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司马炎登基
咸熙二年冬，洛阳城的积雪压得宫墙矮了三分。司马炎站在相府的飞檐下，望着未央宫方向若隐若现的龙阙。这位二十八岁的权臣身着玄色织金锦袍，腰间玉带扣着螭纹玉佩，剑眉星目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唯有下颌处淡淡的疤痕，是三年前平定诸葛诞之乱留下的印记。
“世子，魏帝又召您入宫。“长史裴秀匆匆走来，手中的竹简被雪水洇湿，“曹璜那小儿今日在朝堂上摔了奏章，说要亲政。“
司马炎轻笑一声，指尖抚过青铜门钉上的霜花：“三年傀儡，倒学会咬人了。“他转身时，锦袍扫过廊下悬挂的冰棱，发出清脆声响，“备车，我倒要看看，这困兽能翻出什么浪。“
未央宫内，曹璜将奏章狠狠摔在金砖上，十二旒冕旒随着动作剧烈摇晃。这位十九岁的皇帝面容苍白，眼中燃烧着不甘的怒火：“司马昭已死，司马炎不过竖子！朕要...“
“陛下慎言！“老臣王祥扑通跪地，雪白的胡须沾上了冰冷的地面，“司马氏经营朝堂十余年，满朝皆是其党羽...“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甲胄碰撞声。司马炎阔步而入，身后跟着二十名虎贲卫。他单膝跪地时，玄色披风在地面铺开如墨，“臣司马炎，参见陛下。“
曹璜猛地站起：“司马炎！你擅自调动虎贲军，是要谋反不成？“
司马炎抬眸，目光如刀：“臣听闻陛下龙体欠安，特来护驾。“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昨日臣在尚书台发现这份密奏，有人勾结东吴...“
曹璜看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冷汗浸透了龙袍。他突然意识到，这看似恭顺的权臣，早已将爪牙伸向了每一个角落。
泰始元年春，洛阳城南的受禅台竣工。司马炎站在三丈高的白玉台上，望着台下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他身着十二章纹龙袍，头戴垂珠冕旒，腰间悬挂着传国玉玺，整个人散发着帝王的威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掌心的汗早已浸透了龙袍内衬。
“魏帝曹璜到——“
随着内侍的尖喝，曹璜被两名甲士“搀扶“着走上台阶。这位亡国之君面色灰败，昔日的龙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眼中的傲气早已被恐惧取代。
“陛下，该宣读禅让诏书了。“司马炎的声音温和得可怕。
曹璜颤抖着展开诏书，声音断断续续：“咨尔晋王炎：昔者唐尧禅虞，舜亦以命禹，天命不于常，惟归有德...今我以神器让于尔...“
台下突然传来哭喊：“陛下不可！“老臣嵇康冲破侍卫阻拦，白发在风中狂舞，“司马氏篡权夺位，此乃...“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支羽箭穿透了咽喉。
司马炎微微皱眉：“嵇大夫扰乱大典，拖下去。“他转身面向群臣，声音响彻云霄，“炎承天命，定当以仁德治天下！“
当《大风歌》响起时，司马炎望着漫天飞舞的金箔，想起父亲司马昭临终前的话：“记住，权力不是抢来的，是天下人捧给你的。“此刻，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分量。
登基后的司马炎彻夜批阅奏章。烛光下，他褪去龙袍，身着素色常服，眉头紧锁地看着各地灾情奏报。案头堆满了竹简，最上面压着裴秀绘制的《禹贡地域图》。
“陛下，该用膳了。“宫女怯生生地说。
“放着吧。“司马炎头也不抬，“传杜预来见，我要听他讲新修的水利。“他揉了揉太阳穴，想起昨日朝堂上皇叔司马攸的冷嘲热讽——那些宗亲，早就盼着看他笑话了。
次日早朝，司马炎举起一份奏折：“从今日起，废除曹魏苛政，每亩田税减半！“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有异议者，当堂可奏。“
宗室司马孚颤巍巍出列：“陛下，如此减税，国库...“
“皇叔不必忧心。“司马炎轻笑，展开手中的《占田令》，“鼓励开荒，十年免税。等荒地变良田，何愁没有赋税？“他看着老臣们震惊的表情，心中冷笑：这些守旧派，永远不懂什么叫长远。
在他的推动下，太学扩建，寒门子弟得以入学；均田制推行，流民重新有了土地；《泰始律》颁布，刑罚不再严酷。洛阳城的百姓们渐渐发现，这个新皇帝，似乎真的和那些暴君不一样。
咸宁五年秋，洛阳宫的含章殿摆满了南海进贡的珊瑚树。司马炎斜倚在象牙榻上，看着宠妃胡芳摆弄西域进贡的琉璃盏。他的鬓角已染霜白，金丝绣龙的锦袍松垮地挂在身上，眼中闪烁着醉意。
“陛下，羊祜将军送来战报，东吴...“中书令张华的话被打断。
“明日再说。“司马炎挥了挥手，“来人，把朕新造的羊车牵来。“他看着宫女们惊慌失措的样子，突然大笑起来——自从发明了羊车巡幸后宫，每天看这些美人争着用竹叶盐水引羊，倒比批阅奏章有趣多了。
与此同时，羊祜在襄阳的军帐内咳血不止。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望着地图上的东吴防线，对副将王濬说：“陛下若再沉迷享乐...唉，灭吴大业，怕是要...“他的声音消散在秋风中。
当晋军最终攻下建业时，司马炎正在观看西域杂技。听到捷报，他只是淡淡说了句：“知道了“，便又将目光投向舞姬们曼妙的身姿。没人注意到，皇帝腰间的传国玉玺，不知何时已蒙上了一层灰尘。
太熙元年夏，司马炎躺在含章殿的龙榻上，听着远处传来的蝉鸣。他的面容枯槁，往日锐利的目光变得浑浊，手指无力地抓着锦被。
“陛下，太子...太子来了。“皇后杨芷的声音带着哭腔。
司马衷笨拙地跪在榻前，三十岁的人眼神却像孩童般懵懂：“父皇，儿臣...儿臣给您带了糖瓜...“
司马炎看着这个痴傻的儿子，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他想说话，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血染红了素白的丝帕，也染红了床头悬挂的《伐吴得胜图》。
“传...传诏...“他艰难地说，“王叔司马攸...辅政...“话未说完，手便垂了下去。
窗外，夕阳将未央宫的飞檐染成血色。司马炎不会知道，他亲手埋下的八王之乱的种子，即将在这片他曾为之奋斗的土地上，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而他的一生，就像那轮西沉的落日，辉煌过后，只留下无尽的遗憾。