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阿长!”花似锦赶忙扶着赫连宗樘坐在小亭一旁的护栏前,道:“怎么了,腿又疼了?”
此情此景,赫连宗樘实在支撑不过便任由自己的腿疾发作,不去克制了。
“唉,这……”和合二仙来到二人的身边,可两人正忙着一个关心一个,二位神仙是进也不好退也不好。
“咳,世子,”穿绿色衣服的被穿红色衣服的推了出来,他只好开口道:“虽然小仙不好打扰二位,可按照规矩,这并蒂莲还是要送到二位手上的。”说完,眼一横,迈一步向前将并蒂莲塞进赫连宗樘的怀内,然后拉着红衣的赶忙逃走了。
赫连宗樘的腿疾好像比上次严重,花似锦一边帮他输入灵力,一边看向那朵并蒂莲,眼睛眨了又眨。
并蒂莲,命定之人。
牧官城独自一个人坐在一个小庙内,他醒来便不见阿绫的身影,难不成走了?可是她答应会护送自己前往酆都的,为什么要突然丢下自己?难道一直以来都是骗自己的?早知道……
牧官城只是一个游魂,如果不尽快赶往酆都获得鬼身便会魂飞魄散。他在途中的时候遇到一个身为除妖师名叫阿绫的姑娘,说是很愿意带自己前往酆都。牧官城还没出生便父母双亡,感受着人间最大的恶意,可当他望向阿绫眼睛的时候,竟同意了。
二人在相伴的过程中,牧官城不止一次看着阿绫的背影,想杀了她夺取她的阳元,有了她的阳元自己便可以立刻修成鬼身,可牧官城也不知怎么,一直没有动手……
牧官城觉得自己一定是受到了阿绫的蛊惑,他越想越觉得阿绫这是丢下自己了!
就在这个时候,破旧的庙门突然洞开了,阿绫浑身是伤的站在门外!
“阿绫!”牧官城看到这样的情景,不知所措,赶忙去扶着阿绫。
阿绫望着牧官城虚弱地笑了笑,道:“我……回……来了……这个,给你!”阿绫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一个黑黝黝的闪着一丝亮光的玉珠交到牧官城的手中,“这是蛟龙的元丹,你吃了它,可以助你修成鬼身。”
“你别说话了,我先扶你去休息……”牧官城话还没有说完,阿绫便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
“阿绫!”
阿绫听到响动,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她隐约看到一些人影在自己面前晃动,等她看清楚了,竟然是几个小妖在围攻躺在地上的牧官城!
这几个小妖阿绫是认识的,前几天阿绫在他们的手下救了一只美丽的狐妖,他们今日是来报仇的!
“啊!”阿绫身负重伤,她勉力驱动驱魔剑向小妖们砍去,等那些小妖闪身回神的时候,哪里还有牧官城,花似锦他们的身影!
“你没事儿吧,怎么不知道跑呢?”阿绫拉着牧官城在一条小径上跑着。
牧官城紧抿着嘴唇不说话,阿绫天生神力,身体总是恢复得极快,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看到阿绫身上的那些见好的伤口又在流血!牧官城紧两步赶上阿绫,他一把将她抱起,继续向看不清的夜跑着。
阿绫知道牧官城的脾气,也不挣扎了,她抱紧牧官城的脖颈,道:“我比你高,是姐姐,可我这次没有照顾好你……”
“你能不能不要说话!”牧官城板着脸,道。都这样了,还在硬撑!
阿绫笑了,她真的累了,轻轻靠在牧官城的身上,她半合着眼睛,看到落在牧官城衣服上的雪花,扯着嘴笑了笑,道:“阿长,下雪了,好美……”之后,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彻底昏死了过去。
“阿绫!阿绫!”
阿绫听到有人在急切地呼唤着自己,她努力让自己醒过来……
“阿长,我们这是在哪里?”阿绫发烧了,这是她第一次生病,觉得身子像是掉进了冰窖一般,冷得瑟瑟发抖。
“这是一间没有人的茅屋。”牧官城抱紧阿绫,二人的一旁生着火,可他怀里的阿绫还在不停的发抖。
“天亮了?”
“没有,下雪了。”牧官城用脸贴着阿绫的,道:“你觉得好一些了吗?”
“我不难受了,”阿绫的声音是那样的温柔,道:“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还没有把你顺利送到酆都呢!”
“不重要……阿绫,快好起来。”
“回禀皇上,国师那边传来了消息,一切都已妥当!”看来大乾很快要有喜事了。
“很好,传话给国师,和合二仙这次帮了朕大忙,让国师替朕奉上香火吧。”轩辕容晔心情大好,转身拉着今晨离了瞭望台,向自己的寝殿而去。轩辕宗樘这几日忙着处理公事,有些冷落了今晨,今日正好可以休息休息,好好陪陪她。
“是。”
虽然轩辕皇帝还没有明旨下诏,可整个大乾谁人不知这花瑞阳和程璎珞,赫连宗樘和花似锦的婚事算是定下了。这样世家大族的联姻,惹得满城物议沸腾:这内族花家真是平步青云了,竟然凭着一双儿女同时攀上了内族显贵程家还有外族皇戚赫连家,如此看来,这不光是皮囊好,还颇有些手段!那花似锦是流落在外的野孩子,是个破落户,竟然可以嫁入赫连家,不过赫连宗樘和花似锦倒也般配,一个两个都是命理不好,也别去祸害其他人家了。
大乾百姓都知道花似锦除祟厉害,也都愿意请她除祟,可是花似锦手中的印记到底让大家心里存了疑影,除祟之外,并不愿和她过多接近。
籍柔和花瑞阳是知己之交,这件事整个大乾知道的不超过两个人。在籍柔才来到大乾城的时候,她被人陷害吃了官司,是花瑞阳帮籍柔洗脱的冤情,之后二人便渐渐往来了起来,花瑞阳不嫌弃籍柔的出身,籍柔也不畏惧花瑞阳世家大族的身份。
这几日,籍柔千方百计弄到几本前朝的刑律案宗还有花瑞阳师父陶公可能会喜欢的古籍,于是请花瑞阳到灵犀阁评鉴。
月光下,微风拂动书页,二人坐在案桌前,正在凭栏评阅,一时静谧入心,人神愉悦,突然,听到门外有响动,等到抬起头去看的时候,涂山珙已经带着人气喘吁吁地直闯了进来。
花瑞阳没有理会涂山珙,他一边继续低头看书,一边道:“涂山公子好大的阵仗!”
涂山珙挥手谴退了身后的那些人,他气呼呼坐在籍柔的身边,道:“花瑞阳,你还敢来这里,你个负心汉!你不是要娶文程丞相家的二小姐了?怎么,不去攀你的高枝,又来这里惹我的籍柔伤心!”
籍柔听得真是莫名其妙,她给涂山珙倒上茶,笑道:“这说的又是哪跟哪?涂山珙,你可是世家公子,不兴这样说你师兄的。”涂山珙因为吃花瑞阳的飞醋,一直闹腾自己的师兄,籍柔解释多少次都不管用,后来也就不去理会他了。
“籍柔,就你傻,还帮他说话,你问他娶程家二小姐是不是为了攀高枝?”涂山珙一边喝着茶水,一边大声道,好像很口渴的样子。
花瑞阳实在被涂山珙聒噪的不行,他放下书本,端起手边的茶杯,道:“这倒不假,这桩婚事确是能让我花家在朝堂的地位更稳固些,我和父亲做起事来也比从前更加得心应手了。”
籍柔真是哭笑不得,花瑞阳的婚事哪里是他能做的了主的,即使是这样,被自己的同门师弟诋毁,也不解释,还要给他说出其中的好处来,还真是非常人能够理解的!
“你看看,籍柔,你看到了吧,这就是他花瑞阳的真面目!”涂山珙侧身拉过籍柔的手,道:“他们为官做宰的哪有什么真情实意,你可不能跟他们来往,也不是本公子自吹自擂,在知情识趣这一块,本公子当仁不让!”
“是是是,涂山公子是最风流倜傥的。”籍柔笑着,终于将自己的手从涂山珙的手里拔了出来。
花瑞阳见籍柔不停地给涂山珙倒茶,他看了眼涂山珙,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边的书,边瞧边道:“我今日去看望师父,他说你最近课业落下很多,明天如果再不去便会打你的板子。”
“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涂山珙听说,立刻警觉了起来,他涂山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这个软硬不吃的古板师父,做的不好就会打板子,别人是装个样子,可他这个师父是真的打,打得气喘吁吁了还要打,涂山珙身上的板子都是师父给打的,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后背一凉,颇有些毛骨耸立之感。
“籍柔,我今天给你带了些南边的特供,你尝尝鲜。”涂山珙边说已经站了起来,道:“今天我不能陪着你了,还有一些功课没有做完,我回去补补。”说着,已经匆匆走了出去。
一时,室内又恢复了宁静,籍柔知道这是花瑞阳在帮自己解围,于是举起茶杯,笑道:
“谢谢花公子。”
“这些书很好,花某感谢姑娘让我有幸一览。”花瑞阳也是为了清静,今日才来到这灵犀阁的,和涂山珙一番斗嘴,心情也开阔了许多,对于婚姻一事,自己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可这世间从来就没有谁总是称心如意的,更何况战乱了几百年,姜昭百姓不过才安享了几年的太平,内外族要安定必须要有人为此付出,若说牺牲,自己愿意为此做一世的牺牲,只要以前的旧账到此终结才好!
籍柔摇了摇头,道:“这些古籍原本就是找来送给陶公的,只有他看过也算这些书的造化,否则在其他人手中都算流落了。”
花瑞阳听出了籍柔话中的伤感,知道她这是在以书说人,道:“如果姑娘不愿待在这里,花某……”
“姐姐,姐姐……”一个小丫头打扮的姑娘急匆匆跑了进来,看到籍柔的房间有贵客,便连忙淹了声音,抓着垂帘直愣愣站在木柱旁。
“怎么了?”籍柔正在喝茶,也没有去看那小丫头,只望着低头看书的花瑞阳,道:“花公子不是外人,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
“是,”小丫头福了福身,小声道:“姐姐的叔叔让人来告诉姐姐,家里的地被人强占了去,他们准备回老家去了。”
“怎么会这样?”籍柔还是望着花瑞阳,惊讶道:“谁人敢无辜强占良民的田地!”
“姐姐的叔叔说是有权有势的人,民不与官争,他们想来向姐姐拜别。”
对面的花瑞阳翻动了书页。
籍柔眯了眼,道:“我知道了,就让他们明天来吧。”
“是。”小丫头晃了晃手臂,看了眼花瑞阳,转身出去了。
籍柔看着花瑞阳,默默地拿起茶壶替他倒水,室内安静,只有流水的声音,籍柔倒好茶便将茶壶放在一边,茶壶的一角碰到了一只茶杯,发出“咚”的一声。
“从没有听说籍柔姑娘有一个叔叔?”花瑞阳终是开口问了。他记得当年救籍柔的时候,她是一个孤儿,并没有任何亲戚朋友在大乾。
“是,我是孤苦的命,这个叔叔是后来在大乾郊外帮过我的人,我去过他们家,一家子都很是和善,于是便认了他们做叔叔婶婶,说起来在大乾城里也算有个依靠。”
“原来如此。”花瑞阳放下手中的书,道:“那强占田地又是怎么回事?”
“上次来叔叔便说过此事,是朝廷内庭要征他们的地,只没想还真的就让他们征去了。”
“朝廷征地都有名目,一般给出的地价也会高一些,怎么又说强征?”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叔叔说,哪里是给朝廷征地,是内庭的大官们帮着那个甘蓝寺扩寺,我叔叔的地正好在那边上,这才有了这桩糟心事。”
“甘蓝寺?”花瑞阳知道这个甘蓝寺。
这个甘蓝寺原本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寺庙,这十来年竟变成了整个大乾乃至整个姜昭最大的寺庙,听说庙里的主持也不过是个后生小子,花瑞阳也曾注意到这个寺庙,只是一直循规蹈矩没有任何的问题,怎么突然又出了强占民田的事情?
“是叫甘蓝寺。”
“今天就到这里,谢谢姑娘的款待,这些古籍我就带走了,相信师父会非常喜欢的。”花瑞阳小心地将古籍收纳起来夹在袖下,来到门边,顿住脚,道:“身为廷尉,维护百姓不受歹人损害,这是我的职责,姑娘不必试探。”
“是,是我冒犯了。”
“甘蓝寺的事情我会派人去查,果如姑娘所言,必不姑息!”
“还有,姑娘是不是送给过花似锦一根发簪?”花瑞阳顿住道。
“是有这么一回事,那是我给花姑娘的谢礼,有什么问题吗?”
“这倒没有,走了。”
籍柔福了福身,目送着花瑞阳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