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素纸传信
咸阳宫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满架堆叠的竹简，如同一座座沉重的小山。始皇嬴政正伏案批阅奏章，案上的竹简堆积如山，每一卷都沉甸甸的，仅翻看片刻，他的眉头便拧成了深壑，指节因握持竹简过久而泛白。
“罢了罢了！”嬴政猛地将手中竹简掷在案上，竹简散落一地，发出沉闷的声响。“这竹简笨重不堪，抄录一篇文书需耗费数十卷，搬运起来更是劳民伤财。帛书虽轻便，却昂贵至极，岂能普及于天下？”
一旁侍立的李斯连忙上前收拾竹简，躬身道：“陛下息怒。自古以来，文书记录非竹简即帛书，此乃惯例。臣已命人加快抄录速度，奈何竹简制作繁琐，实在难以提速。”
嬴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满是疲惫与无奈：“大秦疆域万里，文书往来频繁，仅靠竹简帛书，如何能高效治理天下？北疆军报、地方赋税、律法条文，哪一样不需要快速传递、广泛传播？长此以往，必误大事！”
殿内气氛凝重，群臣面面相觑，无人能解此困。自水泥驰道建成后，杨宏已晋升为工部尚书，此刻他站在群臣之中，见始皇如此焦虑，心中已有了主意。他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有一法，可造出一种轻便、坚韧、成本低廉的书写载体，替代竹简帛书，且抄录效率可提升十倍不止。”
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抬眼望去：“杨宏，你又有何奇思妙想？速速道来！”
“回陛下，”杨宏朗声道，“臣所言之物，名为‘纸’。以树皮、破布、旧渔网为原料，经蒸煮、捶捣、过滤、晾晒等工序，便可制成。此纸轻如鸿毛，薄如蝉翼，却坚韧耐用，书写流畅，成本仅为帛书的千分之一，寻常百姓皆可使用。”
“以树皮破布为原料？”李斯皱起眉头，眼中满是疑虑，“此等废弃物，岂能制成书写之物？杨尚书莫不是异想天开？”不仅是李斯，殿内群臣也纷纷窃窃私语，大多对杨宏的说法表示怀疑。在他们看来，书写载体非竹即帛，这是流传千年的传统，岂能轻易被废弃物制成的“纸”所替代？
杨宏神色平静，不慌不忙地回应：“李丞相此言差矣。万物皆有其用，只是未曾被发现罢了。臣已备好造纸原料与样品，愿当场为陛下与诸位大人演示。”
嬴政点头应允：“好！朕倒要看看，你口中的‘纸’究竟是何等模样。”
杨宏向殿外示意，两名随从抬着一个木架走入殿内，木架上摆放着各种原料与工具：剥好的桑树皮、洗净的破布、撕碎的旧渔网，还有蒸煮用的铜釜、捶捣用的石臼、过滤用的竹筛、晾晒用的竹帘。旁边还摆放着一叠早已制成的纸张，以及几支毛笔、一碟墨汁。
“陛下请看，”杨宏拿起一张纸，呈至御案前，“此乃臣前日所制之纸。”
嬴政伸手接过，只觉纸张轻盈柔软，触手光滑，比帛书更为细腻，却又不失坚韧。他让内侍取来墨汁毛笔，亲自在纸上书写，笔墨落下，字迹清晰流畅，丝毫没有晕染之感。
“竟有如此神奇之物！”嬴政眼中精光暴涨，反复摩挲着手中的纸张，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轻如鸿毛，却能承载笔墨，比竹简轻便百倍，比帛书低廉千倍，实在是旷世奇物！”
李斯也上前拿起一张纸，仔细端详，又在纸上试写了几个字，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他身为丞相，每日需处理大量文书，深知竹简帛书的弊端，此刻见到这轻便实用的纸张，当即意识到其巨大的价值。
“杨尚书，此纸当真以树皮、破布、旧渔网为原料？”李斯语气急切地问道。
“千真万确。”杨宏点头，随即开始演示造纸过程，“首先将原料切碎，放入铜釜中蒸煮，去除杂质与纤维中的胶质；而后将蒸煮后的原料放入石臼中捶捣，使其成为细腻的纸浆；再将纸浆倒入水中搅拌均匀，用竹筛捞起，滤去水分，形成纸膜；最后将纸膜铺在竹帘上晾晒，干燥后便可得到纸张。”
杨宏一边演示，一边详细讲解，步骤清晰，条理分明。群臣围在一旁观看，只见原本的废弃物，经过一系列工序后，竟真的变成了一张张平整光滑的纸张，无不啧啧称奇。
“陛下，”杨宏演示完毕，躬身道，“此造纸术不仅原料易得，成本低廉，且制作工艺简单，易于推广。更重要的是，臣还发明了一种‘活字印刷术’，可进一步提升文书抄录效率。”
“活字印刷术？”嬴政好奇地问道，“何为活字印刷术？”
杨宏让人取出一套木质活字，解释道：“陛下请看，此乃用木头雕刻的单个汉字，每个字独立成块，可自由组合。抄写文书时，只需将所需汉字挑选出来，排列在铁板上，固定后涂上墨汁，铺上纸张按压，便可快速印出文书。一套活字可反复使用，抄录效率较人工手写提升十倍不止。”
说着，杨宏当场演示，挑选出“大秦万岁”四个字的活字，排列固定后，涂上墨汁，铺上纸张轻轻按压，片刻后揭开纸张，四个清晰工整的大字便印在了纸上。
“妙！实在是妙！”嬴政放声大笑，“有了此纸与活字印刷术，文书抄录、律法传播、文化传承，皆可事半功倍！杨宏，你又立了一大功！”
“陛下谬赞。”杨宏躬身道，“此乃陛下圣明，臣只是恰逢其会，略尽绵薄之力。”
嬴政当即下令：“传朕旨意，命少府即刻在全国范围内推广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在咸阳、洛阳、临淄等重镇设立造纸工坊与印刷工坊，由杨宏全权负责技术指导。所需人力、原料，皆可优先调配！”
“臣遵旨！”杨宏叩首谢恩。
李斯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英明！此纸与印刷术的推广，不仅能提升政务效率，更能促进文化传播，使大秦律法、教化深入人心，实乃利国利民之举。杨尚书奇才，李斯深感敬佩。”
这是李斯第一次公开称赞杨宏。此前，他虽认可杨宏的技术才干，却始终觉得杨宏的想法过于“异类”，与传统治国之道有所相悖。但此刻，纸张与活字印刷术所展现出的巨大价值，让他彻底改变了看法，意识到这种“异类”的技术革新，恰恰是大秦发展所急需的。
嬴政点头道：“李丞相所言极是。杨宏，你与李丞相一同商议，制定具体的推广方案，务必尽快将此两项技术普及开来。”
“臣遵旨。”杨宏与李斯齐声应道。
退朝后，李斯主动邀请杨宏前往丞相府一叙。在丞相府的书房内，李斯屏退左右，与杨宏促膝长谈。
“杨尚书，此前李斯对您多有误解，还望海涵。”李斯率先开口，语气诚恳，“今日见识了纸张与活字印刷术，才知您的远见卓识，实非我等所能企及。”
杨宏连忙拱手道：“丞相言重了。您乃大秦栋梁，一心为国，杨宏钦佩不已。此前我提出的一些想法，确实与传统有所不同，丞相有所疑虑，也是人之常情。”
李斯微微一笑，取出一卷竹简道：“我大秦律法严明，却因竹简传播不便，许多百姓对律法一无所知，导致违法之事屡有发生。有了纸张与印刷术，我们便可将律法条文印刷成册，发放到各县各乡，让百姓人人知晓律法，敬畏律法，这对维护社会安定，有着不可估量的作用。”
“丞相所言极是。”杨宏赞同道，“不仅是律法，儒家经典、农家技艺、医家良方，皆可印刷成册，广泛传播。如此一来，大秦的文化将更加繁荣，百姓的素质将不断提升，国家也将更加稳固。”
“说得好！”李斯抚掌大笑，“杨尚书，你不仅懂技术，更懂治国之道。未来，在文化传播、教育普及方面，还需你多多费心。我已向陛下上书，请求在全国范围内设立官学，用纸张印刷教材，让更多的人有机会读书识字，为大秦培养人才。”
杨宏心中一暖，李斯的支持对他来说至关重要。有了丞相的助力，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的推广将更加顺利。他起身拱手道：“丞相高瞻远瞩，杨宏愿全力配合。若能让大秦百姓人人识字，人人懂法，纵使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两人越谈越投机，从造纸术的原料优化，到印刷术的工艺改进，再到文化传播的具体策略，无话不谈。李斯对杨宏的技术才干愈发钦佩，而杨宏也对李斯的治国理念有了更深的了解，两人从最初的“相互试探”，逐渐转变为“可信任的合作伙伴”。
很快，造纸工坊与印刷工坊在全国范围内陆续建立起来。杨宏亲自前往各地指导工匠，优化造纸工艺，提高纸张质量与产量。他发现，用桑树皮造出的纸张最为坚韧，用竹子造出的纸张则更为廉价，适合大规模推广。于是，他便指导工匠们根据不同的需求，生产不同材质的纸张。
活字印刷术的推广也十分顺利。工匠们按照杨宏的设计，雕刻了大量的木质活字，涵盖了常用的汉字。印刷工坊成立后，第一批印刷的便是大秦律法与《商君书》。短短一个月内，便印刷出数千册，发放到全国各地的官署与官学。
嬴政收到印刷成册的《商君书》后，爱不释手。他将纸书与竹简对比，只见纸书轻便小巧，可随身携带，翻阅起来极为方便，而同样内容的竹简，却需要数十卷，搬运起来十分费力。
“轻如鸿毛，传之万里！”嬴政感慨道，“有此纸书，朕即便出行在外，也能批阅奏章、研读经典。杨宏之功，足以名垂青史！”
随着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的普及，朝堂的政务效率大幅提升，文书往来更加便捷，文化传播也进入了一个新的时代。各地的官学纷纷成立，越来越多的人有机会读书识字，大秦的文化氛围日益浓厚。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对杨宏的技术革新表示赞同。朝中的守旧大臣认为，杨宏的做法“违背古法”，会导致“世风日下”，纷纷上书始皇，请求废除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恢复竹简帛书的传统。
赵高也趁机在始皇面前进谗言：“陛下，杨宏所创之纸与印刷术，虽看似便利，却也存在隐患。纸张轻便，易于传播，若有人利用纸张传播异端邪说、煽动民心，后果不堪设想。且杨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此术，声望日隆，恐有尾大不掉之嫌。”
嬴政心中虽有疑虑，但看到造纸术与印刷术带来的巨大成效，终究没有采纳守旧大臣与赵高的建议。他对杨宏道：“任何革新之举，都难免会遇到阻力。你无需理会他人非议，只管放手去做。朕相信你，也相信你所创之术，必将为大秦带来福祉。”
杨宏感动不已，躬身道：“陛下信任，臣必不负所托。臣已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印刷工坊所印之物，需经官署审核，方可传播，绝不让异端邪说有可乘之机。”
嬴政点了点头，对杨宏更加信任。
这一日，杨宏前往咸阳城外的造纸工坊巡查。工坊内，工匠们正在忙碌地蒸煮、捶捣、晾晒，一张张纸张从他们手中诞生。看到这一幕，杨宏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一名老工匠走上前来，向杨宏行了一礼：“杨尚书，您真是我们工匠的救星啊！以前我们靠砍伐竹子制作竹简为生，不仅辛苦，还常常面临原料短缺的问题。如今有了造纸术，我们用树皮、破布就能造出纸张，不仅成本低廉，还能为国家节省大量的木材。”
杨宏微微一笑：“这并非我一人之功，而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未来，我们还会不断改进工艺，造出更多更好的纸张，让造纸术惠及更多的人。”
老工匠激动地说：“我们都听您的！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有您这样的好官，是我们工匠的福气，也是大秦的福气！”
杨宏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自己的每一项技术革新，都能为大秦带来实实在在的改变。而这一切，都离不开始皇的信任、李斯的支持，以及工匠们的辛勤劳作。
夕阳西下，杨宏站在造纸工坊外，望着远方的咸阳城，心中充满了憧憬。他知道，造纸术与活字印刷术的推广，只是一个开始。未来，他还会将更多的现代技术带到这个时代，为大秦的繁荣富强贡献自己的力量。而朝堂上的非议与阻力，也让他明白，想要实现自己的抱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他坚信，只要自己坚守初心，务实为民，就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难，在这个波澜壮阔的大秦时代，书写出属于自己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