足轻重，加上花容楠有个出息的儿子花瑞阳，是皇帝信任的廷尉，掌朝廷法度，因此轩辕皇帝对花氏很是看重，想让花氏与外族联姻，皇后娘娘揣度皇帝圣心，想为花似锦争取一个好人家，于是有意让花似锦嫁于涂山家。
花容楠虽然也不怎么喜欢涂山珙，但是比起赫连氏，也只好同意，毕竟这可是有利于内外族和睦相处的大事！可是这件事还在商议之中，花似锦是怎么知道的？
“父亲，我不愿嫁给涂山珙！”
“儿女婚姻一事，乃是父母之命，小儿辈只要听从即可！”
“父亲……”
“好了，我说的很清楚了，你今晚就住在家里！”花容楠“噌”一下站起身，道。
花似锦执拗地站在阶下，显然是要抗争到底了！
“你……”花容楠想起自己当年是怎样地违背族内长辈的意愿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那神情应该就是花似锦现下的模样了吧？花容楠想到这，缓和了心绪，问道：“难不成你有自己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喜欢？“回父亲，尚没有！”
“好好好，好你个花似锦，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气死我？”花容楠是家里的大家长，还从没有人敢这样顶撞自己的，他对着站在一旁的管家道：“你去给我把家法拿来！”
家法？听着很要紧的样子。
管家躬身退去，没一会儿功夫便双手请着家法来到花容楠的身边。花容楠生气，他一手拿过家法两步来到花似锦的身边，抬手便是一下狠狠地打在了花似锦的背上！
下手太重了，花似锦一下没挨住，整个人跪倒在了地上！原来家法就是一根竹棍，花似锦心里想着。
“联姻是大事，岂是你想如何便如何的！”花容楠边打边说着。
家里其他的下人都被这惊人的一幕吸引了过来。花氏乃是名门，对待下人也是和善的，还从没有发生过像这样花老爷亲自动手打人的情况。只听厅堂内不时传出棍棒打在肉体的声音，可是却没有一丝哀嚎声，一个静静打着，一个默默挨着，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场面十分诡异！
花似锦被打得疼了，稍稍躬了身，谁知从身上掉下来一样东西，花似锦从地上捡起，小心翻看着……这是祭符！自己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花似锦心内想到了一个人，难道这是他的？花似锦将祭符重新收好，可就在这个时候，她觉得右手腕有些刺痛，在家法落在背上的时候花似锦轻轻拉起衣袖，一根银丝样的东西一闪而过，只一瞬便消失了……
“你愿不愿？”
“回父亲，不愿！”
“啪啪！”
花似锦越是这样说，花容楠就越是生气，下手也就越重！
“啪啪……”
“啪啪……”竹棍狠狠地打在皮肉上，就连一旁的下人都觉得不能再打了。
万佳燕带着刘氏闻讯赶了来，她们从没有见过这样肯动怒的花容楠，站在一旁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万佳燕看到花似锦的背上已经出了血，一时不忍，就要上前劝阻，可是被身后的刘氏拦住了。
“夫人，老爷从不会轻易动手，一定是小锦的不对，现在不教训，恐怕将来闯出更大的祸事，连累花家，连累老爷！”
“这……”花家还从没有过像这样血淋淋的场景，万佳燕实在有些害怕，出声道：“老爷！”
花容楠听到万佳燕的声音，终是停手了。
“砰！”花容楠扔掉手上的竹棍，扶着身边的管家直起了腰。这打人也是很耗费力气的。
花容楠平生第一次如此生气，看到女儿身上满是血痕，到底有些不忍，可都这样了，花似锦还是那副执拗不松口的神情，花容楠长叹一口气道：
“你还是不愿？”
“回父亲，不愿。”花似锦眼也不眨。
“你……”花容楠胡须颤动，大声道：“将小姐关进柴房，没我的命令，不许放她出来！”
“是！”
花似锦被关进了柴房。她一进来，便觉得这里可比自己住的破庙干净，只是有些潮湿。柴房的窗台燃着一盏灯，被夜风吹得时明时暗。花似锦环顾四周，找了一个柴垛，坐下，她轻轻靠着一角，想到昨夜那些红烛蛾一定是有人控制，她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不管怎样，一定要想办法送这个魂灵去往酆都！就这样想着，实在有些累了，她便轻轻闭上了眼睛。
“少爷回来了！”门外仆从高声回禀道。
花瑞阳大步向前院厅堂走来，向来风光霁月的他倒是难得有这样狼狈的样子。
“阿阳，你怎么这样？”万佳燕听到自己离家多日的宝贝儿子终于回来了，面上终是有了欢颜，可一见他浑身上下沾满泥水，头发也湿了，赶忙接住儿子，焦急问道。
“我没事儿，母亲。”花瑞阳扶着万佳燕来到阶上。怎么回事？花瑞阳故意回来得晚些，就是想避开母亲，以免她看到自己的样子担心，没有想到，这个时辰了，一家人竟还聚在厅堂。
“好了，你去休息吧，我和阳儿有事要谈！”花容楠想让万佳燕早些休息，吩咐刘氏扶着夫人回房。
“可是阿阳这样，”万佳燕抱着花瑞阳的胳膊，叮嘱道：“先换了衣服再谈正事吧，我让下人给你煮碗参汤，不可生病了！”
“我知道，母亲，去休息吧，明日我给你请安！”
万佳燕还没看几眼儿子，这会儿被刘氏搀扶着只能依依不舍地往后院走去。
“父亲。”花瑞阳躬身见礼。
“怎么回事？”花容楠第一次见儿子如此这般狼狈。
“南边下了雨，师父的茅屋被大风吹倒了，我们这些弟子还有师父的朋友都去帮忙了。”花瑞阳的师父便是姜昭国鼎鼎有名的陶公陶厥中，他的茅舍就在大乾城的南边，是陶厥中的师兄彭瑾为他特意挑选的地方。那里山清水秀倒是个好去处，关键是离大乾城很近。
“已经修缮妥当了？要不要我派人去帮忙？”这样的名士，生活简朴，花容楠也是很尊重的。
“不用了，彭大人已经叫人修缮好了，连我们这些弟子也没有帮上什么忙，我们走的时候，师父已经安心睡下。”对于师父和彭瑾的关系，花瑞阳并不是很理解。师父博学多识，儒雅端方，彭瑾偏是个长袖善舞，老奸巨猾的，大家都认为陶公应该不喜欢彭瑾这种人才是。实际上，师父对彭瑾也确实冷淡，彭瑾经常去看望师父，师父总是不予理会，可是有时候，花瑞阳又觉得师父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彭瑾，就像师父会住在彭瑾给他挑选的地方，就像师父爱吃烤鸭，那么多弟子、名流也会给师父送最好的烤鸭，可是师父好像只吃彭瑾送的烤鸭，难道这一切只是巧合吗？
“嗯，你的师父正在修著新礼乐，虽然不太注重这些身外之物，但也不能太辛苦了。”满姜昭的人都知道陶公正在潜心修著新礼乐，正所谓一书著，而乱臣贼子惧，此书一成，那将是极有利于两族一统的！
“请父亲相信师父！”
“嗯，陶公的人品学问自是我等不能指摘的，只是我儿知道为父的心思，如今内外二族能有这样的局面实属不易，不能有丝毫的差池！”
“父亲，我们花氏全族一定会支持父亲，绝不动摇！”
“嗯，还有一事，你妹妹回来了，不过我刚刚把她打了，关在柴房里，你去看看她吧。”
呃，父亲还真是别具一格，竟将刚回家的妹妹就打了！花瑞阳听过自己这个妹妹的传闻，可怎么也不能把她和这个被父亲家法并关进柴房的可怜景象联系到一起！道：
“父亲怎么打了她？”
“还不是联姻一事，皇后娘娘有意让花氏和涂山氏联姻，你妹妹偏偏不愿！”
“父亲不是不参与朝廷争斗，怎么愿意追随程家了？”花瑞阳同花容楠一样，为人刚正直率，最憎恶的便是那些为一己私利党同伐异，破坏朝纲的小人。在花瑞阳眼里，皇后娘娘是程家的大小姐，程家又是内族的族首，以维护内族的利益为己任，父亲说出这样的话，花瑞阳自然认为他是要站在程氏一边，参与内外族之争了！花瑞阳此言有些试探之意了。
“阳儿，”花容楠肃正对花瑞阳，道：“不是追随程家，是追随皇后娘娘，此事与程家无关，更不是参与什么内外族的争斗！内族的人怎么看我们花家都没有关系，只要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们这些人做的这些事不是毫无紧要的，恰恰相反，那将是大大有利于姜昭的丰功伟绩，父亲相信，犹疑和惊怕的应该是那些躲在暗处的鬼祟之辈，只要有利于姜昭便不可过分拘泥小节！”
花容楠从来都是埋身在自己的账簿之中，对朝政之事很少发表意见，今天这番慷慨陈词让花瑞阳也不禁有些感触了！这些年花氏一族身为内族却从不参与内外族的争斗，已经得罪了内族各名门豪族，花容楠受到过怎样的冷遇和暗手可想而知。皇后娘娘的所作所为有目共睹，以前花氏不去争是为了自己的心，今天花氏想要建立事功也是为了自己的心，是为了更好的姜昭！
“父亲，我明白了，我和整个花氏都会支持父亲，只是，”花瑞阳道：“只是，父亲不是说妹妹并不愿意你的安排？”
“呃，这个……”花容楠虽然打了花似锦，但是他其实并不想在婚事上违背她的意愿，如果她实在不愿……，道：“此事让我再想想吧，也不能强迫了你妹妹。”
“好了，不早了，看过你妹妹便早些休息吧。”花容楠面上泛起了笑意，道：“你妹妹到底是我们花家的人，那张脸也太张扬了！”
“是！”花瑞阳心中纳闷，父亲不是最介意外人提及花氏中人长相之事吗，怎么提到花似锦又有些得意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