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涂山珙又喝得醉醺醺回到家,管家带着好些下人搀扶着他一群人蜂拥进大门,在前院闹腾。
“怎么回事?”武丞相涂山霍正在会见贵客,他们在商量配合军队改制的边防调动以及武器换新一事,涂山霍为了此事,为了军队改制一事能够顺利进行,不辞劳苦,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事无巨细,总要亲自看过才能安心。
“丞相,是二少爷回来了。”二管家回禀道,他看了眼站在涂山霍身旁的涂山燔。涂山燔是涂山霍的义子,是涂山家大公子,公务上的事情总是他竭力帮助父亲涂山霍,整个涂山府的下人都觉得大公子才更像是丞相的亲儿子。
“又喝多了?”涂山霍手里拿着卷轴,问道。
“这……”二管家不好当着诸位大人的面回禀,于是上前小声道:“二公子在院中大闹,听说还……”
“还什么,快说!”
“还哭了……”涂山丞相生气,二管家假意害怕顺嘴说了,声音足以让整个厅堂内的其他贵客听到。堂堂涂山府二公子在众目睽睽之中哭哭啼啼,这对于一生要强的涂山丞相是多大的羞辱!这还不止,要是涂山丞相知道自己的宝贝儿子为什么而哭,恐怕更是会被气得半死!
只见涂山霍果不其然皱起了眉头,厅堂内一时静悄悄的,大家都是人精,都知道一定是府上的二公子又闹腾了,对于这位涂山二公子的荒唐事,大家也都是略有耳闻的。轩辕庄是参与此次军队改制的皇亲国戚之一,由他代表皇室协助涂山霍,见如此情景,走上前对涂山霍道:“二公子年轻气盛,这也是有的,丞相就不要为小辈大动肝火了。”
“他在哪里?”涂山霍将手中的卷轴交给下属,道。
“在前院……”
二管家的话还没有说完,涂山霍已经甩开衣袖,出了厅堂。二管家直起身对着涂山燔的方向,而后者已经跟着涂山霍一起出去了。
“丞相来了,都让开!”管家看到涂山霍怒气冲冲走了过来,一边搀扶着正在闹酒的涂山珙,一边说道,场面很是狼狈。
“二少爷,丞相来了,快醒醒!”管家想让涂山珙清醒些。
涂山珙趴在管家肩头直闹,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管家的衣袍上,他听到自己的父亲来了,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四处找着,刚一看到涂山霍,便摇摇晃晃伸着双手直冲他而去。
涂山珙一把将涂山霍紧紧抱住。跟在涂山霍身后出来的同僚见到这样场景,自然很是惊异,这样大了,还大喇喇地熊抱着自己的父亲,可看得久了,大家心里多少又有些唏嘘,自己家的孩子从不这样抱着自己。二管家站在外面,心内觉得虽然平日里丞相很是宠溺二公子,可是这次这样胡闹,还牵扯到灵犀阁的歌姬籍柔,在群僚面前如此有失颜面,丞相一定会大发雷霆,他莫名都有些期待看到二公子被责罚的样子。
“怎么又喝得醉醺醺回来?”涂山霍被自己人高马大的儿子抱着,胡子压在了肩下,他伸手轻抚着儿子的后背,眼里满是心疼。
这……同僚们以为自己看错了,彼此相互看了一眼,嗯,没有看错!他们注意到一旁的下人们只是静静站着,似乎对于这样的事已经见怪不怪。
涂山霍不问还好,这一问倒让挂在身上的涂山珙哭得更大声了,嘴里叨叨道:“父亲,她又拒绝了我,又拒绝了我……”接着又是一阵嚎啕。
“又是为了那个歌姬?”涂山霍换上了怒颜,大家以为丞相终于要变成严父的时候,只听他接着说道:“为父不是说给你把她娶回家?她一个歌姬还不愿意了?虽做不了正室,做我们涂山家的妾室也是她几世修来的福气,可你偏不,这会儿又在这里伤心,小心哭坏了眼睛……”
什么!站在涂山霍身后的同僚们已经彻底凌乱了,平日里兢兢业业,号令如山的涂山武丞相竟然为了自己的儿子开心要娶一个歌姬入门,这已经不是简单地溺爱了!大家心内很是震惊,难怪涂山二公子是大乾第一纨绔,这都是丞相大人亲自宠惯出来的!
管家挥手,驱散了围着的下人们。二管家在走之前一直盯着涂山燔,只见他站在丞相的身后,从头到尾面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他真为大公子不值,明明他才是丞相的得力副手,这武丞相府也是他在辛苦操持,为什么丞相大人偏只是溺爱那个只会闯祸的废物!
“那不行,父亲你不能强迫她!”涂山珙挂在涂山霍的身上直摇头,道:“她很可怜的!”
“好好好,我不逼她,我不逼她!”
“父亲,让二弟休息吧,他应该累了。”涂山燔上前帮忙扶着涂山珙,道。
“快让下人给你弟弟熬一碗醒酒汤,仔细明早起来难受!”涂山霍将涂山珙交给了涂山燔,自己的腰板还真经不住这样,道。
“请父亲放心!”涂山燔用胳膊顶着涂山珙,道:“父亲公务要紧,二弟就交给我吧。”涂山燔知道这次军队改制的事情多么重要,今日来了这些朝中的大人们,涂山燔不希望因为家里的事耽误朝政,让外人瞧了笑话。
“嗯……”正在这个时候,刚刚离去的管家又匆匆忙忙跑到涂山霍的身边小声说了什么……
“各位同僚,请先到厅堂休息片刻,府上已经备好了点心,大家用些。”
众人知道丞相大人一定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于是相互揖让着向厅堂走去。
“怎么回事?”
“皇上将花大人打了,听说打得挺重。”管家赶忙回禀道。
“皇上从不这样,再说那个花容楠不是向来谨慎?”皇后娘娘有意让涂山氏和花氏结亲,这涂山霍是知道的,虽然对花氏还有花家那个不祥的女儿很是疑虑,可因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涂山霍便不得不考虑此事,大儿子涂山燔已经婚配,只剩这个疼爱的小儿子涂山珙……他这个做爹的为了自己的儿子私下找人合过二人的命格,倒说很是相合,竟是少有的逢凶化吉的吉相!即是妨碍不大,涂山霍便也不说什么了,大不了娶回家,让珙儿远着她就行。
“说是私下的场合,花大人说了什么话得罪了皇上。”
“打听出来花容楠说了什么?”既然将来要做亲家,花家的事涂山霍自然是要关心的。
“小人倒是打听出来……”管家说到这里故意停下了。
“怎么,是关于我涂山家的?”
“是,说是花大人明白告诉皇上花氏不愿和涂山氏结亲!”
“哼,然后呢?”他花氏还敢嫌弃涂山氏?晾他花容楠没有这个胆量!
“世家大族儿女的婚事即使是父母也做不了主,皇上听后自然大发雷霆,将花大人打了个半死,听说是护卫抬回花府的,皇上给赐了药。”
“本相就说皇上向来尊重皇后,皇后的意思皇上不会不周虑,他花容楠真是自不量力!”
“那个花大人自然是找打。”管家躬身觑着涂山霍,道:“只是宫里传来消息,皇上最后竟然答应了花大人,只是一定要让他在赫连氏和涂山氏中选一个。”
“赫连氏?”涂山霍低头沉思,皇帝怎么又提到赫连氏?那个赫连世子不是和花家小姐命格不合?偏要是赫连氏?涂山霍不禁觉得皇帝难不成是早有心思要赫连氏和花氏联姻,不过是碍于皇后的情面,这才假意将花容楠打了,好安抚皇后?更有可能是这小小花氏本意就想将女儿嫁入赫连氏,姜昭谁人不知那个避世的赫连世子的真实身份!这样看来,这个花容楠还真不简单,配合皇帝演了这么一出好戏!“花容楠自然是选了赫连氏了?”
“老爷猜得不错,大概还是想攀赫连氏的高枝。”
“哼!本相还没把他花容楠放在眼里,要不是皇后娘娘的意思,我涂山府就看得上他花氏!”
“小小花氏,商贾出身,自是不能和咱们涂山氏相提并论!”
“还用你告诉本相花氏的出身。”涂山霍转身离开,道:“给花府下帖,就说本官请他们一家过府一叙。”此事一出,外面不知多少传闻,不管怎么样,涂山府不能落人话柄,更不能因此影响内外族的和睦!
“是!”
管家是涂山府上的老人,深得主子的信任,他方才不过是为了讨主子欢心,没有想到一下触到了涂山霍的逆鳞。涂山霍乃是行伍出身,能有如今的地位除了有皇后娘娘和文丞相程昱的提携之恩,也是自己一步步努力打拼出来的,涂山氏从来不是什么名门贵胄,这也是涂山霍心内所介怀的!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大乾,都说花容楠为了自己的仕途竟将自己的女儿要嫁给那个新封的赫连世子!赫连家虽然是高门显贵,可是赫连世子身有残疾,脾气古怪,这花大人还真是一点儿不爱惜自己的女儿!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个花小姐命格不好,即使貌比天仙,那也是没有人敢娶的,如此看来还真是相得益彰呢!
花容楠面对谣言好一顿窝火,正赶上自己那个女儿还从柴房跑了,气得花容楠指天发誓要是再看到花似锦,一定也要把她打得和他一样下不了床!不过幸而皇后娘娘那里很快又给花容楠派了差事,这他才又投入了忘我的公务之中,气也就消了!
花似锦受召进宫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她跟在万文姑姑的身后走在宫墙之内,一路上遇到好些侍候的宫人,他们见了万文很是恭谨。万文自进了宫门,便没再说过一句话。皇宫各处坐落着殿宇,这些殿宇藏在郁郁葱葱的树后,只漏出一角。花似锦在一座宫殿的一角看到一个精致的青铜铎,天上阴沉沉的,恐怕明天会有今年的第一场雪。
万文将花似锦带到一座宫殿的门口,示意她先进去。宫殿内静悄悄的,墙壁和大柱上都点上了灯,远远地,花似锦便看到坐在上位的程慈柔,在她的身边是一位锦衣华服,戴着高冠的男人,花似锦知道这位一定就是姜昭的皇帝了。阶下两旁也坐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