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曹操擒杀吕布
虎戟沉沙：曹吕争霸风云录
建安三年深秋，下邳城外的泗水泛着暗红血色。曹操身披玄铁锁子甲，骑在绝影马上俯瞰护城河。四十八岁的他眼角布满血丝，胡须间凝结着未擦净的泥浆，唯有那双丹凤眼依旧闪烁着鹰隼般的锐利光芒。身后，荀攸展开羊皮地图，手指点在城墙缺口处：“主公，护城河水位已降三尺，城内粮草至多支撑五日。“
“还不够。“曹操握紧马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派人往河内散播消息，就说我军粮草耗尽，准备撤军。“他望向城头飘扬的“吕“字大旗，想起两年前濮阳之战中被吕布方天画戟擦过耳畔的寒意，喉结不自觉滚动。
与此同时，下邳城太守府内，吕布正对着铜镜整理束发金冠。这位三十七岁的猛将生得面如冠玉，剑眉星目间英气逼人，只是近来因连日征战，眼底多了血丝。他将方天画戟重重杵在青砖上，震得案上酒樽嗡嗡作响：“曹操小儿，竟想困死我？“
陈宫摇着鹅毛扇，望着满地狼藉的酒坛，眉头微皱：“将军，袁术援军迟迟不至，城中军心不稳......“
“住口！“吕布一脚踢翻案几，葡萄美酒泼洒在绣着麒麟的地毯上，“当年在濮阳，我三战曹操，杀得他割须弃袍！传我命令，明日寅时，全军出击！“
寅时的薄雾还未散尽，下邳城门轰然洞开。吕布骑着嘶鸣的赤兔马，白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见曹操立于阵前，玄色战袍被风吹得紧贴身躯，宛如一尊铁铸的雕像。
“曹孟德！“吕布的声音穿透晨雾，“今日便报濮阳之仇！“
曹操轻抚绝影马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奉先，你可知狡兔三窟的道理？袁术那厮早已被我截断粮道。“他突然举起令旗，鼓声如雷炸响，“放箭！“
霎时间，万箭齐发。吕布挥舞画戟，将箭矢纷纷格开，却见两翼伏兵尽出。高顺的陷阵营与张辽的骑兵如铁钳般合拢，喊杀声震得泗水泛起涟漪。
“将军，中计了！“成廉的呼喊被箭矢淹没。吕布望着四周如潮水般涌来的曹军，第一次感到后背发凉。他想起陈宫昨夜的谏言，心中闪过一丝懊悔，却被愤怒瞬间淹没：“给我杀出去！“
赤兔马四蹄翻飞，方天画戟所到之处血雨飞溅。曹操在高台上看着吕布左冲右突，对身旁的郭嘉叹道：“奉先之勇，天下无双。若能为我所用......“
“主公慎言！“郭嘉按住剑柄，“此人反复无常，丁原、董卓之事犹在眼前。“
激战至正午，吕布军死伤过半。他望着浑身浴血的部将，突然勒住缰绳：“你们先走！“他的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断后！“
侯成、宋宪对视一眼，突然将兵器掷地：“将军，大势已去！“话音未落，数十名亲兵已将吕布死死按住。赤兔马发出悲鸣，方天画戟“当啷“坠地，在血泊中泛着冷光。
白门楼上，曹操俯视着阶下跪着的吕布。后者的白袍沾满污泥，金冠歪斜，却仍昂着头：“明公若赦布之罪，布愿率骑兵为先锋，天下不难定也！“
曹操抚须不语，目光扫过吕布身后的张辽、高顺。突然，阶下传来一声暴喝：“吕布匹夫！竟欲降曹求活？“曹操望去，却是绑在柱上的陈宫。这位白发谋士虽衣衫褴褛，眼神却依然清亮。
“公台，别来无恙？“曹操走下台阶，“当年若听你之言......“
“哼！“陈宫冷笑打断，“今日有死而已，何须多言！“他转向吕布，“将军，可还记得白门楼前的誓言？“
吕布的眼神黯淡下去，突然大笑起来：“好！今日便做个痛快鬼！“他猛然起身，却被卫士按倒。
“绞杀，留全尸。“曹操转身时，袍角扫过陈宫的脚边。他听见身后传来绳索摩擦声，握紧了腰间的倚天剑。城楼下，赤兔马望着主人的尸体，发出一声悲鸣，震得城头的旗帜簌簌发抖。
当夜，曹操独坐中军大帐。案上摆着缴获的方天画戟，烛火摇曳间，戟刃映出他复杂的神情。荀彧入帐时，正见主公轻抚戟杆上的龙纹：“明公可是惜才？“
“奉先之勇，古今罕见。“曹操斟满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泼在地上，“可惜......“他没有说完，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酒水呛得眼眶发红。
建安五年，官渡战场。曹操站在土山上，望着袁绍绵延数十里的营寨。狂风卷起他的战袍，恍惚间，他又看见下邳城头的血色残阳。身旁的郭嘉咳了两声，递上竹简：“主公，张辽将军已截断乌巢粮道。“
“好！“曹操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当年吕布麾下的张文远，今日成了破袁的利刃！“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奉先啊奉先，若你能如张辽般......“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曹操翻身上马，绝影马长嘶一声，向着敌阵飞驰而去。月光洒在他的玄甲上，宛如披上一层银霜，恰似多年前那个斩杀吕布的寒夜。
赤壁之战前夕，铜雀台落成。曹操大宴群臣，酒至半酣，突然指着壁上悬挂的方天画戟：“诸位可知此戟来历？“他的目光扫过满堂文武，落在张辽身上，“当年吕布被擒，本可与我共图大业......“
“明公！“贾诩放下酒樽，“逝者已矣，当思眼前。“
曹操仰头饮尽杯中酒，望着江水东流。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他想起白门楼上吕布最后的大笑，想起陈宫赴死前的从容，想起濮阳之战中那匹救他性命的黄马。江风猎猎，吹得铜雀台上的风铃叮当作响，恍惚间，又似听见赤兔马的悲鸣。
建安二十五年，洛阳王宫内。弥留之际的曹操望着帐顶晃动的光影，仿佛又回到了下邳城外的战场。他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握住满手虚空。“奉先......“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如游丝，“若有来世......“
窗外，洛阳城飘起了细雪。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混着隐约的马嘶，渐渐消散在茫茫夜色中。而那柄尘封的方天画戟，依然静静地立在铜雀台上，见证着一个英雄时代的落幕与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