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望着高位，行礼后，花瑞阳等待着程慈柔的问话。
“你在奏本里说到范翔这次的行动不为内庭也不为他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程慈柔道。
“回禀皇后娘娘，怀玉山虽离大乾城不远，但土地不平整，土质差，内庭一直也没有在怀玉山筹备名目的准备，朝廷每年拨给内庭的银钱都有定项，今年也并没有增加，臣细算了一下，内庭上半年已然将这些定项用得差不多了，按理不会也不能再在怀玉山购置民田，此其一。其二，此次纵火行凶的这些人中，只有一个人在内庭任职，此人是范翔的副手，其余之人都不是内庭之人，试问，如果是为内庭办事，为什么不用内庭的人，臣想范大人也不是这样舍己为公的人。”
“那便是为他自己牟利了？”程慈柔真是头痛，花家的人办事谨慎周全，就是这脾性也太直接了。程慈柔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让自己处理这件事了，除了以自己的名义安抚住轩辕庄以及他背后那些外族人，还有便是拦住花瑞阳了，一来要查清此事背后的真相，二来还要稳住内外族之间的安定。
“臣一开始也这么认为，可后来细想，怀玉山那样的地方，不过几户桑农种着些桑树，并不是什么良田美地，范翔实在没有必要，倒是从桑农的口中得知，这范翔和甘蓝寺来往甚秘，甘蓝寺有什么事也都是这位范大人出面佐理。”
“甘蓝寺？”程慈柔倒是有所耳闻，道：“你是说范翔这样做是为了那个甘蓝寺？”
“如果臣没有猜错的话，只是臣调查过，那个甘蓝寺的主持不过弱冠之年，无父无母，也从不轻易见人，怎么能轻易使唤范翔为他效命？”这背后一定还有他人！
“所以你认为皇叔也是知道了范翔所作为何，这才即使舍弃了范翔也要护住他背后的甘蓝寺？”
“皇后娘娘睿智，这正是臣所思虑的地方，王爷向来看重外族权益，也非常庇护自己的属下，怎么在这件事上就不同了？”
“你说的有理，皇叔是重视外族，如果他有意维护那个甘蓝寺，一定是因为那个寺里有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人，兴许就是有助于他打压内族的人。”
“臣也是这样认为，这也是臣想要审问范翔的原因。”
程慈柔望着底下的花瑞阳，道：“花大人这是在质疑本宫的决定？”
花瑞阳知道皇后说的是斩杀范翔一事，道：“臣不敢，臣知道皇后娘娘看重什么，臣同此心，必会支持皇后娘娘的一切决定。”
听了花瑞阳的话，程慈柔看向他，这才算明白了：花瑞阳是有意让这件事在自己手里裁定的！这个花瑞阳，小小年纪，城府比他的爹还深，于是道：
“那你就替本宫盯着甘蓝寺，有什么情况随时回禀。”甘蓝寺这次被花瑞阳盯上，程慈柔相信很快便可查清其中的底细！
“臣遵旨！”
夜晚，程慈柔谴退了身边的宫人一个人坐在浴池中，军队改制一事终于顺利完成，她也可以暂时歇口气了。程慈柔望着窗外的明月，水汽氤氲，让她很是放松。
一个身影闪了进来，那人轻点了一下脚，慢慢向浴池走近。
“宋希孟，你放肆！”
听到这样严厉的训斥，宋希孟反而笑了，他顿住了脚，站在幕帘之外，望着幕帘内那坐在浴池中，只露出轻盈柔美纤背的女人，整个姜昭国最尊贵的女人！
“多日不见，我只是有些想你了，所以……”
“所以你就敢不经通传就闯进来？”宋希孟的一重身份是和尚擎厝在人间的帮手，和尚擎厝以狼族为威胁，宋希孟不得不帮他，他的另一重身份则是皇帝养在身边的死士，后来皇帝便让他专门负责保护皇后的安全，整个大乾除了万文，没人知道宋希孟的存在。而宋希孟能来皇宫做死士，原本也是和尚的意思，替他盯着皇族，只是连和尚擎厝也没有料到宋希孟和皇后程慈柔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隐秘往事。
“你总是这样，对我不好。”宋希孟终是带了丝幽怨的语气道：“我来是要告诉你，那个邵可是被一个修真杀死的，后来那个花似锦出手将修真杀死了。”邵可作为皇帝亲派的大臣竟然在地方上突然失踪，至今音信全无，此事震动朝野，众人怀疑乃妖邪所为，皇帝轩辕容晔让近侍章商负责查明此事，可还是一无所获！
“阿锦？”程慈柔提到花似锦嘴边便漾起了笑意，没有想到阿锦这样厉害，她说她会变得更厉害，果然不错！
宋希孟当然听出程慈柔在说到花似锦时声音的柔软和煦，她就从没有这样叫过自己的名字！道：
“你还是不要离那个花似锦太近，人族不知道，那个花似锦可是被魔尊诅咒过，是会成为妖王的人。”这是假话，宋希孟自小在狼族是受众人的追捧长大的，除了在程慈柔跟前，从来都是心高气傲，他从不相信什么妖王不妖王这些话，只是他实在不想他的慈柔靠近花似锦，因为在花似锦身边的慈柔是那样的不一样，明媚，就像是，像是……活着的人一样高兴快乐！这样的程慈柔让宋希孟嫉妒地发狂！
“宋希孟，你逾越了，当初是你心甘情愿帮助本宫的。”宋希孟是什么心思，程慈柔自然知道，她面无表情道。听到宋希孟这样说，程慈柔更有些心疼花似锦了，赤诚勇敢，降妖除魔，维护人族，可还是不断饱受非议和排挤，程慈柔决心一定要想一个妥善的办法，让花似锦可以顺利进入捉妖监，只要进了捉妖监，便可打消众人对她疑虑！
“是，我现在依然会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我只是……”宋希孟摸了摸腰间的佩刀和铃铛，这些都是慈柔给他的，他知道他在她心中一定是不一样的！
“如果你现在不情愿了，随时可以离开。”
宋希孟迅猛抬头望向幕帘，他眼里满是震惊，声音低沉道：“我不会离开你，我愿意一辈子做你的影子！”你可以非常信任这个影子，他永远不会伤害你，只是他也永远得不到你的一个回眸。
“行了，本宫累了，你出去吧。”幕帘内，程慈柔懒懒道。
夜已经深了，宋希孟独自一个人站在程慈柔寝殿的屋顶上，多少个日夜，他便这样守护着她，只希望她可以平安无恙。
月亮已经下去，宋希孟的衣摆被夜风吹拂着，耳畔传来一阵细微的念经的声音，宋希孟知道和尚在找他了，从长乐郡回来，宋希孟还没有去见他。
宋希孟到时，天已经渐渐亮了起来，他推开小庙的门，将门外的一缕霞光带了进去。和尚依旧端坐着。宋希孟看了眼那座石佛，停在了和尚的身后。宋希孟最看不懂的便是和尚这一点，他修建燃灯祖佛的石像，日日念经供奉，可做的事却处处和西山相违？还有那个甘蓝寺的主持，外貌品性竟是燃灯祖佛年轻时该有的样子，和尚擎厝处处维护他应该就是因为这一点。可燃灯祖佛和和尚擎厝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
“我一直在等你。”
“皇帝和皇后还是老样子，没有异动，所以最近我便没来见你。”
“佛说众生平等，那怎么还会有皇帝和皇后，真是奇怪。”和尚擎厝抬头望向石像，像是真的疑惑的样子。
宋希孟没有说话。和尚拉扯着嘴角笑了笑，道：“都说皇帝和皇后恩爱，你说他们能有几分真情？”
“我不知道，只是皇后对皇帝很好，皇帝的圣心从来没有违抗过。”
“派你去皇帝和皇后的身边待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半分长进，有些事不能只看表面，就比如说你，宋希孟，喜欢皇后！”
“我绝不敢背叛你。”宋希孟闻言，单膝跪倒在地上，道。
和尚笑得更大声了，在宋希孟听来是那样的恐怖，道：“宋希孟，我看你迟早要妄送了自己的小命，不过我不会轻易让你为皇后而死，那岂不是成全了你的一片情义，放心，在你为了皇后背叛我之前，我一定会先杀了你！”这次和尚损失了定髓，宋希孟便先留着吧……
“起来吧。”和尚又恢复了念经时的冷淡，道：“瞧你聪明伶俐的样子，我交代的事都办好了？”
宋希孟已经习惯了和尚的阴晴不定，他缓缓站起身，漠然地望向和尚。
“我已经查到，帮助那个除妖师的人是人族世子赫连宗樘。”
“什么赫连宗樘，那是冥界的人，行了，至于赫连宗樘真正的身份天界自有人去查探清楚。”
“是。”宋希孟继续道：“我们在青翁国的手段起作用了，邓府的怨气已经凝结，周边的妖魔鬼怪也都过去了，青翁国那边传来消息，前天夜里邓府里的那个青翁跑了，看来是异化了。”青翁国之所以叫青翁国，是因为那里几乎家家都会供奉一个青翁作为家里的守护神，邓府的青翁已经修行二百年，现在只是异化，一旦魔化，影响到整个青翁国，后果不敢设想！
“好戏终于开始了，等我先搅乱青翁国……哈哈哈哈……”突然，和尚又开始发出恐怖的笑声。
宋希孟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铃铛，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嫌恶的表情。
“青翁国已经向姜昭发出了求救，姜昭捉妖监这边正在商议让国师手下的三个大弟子去往青翁国，皇后那边有意让花似锦也去。”程慈柔为花似锦在皇帝的跟前争取了立功的机会，以此为条件让花似锦顺利进入捉妖监。
“花似锦……多好呀，哼，这次就让我将青翁国还有赤灵玦一起拿下吧……”
“回禀法师，”庙门外有个小沙弥双手合一，不紧不慢躬身道：“我们主持将自己关在屋内已经有好几天了，送进去的汤药也没有喝……”
“聃儿！”和尚面目狰狞地转过身来，他眼睛眦裂着，沉声道：“你说聃儿没有吃药？”
“是……”
小沙弥的话还没有说完，蒲团上已不见了和尚的踪影！
宋希孟整理了衣袍，慢慢走出庙门，他没有理会小沙弥，侧头看着那被阳光照耀得清晰净朗的怀玉山，发丝在晨光中飘动，他轻点了一下脚，飞身向甘蓝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