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许多鬼差都在殿外候着，他们将殿内发生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几个时辰前，几个鬼差奉命将邓木带到大殿，谁知那邓木见了大殿内的一个女鬼差便发了狂，当时没人能够拦住他，殿内魔障太重，于是所有人便都退了出去，没想到等大家再进来的时候，竟发生了那样不堪入目的事情，那女鬼差也像是迷了心窍，居然心甘情愿舍身给了邓木！
“你们说那邓木说的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开脱之词？”一个鬼差悄悄问道。
“我看不像，我倒是听过一种情咒，就和那邓木当时的情景一样。”另一个鬼差故作深沉，道。
“什么样的咒法，竟有这样的好处？”鬼差鬼祟问道。
“哼，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瞧你那样！你可知道即是咒法，一定是大有损害的，那邓木亏得底子好又有阴厉君及时制止，要不然这会儿早就爆体而亡了！”
“这么厉害！”
“哼，这情咒就叫牡丹花下死！不仅如此，但凡接近被施情咒的人都会和邓木一样浑身燥热情难自已，最后跟着……”
“跟着什么？”
“还问，当然是一起暴毙而亡！”
“那可真不值，人家那是牡丹花下死，我们成了什么，我本来就是鬼，可不能再死了。”那鬼差听着一阵心惊，他伸头看了看大殿内，问道：“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我怎么瞧着阴厉君就没有一点事儿，刚刚阴厉君可是离邓木最近了？”
“我哄你做什么，这情咒只对经历过情欲，心中有欲念之人奏效，我们的阴厉君身边从来没有任何女人，当然会没事儿了！哼，我可是看到你刚刚……”
“好好好，好祖宗，你别说了，你绕过我，明日我帮你出樊楼的差怎么样？”那鬼差立刻伸手阻止，道。
“小声些吧，要是被里面听到，你我还活不活！”
“主上，应该是情咒，看来是有人故意想迫害这对七世怨侣，阻止他们重返天界。”珈蓝来到赫连宗樘的身边，小声道。情咒是上古邪咒，早已失传，没想到竟有人施用在凡人身上。
“邓木，本尊问你，你们是怎么死的，死前都见过谁？”赫连宗樘问道。
“回禀冥君大人，我俩生前本是青翁国明断将军府里的奴仆，除了伺候府上主子，我记得……对了，我俩在一个柴房里发现了一只青翁，那青翁看着有些年头，没有人祭拜，竟也完好无损，我们也是好奇便打开了那青翁，谁知醒来便来到了这里。”
赫连宗樘皱眉，怎么青翁国还有妖化的青翁？还有明断这个名字倒是耳熟。
“河曲，你也不要冤枉了邓木，他兴许就是中了那青翁设下的情咒才会如此，现在他已经清醒，还望你们不要耽误了转世轮回的时辰。”珈蓝走下石阶，道。
方才他们说话河曲一直静静听着，冥界的差官说邓木是中了情咒才会如此？是有人要对付他们？
“你……你真的永生永世都只喜欢我？”河曲转过身，望着邓木一脸憔悴的样子，又心疼又不甘，道。
“河曲，我爱你，永生永世！”邓木正色，道。
“干嘛这样凶？”河曲叹气，面上终于露出了和颜。
“河曲，谢谢你，你看这是什么？”邓木从自己的衣袖中拿出一个青梅，让河曲看。
“你怎么会有这个？”河曲最喜欢吃青梅，她从邓木手上接过那个青果子，小小的咬了一口。
“好吃吗？”
“好吃！”
“你呀怎么这么爱吃，每次吃都要弄到衣裳上，现在还是。”邓木上前帮河曲擦了擦她胸前的衣襟，河曲突然意识到他们这是在哪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邓木。
“没事儿的，你吃吧，吃完我们便去轮回隧道，完成下一世的历劫。”
“好，邓木在哪里河曲便在哪里。”
还真是郎情妾意。“带下去吧。”珈蓝道。
“是！”殿外鬼差领命道，他们进来带走了邓木河曲二人。
“主上？”珈蓝回身看到赫连宗樘望着邓木河曲的背影若有所思，难道还有什么问题？
“珈蓝，你去弄一筐青梅来，本尊要带走。”
“……是。”
大乾轩辕府。
“王爷，涂山丞相已经将二公子接回去了。”
“知道了。”轩辕庄坐在圈椅上，想一想，实在可惜，抬手狠狠地打在扶手上。
知道王爷心内恼怒，回禀的属下便道：“本想借此机会激化和内族的关系，不想成半路杀出了花似锦和涂山珙，打乱了王爷的计划。”属下明白那个花似锦倒没什么，关键是涂山二公子竟然也在场！
西市是姜昭国唯一一处内外族杂处共居的地方，里面都是各族的商贩，唯利是图，他们只知生意往来，才不管什么异族不异族，因此西市便成了两族互通有无的重要地方和大乾城最繁荣热闹的所在。当然，到底是在大乾城内，在西市经商做买卖的内外族商人给官家征收的税银是很不一样的，一般内族征收的税银是外族的五倍甚至更多，这便让两族商人之间以及内族商人和朝廷之间暗潮汹涌。
昨日，又到了征收的日子，有一个内族的商人对此颇有不平，提出了异议，便有另一个外族商人和他针锋相对，更是要欺压内族商人的娘子，这原本就在轩辕庄的计划之中，只要两族发生矛盾，他便带兵进去抓人，可谁知花似锦和涂山珙突然出现，不仅救了那妇人，还将整条街砸了，闹得京兆尹府出动，倒成了只是花似锦和涂山珙闹市打架，最后只抓了他二人！
“罢了，本王让你打听宫里尤其是皇后娘娘那里对此事作何反应，打探清楚了？”
“是，属下正要回禀此事，文丞相和武丞相已经从皇宫出来，皇后娘娘那里已经决定借机整饬西市，对西市所有商人施行均征税，武丞相那边因为二公子牵扯其中，已经允诺了皇后娘娘。”
“什么！”轩辕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上很是难堪，可没过一会儿，他便轻笑了起来，缓缓坐下，道：“这个程慈柔果然不简单！”
对于王爷直呼皇后娘娘的闺名，那站着的属下只得弯下了腰。
“那皇上那边呢？”西市向来是朝廷重要的赋税之地，如此一来，岂不少了一大笔进项。
“属下打听到，皇上原本是犹豫的，可是治粟吏花大人那边想出了弥补的办法，此事也算促成了。”
如此一来，西市之内再无内外族之别，如果两族果真和睦相处，那岂不是在姜昭国立了典范！一边是花似锦和涂山珙的破坏，另一边是涂山丞相的让步和花容楠的配合，轩辕庄不信天命，可此时也不得不心生疑窦，难道连老天都在帮那个程慈柔？
“行了，涂山丞相珍爱他那个二公子，这回进了京兆尹府的大牢，一定受了惊吓，你带上本王的补品，去一趟涂山府上。”
“是。”
涂山珙这次闯了大祸，没有在家里逍遥几天便被涂山霍送到了陶厥中那里思过悔改。这对涂山珙来说可是天大的惩罚，任由他如何撒娇闹腾，涂山霍是铁了心要将他送去，可见涂山霍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陶厥中在茅屋在郊外，涂山珙这几天在这里被罚抄书，精进绘画。
“咚咚咚！”涂山珙又在打瞌睡，戒尺便在他的桌前敲响。
“先生……”涂山珙惊醒，赶忙抓起笔认真作画。
陶厥中所有的徒弟里只有涂山珙最是顽劣，他手上的戒尺从来都只用在涂山珙一个人的身上，道：
“阿珙，你有绘画的天赋，就是生性懒散，为师不希望你因此埋没了自己的天赋。”
“我知道了，先生。”涂山珙哪里觉得自己有什么天赋，不过在先生这里他可不敢顶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将笔墨蹭在了上面，被陶厥中看见，露出了慈父的和煦。在众多徒弟中，涂山珙虽不像花瑞阳那般优秀，但他也有自己的可爱。
“你在这里也有几日了，今日有曲觞诗会，你愿意随为师一同前去？”
“先生，您知道的，我对作诗不感兴趣，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也好，你便专心作画，为师过几日会请你父亲来，你可不许淘气了。”
“谢谢先生！”
涂山珙见陶厥中走了，挺直的腰背又塌了下去，没一会儿便又困了，于是便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起来，什么名画、天赋全都丢到了一边。
天气微凉，一阵风吹过，吹起河边的衣袖，带来的沁凉激荡起文人的诗兴。
流觞曲水边，文人雅士一改平日里拘谨的样子，敞亮着衣衫半躺在岸上的石块边，他们提壶倒酒，醉眼迷离，偶然拿起从上游漂来的酒杯和被酒杯压在下面的诗文，几人聚在一起鉴赏着，争议着，赞叹着，不亦快哉！
“怎么……火？”其中一个文人放下诗句，瞪着迷茫的眼睛望着不远处的浓烟，迷糊道。
“什么，这里面哪里有火？”在他身边的另一个文人轻笑道。
“不对，真是火，着火了！”文人甩了甩头，清醒了，看清了，惊叫道：“是陶公的居所！”
等陶厥中等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涂山珙一个人蓬头垢面，站在已经被荡为寒烟，烧得乌黑的尺椽片瓦前，手里还拿着一件薄衣。
“先生……”涂山珙看到站在身后的陶厥中，愣了一下，低头叫道。
“书……”陶厥中望着自己被烧毁的茅屋，慢慢来到那堆还冒着黑烟的尺椽片瓦前，他伸手翻了翻乌黑的木椽，被上面还没有熄灭的火苗烫伤了手。
“先生！”涂山珙赶忙丢了手中的薄衣，来到陶厥中的身边，抓住他的手，道：“先生，小心烫。”
“阿珙？”陶厥中笑着看向涂山珙，道：“阿珙，你将你的画拿出来了吗？”
涂山珙摇了摇头，他不敢看陶厥中，小声道：“先生，对不起，可能是我睡着了，不小心打翻了灯烛。”
“没关系，你不必介怀……”陶厥中说话又看向了脚底，声音不知飘到了哪里……
“先生！”花瑞阳处理完公府的案子赶来看望自己的先生，正好看到眼前的场景，他连忙来到陶厥中的身边，将他从废墟中扶了出来。一旁涂山珙见花瑞阳来了，更是觉得自己无趣，他整了整衣衫，站在了其他文人的边上。
陶厥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到花瑞阳，道：“文瑞，你来了，微寒没了，那些书也没了。”花瑞阳的字是先生陶厥中亲取的。
花瑞阳赶忙安慰道：“先生，微寒没了，我们可以再起，还有书，我可以和涂山珙一起帮您重新抄写，我一个朋友正好找来许多珍贵古籍，书一定会比现在更多的，您不要忧心。”
“我没有忧心，只是……”天下人都知道陶公在写新礼乐，眼看就要完成，现在都付之一炬了！
“先生受惊了，我带您去休息一下。”
“可是微寒没了，去哪里休息？”陶厥中在文道上自是无人能及，禀赋如此让他足以势天命而畅然，没想到也会有如此不知所措的时候。
花瑞阳知道先生不愿意离开这里，可是就要下雨了，先生体弱，还是尽力劝导着。
“请先生到学生的家里暂住几日吧？”花瑞阳轻声问着。
陶厥中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好像没有听见似的。花瑞阳回头看了眼涂山珙，涂山珙表示自己也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